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机体的衰退是一个象征,意味着灵动的思绪只能在堡垒中找寻空间,只能在一片颓废的瓦砾中寻找生命的活力。一片小小躯体内的世界,也可以是多彩且美好的。谁又见过没有边界的草原?谁又能说边界之外的宇宙有什么意义?在逐渐僵硬的躯体内,也会有无限的精彩啊。感受僵硬中带来的变化,四肢仍然可以动,指间的弹跳还是那般的灵活,可再灵活都不如脑中的思绪哦,如千万头野马一般。虽然草原换成了马厩,但仍然阻断不了它矫健身姿的跃跃欲试。此时,它才可以穿破躯体,任意遨游,去最想去的地方,做最想做的事。除了躯体,它一无所缚。不再有紧张的日程,不再有人群中的不得不,不再有自我的以及他人的期待。谁会对一个卧在床上的人有目的、有期待呢?野马从未见过这般辽阔的草原,在躯干和四肢之间,那是从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奔腾。
2.
从流落街头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被人提起。众人都不愿提起,都自觉的忘记了彼此的点点滴滴。价值观被逐渐构建的开始,人们也就都有了确定的目标,有了目标也就有了另一种时间、精力、角色投入的地方。投入必然是有回馈的,最大的回馈就是不断的被提起、记起。被提起、被记起的必然是你,因为事物的存在是不能脱离被想、被说,仅仅是单纯存在的事物。在这个被诸多因素构筑的世界里,被提起、被记起的自然就是你。当然,流落街头的也还是你,不再被人提起也还是你,只是你不再被之前那一部分人提起。在流浪汉的圈子里,你不可避免的被提起、被记起。“新来的那个的皮肤还挺白”“有啥值得稀罕的?过不了多久也和你我一般脏兮兮”“他不太爱和人说话”“不适应吧,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就算是一个人躺在桥洞里,也会被提起,苍蝇、老鼠、蟑螂自不必说,就连那蹲坐在桥头几百年的石狮子,都转过头看着被丢弃在桥洞里的菩萨说:“嘿,你看,又来一个!”
3.
刚变成一尊菩萨的时候,任谁也都不会适应。虽然被供奉在庙宇之上,什么都不用干,但身体也不能动,连五官都是被塑造好,连眼皮都不能眨一下,这确实得需要时间来适应。当初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就算有些不适应也没有什么,任何人想要达成自己的理想,不都得付出些什么吗?哪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哪有舒舒服服的菩萨?相比于静止不动,当看到那些满脸愁容的来,满脸欢喜的去的人,突然觉得静止不动是一件重要的事。要是想左的人来了往左动,想右的人来了往右动,菩萨就不庄严了,殿堂也就不安静了,人们也就不开心了。嘿,就应该这样不动,这也就不是适应不适应的事儿了。本来就应该不动,不动是成为菩萨的一门必修课,虽然如今外在像极了一尊菩萨,但如果不能了知不动的重要性,不能身心一如的一动不动、岿然不动、八风吹不动,就还不是一尊合格的菩萨,还得需要继续精进呐。菩萨就是如如不动,在任何情况下都得如如不动。
4.
入海的泥牛一点也不觉得委屈,要知道,多少围绕山川的河流,做梦都想与大海融为一体;要知道,多少蹲坐在井底的蛙,日思夜想,就想一睹大海的模样。入海后,它就不再是一头牛,海水将它融化,那
它
成了一潭泥了吗?
成了什么一点也不重要,庸俗的世人只会以外在的样子称呼它,没人真正了解它,当然,它也并不在意这随时都会变化的形状。
它只是觉得自己入海入的有些简简单单,现在看来似乎有些随随便便,能否再来一次呢?
那次将它推入海中的人早已不在,是否可以随着海风再来一次呢?
不只是海风,海上罕见的龙卷风,裹挟着海水,还有融化在海水里的牛头、牛角、牛尾巴、牛鞭,一齐抛入天空的云层,紧接着又随着气流,日夜兼程的奔腾了数千里,然后在一阵阵轰隆声中,被摔入人间,落在田野的麦苗上;
落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
落在少女的花裙子上,落在炸油条的油锅里……泥牛,从海中跃起,腾空变成了无数个泥点子,散落在人间,再也没有回来。
真是,好一番风流……
冬日早殿的惦念
关于轮回的遐思
花开花落花满天
梦以及梦带来的启示可能
放弃涅槃,拥抱轮回
山中沉柯是故人
娑婆图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