在这个充满喧嚣与惊喜的春节档,六部电影激烈角逐,每日的票房战报不断刷新。其中《哪吒 2》一骑绝尘,票房早早突破了 100 亿元大关,成为焦点。
而就在春节档之前的一个月,电影《最后的告别》在全国院线上映,票房成绩仅为 23 万元。对于文艺片而言,这样的票房虽在意料之中,但它却以另一种方式引发了大众的关注与热议,就是导演张中臣身上独特的标签 ——一群保安如何拍了一部院线电影。
《最后的告别》海报
张中臣,1991 年出生,在安徽老家读完高中,想离家闯荡的他被父亲劝回了学校。他的父亲,在乡村做了 40 年教师。“他是个好父亲。”记忆里,温和的父亲不打骂孩子,给予很多的自由。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好的前程,父亲在他小学四年级之后送他去师资更好的私立学校上学。一年后他也如大家所愿,以镇上前几名的成绩考进县初中。
县里的生活是另一个世界,“如剥开的鸡蛋”一般呈现他面前,但不全然都是美好。渐渐地,他的性格有了转变,会自卑,会幻想,试着努力却也很快放弃。学校给他留下的印象更多是被打、被劫或者被偷。到了高中,他索性摆烂逃课,周末去同学的群租公寓玩,一起看看香港的武打片。
他记得,学校长长的走廊尽头,被老师训斥一顿的父亲沉默地立在雨中。后来,父亲坚定地希望他去西安读专科学校,那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张中臣无法拒绝。
中臣每个暑假都去工厂打工,但他不喜欢工厂——
“那对我是个很大的折磨……后来就趴着刷,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工厂车间的味道、大巴车上的味道、宿舍里的味道……”
“升职我想过,但是班长做了八年,工段长做了十年,而且也要会搞关系,会来事儿,我不是那种人……”
2011 年,中臣投奔在北京电影学院一边做保安
一边备考的哥哥,起初他毫无目标,到了北京也一样在电影学院做保安,除此之外继续无所事事。
“我哥都开始嫌弃我了,就让我和他一起去蹭课。
”
张中臣在北影保安队
第一节课是大师研究,老师讲的是李安,“课上都是在放电影,很好玩”。有那么一天,中臣觉得自己开窍了:他开始不停地学习新知识,眼下的保安工作相对安逸,他将所有时间投入到看书看电影上面。
“电影学院不约束你的,没有什么一定是对的,没有什么一定是好的。在此之前,我学模具,需要精密的图纸、数据,错一点都不行。我更喜欢电影学院那些东西。”
为了能进入图书馆阅读更多的书籍,张中臣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的继续教育学院,“毕竟保安不能随意进出图书馆,只有成为学生才有这个资格。”
北影的保安队有点特别,三分之一的人都热爱电影,中臣和队里的朋友坤阳、耀德一起玩儿,一起尝试各种短片拍摄,他们在出租房、小区里自导自演,然后聚在一起拉上窗帘看自己的作品。在这一次院线放映的获奖电影《最后的告别》中,耀德是男主角,坤阳是制片人。这群朋友始终在一起。
《最后的告别》上映
毕业后,中臣决定做剪辑师,虽然赚的钱不多,实打实算下来不如做保安时候的收入,但这是他热爱的工作。2016 年之后,他接触到电影长片的剪辑,在这个过程中收获颇丰,2018 年,他觉得实现电影梦想的时机已经成熟,拿起笔,仅用半个月写出剧本第一稿。
“电影起步,要么靠钱,要么靠朋友。”他把所有的积蓄 all in,很多朋友都慷慨解囊,有的甚至连剧本都没看就毫不犹豫出资支持,就这样他成功凑够了 55 万的启动资金。
2021 年,张中臣凭借《最后的告别》在 FIRST 青年电影展获最佳影剧情长片、最佳导演两项大奖。电影展委会颁奖词如此称赞:“克制内敛的叙事与影像语言,在视与听中巧妙并置种种对位与互相关照。创作者以身体力行的勇敢与真诚,照望那些被隐去与忽视的面孔,在有限的时长内展开漫长的岁月,并以电影的温暖,尝试抚平那些折痕。”
然而,这份在圈子里颇为震动的荣誉并没有为他带来一帆风顺的前途,外界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除了收获各种褒贬不一的评价,他并没有得到太多实质性的东西,“没有奖金,只是有人来找我做剪辑的活儿,但给的报酬特别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