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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之后亚洲许多国家突然面临着一种突如其来、却既强大又现实的威胁:印度一名“上师”的被定罪可以引发席卷好几个邦的全面骚乱,连正式的本国少数民族都不算的罗兴亚人骤然成为缅甸国内民族矛盾的头号焦点,菲律宾棉兰老岛上突然兴起的原教旨恐怖组织居然可以占领一座城市,并在这座城市里和得到国际军援和美军直接助拳的政府军周旋至今。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或许忽视了亚洲社会、尤其社会边缘存在的另一个“暗网”。
“上师”、罗兴亚人和马拉维拉锯
先说印度的“上师”风波。
上师(
gourou
)名叫古尔米特
.
拉姆
.
拉希姆
.
辛格(
Gurmeet RamRahim Singh
,下简称古尔米特),他不属于任何教派甚至宗教,所宣扬的理论是一种大拼盘(他自称
“世界所有宗教的大融合”),他宣扬不喝酒,狂热地阻挠屠牛和吃牛肉,。
出生于
1967
年的他不仅自称上师,而且还是演员、导演、歌手和许多人口中的“社会活动家”。
和外人所想象的宗教领袖不同,古尔米特珠光宝气,服饰光鲜,经常骑着摩托出现在眩目的公众场合,也因此得了个“闪光上师”的绰号。
2015
年《印度快报》把他列为“年度最有影响力印度人排行榜”第
96
名。
自
2002
年起就有人跑到总理那里,匿名指控上师强奸女信徒,印度中央调查局
(CBI)5
年后才姗姗来迟地着手调查。不过迟调查总比不调查强,就这么又调查了许多年,证据链终于闭合了,
8
月
25
日
,印度哈里亚纳邦潘楚库拉特别法庭裁定其两项强奸罪名成立。除此之外,上师还曾被控涉嫌谋杀女记者,用不正当手段干政。极富讽刺意味的是,酷爱渔色的“上师”却在
2015
年鼓励
400
名信徒自宫“敬神”——而且真有人这么做了。
外界不曾想到的是,这样一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刑事案件裁决,却引发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全面骚乱。
自
25
日起,数以十万计的“上师”铁杆粉丝
高呼着“还我上师”在全国各地开始折腾,截止
9
月初,骚乱席卷了印度人口最多的旁遮普邦、北方邦、哈里亚纳邦和首都德里地区,暴徒们破坏建筑,烧毁汽车和火车,毁坏火车站和加油站,据不完全统计,骚乱共造成至少
38
人死亡,其中最惨烈的一幕出现在
8
月
25
日
当天的潘楚库拉(即开庭地点)——死
32
人,受伤
180
人。
不能说印度当局毫无准备,审判当日仅哈里亚纳邦就部署了
1.5
万名警察、准军事部队和其它纪律部队,但他们显然既没料到骚乱者人数如此之多,势头如此之猛,更对信徒们的遍地开花措手不及。在潘楚库拉,反应过来的军警使用了催泪瓦斯、水炮、棍棒,信徒们则用石块还击,当地宣布了宵禁,局势混乱得“宛如一场战争”。
再说缅甸。
今年
8
月
25
日,罗兴亚人武装突然袭击了缅甸西部若开邦多个警察哨所和一个军事基地,导致至少
12
名缅甸安全部队成员死亡。缅甸军队旋即展开报复性打击,据缅甸军方自己宣布,在这次军事报复行动中有
370
名罗兴亚武装分子被打死。而联合国方面则在
9
月
5
日
宣布,缅甸军方“摧毁村庄,导致数以百计的人死亡”,自
8
月底以来已有至少
12.3
万罗兴亚人从缅甸逃入孟加拉国境内,以躲避骤然来袭的战祸。孟加拉国当局称,至少有
46
名罗兴亚人上周在偷越界河时因渡船倾覆而丧生。
菲律宾马拉维拉锯战则是三场乱局中最早为人所熟知的:自
5
月
23
日
“阿布沙耶夫”
(
Abu Sayyaf
)和“毛特”(
Maute
)两个原教旨恐怖组织突然发动袭击,占领棉兰老岛城市马拉维,劫持人质并杀死
“异教徒”起,一场由正规军(主力为菲律宾步兵第一师)主导的反恐围剿战就轰轰烈烈打响,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
(Rodrigo Duterte)
铁腕弹压,一度亲临前线督战,美国特种部队自
6
月
9
日起
也介入助阵,人们最初以为,只须一周至十天就可解决问题、至少收复城镇,可如今
100
天过去,马拉维市区仍有一部分掌握在恐怖组织手中,血腥的战斗却已造成至少
800
人死亡。
冰冻三尺
正如一些明眼人所指出的,这些看似突如其来的骚乱,无一例外是问题长期郁结的结果,所谓“突然”,不过因为涉及的人、地都被边缘化,吸引不了舆论和眼球罢了。
以印度为例,“上师”古尔米特的“慈善精神组织”
Dera Sacha Sauda
(
DSS
)以存在
30
年之久,在哈里亚纳邦拥有面积达
700
英亩
的土地,在这片“国中之国”里有
7
所学校、
3
所医院、两座豪华酒店、两个加油站和几十个商店,它在哈里亚纳邦、旁遮普邦、拉贾斯坦邦、喜马偕尔邦、北方邦、昌迪加尔邦、中央邦、马哈拉施拉特邦、古吉拉特邦和德里地区有不动产,在澳大利亚、英国、意大利等多个国家有海外中心和资产,每天从酒店、“附加神力的食品”营收中获利
1
亿卢比,这还不包括分销、代销产品和“上师”的电影收入。
DSS
的受众总数不下
5000
万人。
9
月
3
日
,两名
DSS
核心成员钱德(
Duni Chand
)和辛格(
Ranjit Singh
)被警方逮捕后供认,他们早在
8
月
17
日
凌晨两点就秘密开会,决定只要法庭裁决结果不利于“上师”就全面煽动对公共目标的袭击,为此他们还特别成立了一个
8
人组成的、相当于前敌总指挥部的“
A
组”,统一协调行动,可以说,
DSS
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先发制人。
正如印度基兰迪加政治学发展与交流研究所(
IDC
)主任库马尔(
Pramod Kumar
)等所言,印度许多邦贫富分化严重,大量政治、经济地位低下的民众被政治生活和主流宗教遗忘和抛弃,打着“心灵关怀”、“有教无类”旗号,对宗教内涵持实用主义态度的“上师”便迅速填补了他们空白,争取到大量边缘人口的狂热追捧和依赖,并让“上师”从中收敛了庞大的财富和特权。反过来,“上师”调动边缘人口的能量又让主流政治家不寒而栗,甚至不得不借助其势力,从而让“上师”获得了干预地方甚至中央政治的力量,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据印度部分研究机构统计,仅旁遮普邦一地自
2000
年以来就有至少
6
个类似的“上师组织”在活动,他们不仅愚弄广大边缘民众,搜刮财富,予取予求,而且在政坛呼风唤雨,形成庞大的势力,除了古尔米特的
DSS
,还有索阿密斯(
Radha Soamis
)的
DBJS
(
DeraBaba Jaimal Singh
)、努玛哈尔(
Nurmahal
)的
Divya Jyoti Jagriti Sansthan
,巴兰(
Dera Sachkhand Ballan
)的
Jalandhar
,以及
Namdharis
和
Nirankaris
等,
IDC
研究表明,仅在旁遮普邦
DSS
、
DBJS
、
DJJS
就分别可左右
27
个、
19
个和
8
个选区的立法选举结果。
现任总理莫迪(
NarendraModi
)及其印度人民党靠民族主义和民粹运动起家,不但不敢得罪、而且还处处借重
“上师”调动边缘人口的能量,他们多次采用在选前或民调前一掷千金寻求“上师”祝福的手段拉拢后者,而后者则通过公开呼吁信徒支持某个政党、政客投桃报李,并换取回报。
2007
年,古尔米特和旁遮普邦的部分政客用这种方式“合作”,扭转了该邦民调结果,让阿玛林德
.
辛格(
AmarinderSingh
)上台执政,莫迪和古尔米特暨
DSS
的密切关系更是人所共知。
罗兴亚人的问题由来更久:他们
是公元
7-8
世纪起在孟加拉形成的,系阿拉伯、波斯商人和印度、缅甸各族居民不断融合而成的混血民族,信
奉伊斯兰教。
19
世纪,大批罗兴亚人因饥荒、战乱等原因从孟加拉移居今缅甸若开邦阿拉干地区的
貌夺
、
布帝洞
地区。在当时,缅甸和孟加拉同属英属印度殖民地,这种人口迁徙属“境内移动”,在法律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和障碍。
但到了上世纪
20-30
年代,由于罗兴亚人越来越多进入缅甸,且生育率明显高过当地信奉佛教的缅族等各民族,矛盾变得十分尖锐,一些激进佛教徒将许多社会和经济问题归咎于“印度人(当时对罗兴亚人的称呼)抢走了属于我们的东西”,不断发起排斥穆斯林、尤其罗兴亚人的暴力活动,其高潮便是
1938
年
7
月的缅甸教派大冲突,当时共导致
1227
人死亡,
113
座清真寺被毁。二战期间缅族民族主义者一度试图依靠日本人驱逐英国殖民者,而部分罗兴亚人则站在英国一方,试图借此驱逐缅族,夺取他们的土地和财富。二战结束后缅甸独立,独立之初罗兴亚人曾力图阻止缅族人返回若开邦,双方积怨更甚。
吴努时代,佛教被定为缅甸国教,只占总人口比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