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知道,自从BP机爆炸事件后,中东的局势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以色列开始了对黎巴嫩的空袭。
然后空袭没几天,9月28日,以色列就宣布炸死了黎巴嫩真主党的领袖纳斯鲁拉。
一同被炸死的,还有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副指挥官尼尔福尚。
紧接着,以色列宣布发起“北方之箭”行动,“有限”地面进攻黎巴嫩。
然后,可能是作为以色列炸死哈尼亚和纳斯鲁拉的报复,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200枚弹道导弹。
从视频上看,很多都突破了防御落到了以色列境内。
很多人奇怪,以色列不是正在和哈马斯死磕吗?怎么转头又去打黎巴嫩了?
而且这也太快了吧,没两天就把真主党最高领袖给炸死了?伊朗这又是凑什么热闹?
其实吧,这一切,都要从伊朗的症结和以色列的盘算说起。
1
军队经商的恶果
说个冷知识,黎巴嫩真主党武装并不是黎巴嫩的官方武装,真主党的组织更不是合法政府。
但是吧,黎巴嫩真主党,其组织甚至比黎巴嫩合法政府还要严密。
真主党的管理机构舒拉委员会是该组织的最高级别机构,由纳斯鲁拉领导。
协商会议由五个委员会组成,负责不同领域。
其中,“圣战委员会”是该组织的最高军事机构,受纳斯鲁拉直接监督。
这种组织形式简洁高效,而且因为首脑机构人少,对外交流也少,全靠五个委员会抛头露面执行决议。
这就导致其舒拉委员会反渗透能力非常强,很难抓到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就算以色列想斩首真主党高层,也找不到他们在哪。
所以以色列只能另辟蹊径,从另一方面入手—伊朗。
很多人可能要问了,伊朗和以色列不是世仇吗?伊朗怎么可能帮以色列斩首真主党?
其实吧,伊朗肯定不会帮以色列,但这并不意味着伊朗的人不会帮啊!
而且,这个帮助以色列的伊朗人,大概率还是伊朗内部高层。
再说个冷知识,
在伊朗,其实有两支军队,一支是国防军,一支是伊斯兰革命卫队。
伊朗的国防军是伊朗前政府留下的军事班底,所以自从伊斯兰革命后,就不怎么受待见。
霍梅尼等伊朗领导人为了巩固“胜利果实”,避免被军方推翻,迫切想要成立一支独立于军队之外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于是1979年5月5日,伊斯兰革命委员会决定,在反对巴列维政权的各种准军事武装基础上成立一支军队——
“伊斯兰革命卫队”,
它直接听命于最高精神领袖。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与正规军一样,也有陆军、空军、海军的三军编制,与伊朗国防军的地位平行。
但是问题来了,这不是重复建设么?必然会带来资金的极大浪费。
所以为了壮大听命于自己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伊朗神权高层给了个特殊的政策—经商。
于是,伊斯兰革命卫队迅速成立了很多公司。
不用招标就获得了大量合同,尤其集中在石油和天然气开采、管道和大型基础设施等赚钱的领域。
目前,伊斯兰革命卫队创办的公司中最有名的当属戈尔博集团。
它是一家涉足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矿业、能源业、农业、设计和咨询业等领域的大公司。
就连伊朗海上最大的开采区“南帕尔斯油田(South Pars)”,以及用户数千万人的伊朗电信公司,也是戈尔博集团旗下的产业。
更牛的是,因为按照伊朗的法律,革命卫队的代表直接参加伊朗中央银行的董事会,这也就使得伊朗中央银行的重大决定必须要由革命卫队同意才行。
如此一来,哪些行业、哪些公司可以得到中央银行的资金扶持,便也要听从革命卫队的了。
你看,不用招标,合同利润丰厚,不用交税,还能拿到国有银行的资金支持,这种巨无霸企业,谁能与之竞争?
想都不用想,伊朗革命卫队旗下的企业,哪怕躺着都能挣钱。
而且,为了打破西方国家的贸易制裁,以及支援各地的反美武装,伊朗革命卫队也需要进行大量的“灰色贸易”即“走私”活动。
至于这种活动的性质如何,究竟是为国谋公,还是为己谋私?
那就说不清了。
客观上讲,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经商行为,的确为革命卫队的武器装备和军队建设提供了宝贵的资金。
甚至还用这些钱在海外拉起了一支“抵抗之弧”,有力支持了伊朗的外交突围。
但是吧,军队经商,也会带来很多问题。
我们以前总说军队经商会导致与民争利和腐败,但其实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
容易被敌方渗透。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以色列派个特工到伊朗做生意,先在生意中,以回扣或者行贿的方式拉拢几个革命卫队的军官,然后再把身份亮明:
你是愿意做以色列的线人呢?还是因为腐败被抓进监狱而身败名裂呢?
咱们不否认真有宁愿进监狱也不愿意叛国的,但是这样的人,在伊朗,真的少。
因为很多人的青年成长期,都是在巴列维时期,对那个时代有一种深深的眷恋。
就连革命卫队都能轻易被渗透,那难怪很多人都吐槽:
伊朗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被渗透成筛子的结果,就是伊朗这些年在隐蔽战线斗争中,屡屡吃瘪。
在过去13年里,伊朗已经有6名知名核物理学家遭到美国和以色列的暗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刺杀行动是伊朗首席核科学家法赫里扎德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伊朗境内遇袭身亡。
安保是谁负责的呢?伊斯兰革命卫队。
还有哈马斯最高领导人哈尼斯的到访,参加伊朗总统就职仪式。
这个行程本身就十分敏感,伊朗也不可能不清楚重要人物行踪和住处保密的重要性。
所以哈尼亚的行程和住所必然进行严格保护,没人知道他下榻在哪。
结果呢?
以色列精准定位了哈尼亚,一枚导弹,哈尼亚就被炸死了。
安保是谁负责的?还是伊斯兰革命卫队。
当然,这并不是想说,伊斯兰革命卫队已经叛变了,但是起码说明,其内部有大量的两面人。
这些两面人的位置还非常高,高到知道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键领导人苏莱曼尼的行踪的地步。
此外,还有伊朗总统莱西莫名其妙地坠机身亡。
虽然事后调查说是天气原因撞山,但谁知道有没有内鬼的因素?
再联系到莱西坠机后,亲西方派总统的上台,那么莱西死于阴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那么,这次真主党高层原本好好的,见了个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将军,就被一起炸死了。
怎么看怎么像是内鬼把伊朗将军要和真主党高层会面的消息提供给了以色列啊!
你看人家哈马斯的实际领袖扎哈尔,和以色列打了一年了,也没有见伊朗人,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
甚至不排除,本身安排的这次会面,就是一个陷阱,引诱真主党高层现身的一个陷阱。
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个内鬼的能量和地位,就相当可怕了!
2
以色列的盘算
很多人都奇怪,以色列你加沙都没打完,怎么又去打黎巴嫩,图啥呢?
也许,我们可以从9月17日以色列的内阁会议中一窥端倪。
内阁会议结束后,内塔尼亚胡的办公室发布了一份声明说:“政治安全内阁晚间更新了战争目标,它们包括如下部分:北部地区居民安全返回家园。”
北部地区的居民返回家园是什么意思?
这就要从以色列的定居点战略说起了。
咱们都知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土地,在1946年巴以分治的时候其实是差不多的,一个40%多,一个50%多。
那么为啥现在以色列现在领土占到了90%呢?
就是因为以色列不断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建立定居点,一点一点蚕食巴勒斯坦土地,。
先派人,再以保护人的名义派兵,最后把巴勒斯坦人赶走,最后土地都是以色列人的了。
仅仅在内塔尼亚胡任上,就推动14万犹太人进入巴勒斯坦人生活的约旦河西岸地区建立定居点,占据了大量土地。
但是等以色列把北边的巴勒斯坦土地蚕食完,就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和黎巴嫩真主党面对面接壤了!
这就不太妙了。
黎巴嫩真主党建立的时候,内部本来就有大量因为第三次中东战争逃到黎巴嫩的巴勒斯坦人,所以一直对以色列非常敌视。
2016年的时候,双方还正儿八经地打过一场战争。
本轮加沙战争爆发以来,为了声援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的部队时不时都会袭击一下以色列边境,一会刷个火箭,一会打个炮。
守卫边境的以色列军队倒是没什么,但边境上的犹太人定居点受不了了!
时时刻刻都要担心火箭弹飞过来把自己炸死,谁能安稳过日子?
于是,成千上万的犹太人定居点居民开始向南逃亡,总数达10万人。
但问题在于,以色列本身就不大,再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所以,这些人大部分都聚集在了首都特拉维夫附近。
但是,以色列政府,并没有给予他们应有的安置。
这些人要么投亲靠友,要么住酒店,要么只能露宿街头。
这种避难,短期可以,长期是不行的!谁愿意一住在外面住一年?所以这部分人怨气很大。
所以从现在的动向来看,逃亡的北部居民,开始和特拉维夫的反对内塔尼亚胡人士有合流的趋势。
每次反内塔尼亚胡的游行,都有北部居民凑热闹。
这样一来,就从一个北部逃亡居民的安置问题,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所以,对内塔尼亚胡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让这帮流民回家,哪来的回哪去,别在特拉维夫游荡了!
但问题又来了,北边黎巴嫩真主党不消停,这帮人根本回不去啊!
所以,不管现在以色列有没有余力开辟第二战场,黎巴嫩都必须打了。
在黎巴嫩南部搞出一个“缓冲区”,让北部居民免受真主党威胁。
但是,以色列必须吸取2006年黎以战争的教训。
2006年7月12日,同样为了策应哈马斯,真主党下属武装突袭了以色列北部,打死8名士兵,俘虏两人。
以军随后展开了一项代号为“”正义报酬的行动”,进行了反击。
以色列先是以大规模空中炮击打头,随后转为地面攻势,派遣8个旅进入黎南部,希望通过压倒性的军事优势逼迫真主党缴械。
结果呢?
一个一个小镇,磨得以军没脾气。
比如阿伊塔·阿什沙布镇,以色列派了4个旅,攻打只有60-70人守军的小镇,硬生生打了33天也没打下来。
最后以色列熬不住,在联合国停火决议下达后,就坡下驴,撤军。
所以现在,以色列既要解除黎巴嫩的威胁,又不能重蹈2006年的覆辙,必须换个新打法。
以色列的新打法是怎样的呢?
首先,就是摧毁组织。
毕竟对于真主党这种平民组建的党派,其组织体系至关重要。
有组织,那就是一支钢铁之师,没有组织,就是一盘散沙。
其次,就是斩首高层。
前面讲了,真主党的舒拉委员会神出鬼没。
只要有舒拉委员会在,就算你摧毁了其组织体系,靠着舒拉委员会的号召力,组织体系还是很快就能建立起来。
第三,就是去除其土壤。
别忘了,黎巴嫩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黎巴嫩党派林立,大的派别有18个,主要形成两大阵营。
一个是以“未来”阵线为主的“3.14”阵营,另一个是以真主党为首的亲伊朗和叙利亚的“3.8”阵营。
真主党的势力,主要在黎巴嫩南部、东北部,以及首都贝鲁特南郊的一点点地方。
除了真主党,还有一支党派武装,那就是基督教长枪党民兵武装“黎巴嫩力量”。
这个党派背后就是以色列在支持,80年代的黎巴嫩内战,始作俑者就是长枪党。
内战后长枪党走向议会斗争,但其武装并没有解除。
所以,
在真主党组织体系和高层被消灭的情况下,以色列地面进攻黎巴嫩北部,利用火力优势清剿已经一盘散沙的真主党。
然后把地盘交给长枪党乃至“3.14”阵营,
吃掉真主党诞生的土壤。
就能在真主党新的指挥体系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一局定乾坤
,彻底消除真主党的土壤
。
这样一来,以色列就能一举解决北方威胁。
以色列是这么计划的,也是这么干的。
先遥控BP机爆炸,有效清除真主党的组织结构。
因为只有组织者才会配备bp机,以便接受上级的指示。
然后遥控对讲机爆炸,可以将BP机爆炸中的漏网之鱼,再干掉大部分。
但是在执行第二步计划的时候,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找不到真主党高层在哪啊!
那咋办?
非常巧合地,伊朗出现了,说要派代表和真主党高层谈怎么应对以色列的攻势。
真主党还挺高兴的,马上在网上发了个动态,说准备给以色列“惊喜”。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高层都参加。
于是真主党领袖纳斯鲁拉就把分散在各处的高层都找过来,跑到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地下空间有50米深的大楼去开会,商议如何在伊朗的支持下,发动对以色列的报复。
但是,这么大动干戈的开会,太容易暴露目标了。
也可能是某一个高层身边有人被买通了,导致开会地点暴露。
也可能是以色列发现多个被重点关注的对象(以色列有AI人脸监控系统),同时出现并消失在了同一栋建筑物里。
还有可能就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中有人泄密,告知了以色列开会地点。
总之,在确定了纳斯鲁拉出现的地点后,远在美国的内塔尼亚胡签字下令,干掉纳斯鲁拉。
于是,已经准备好的几十架战机起飞,每架搭载2枚2000磅炸弹。
先用钻地弹开路,然后用爆破弹斩草除根,最后投了80多枚炸弹,将真主党高层一网打尽。
和纳斯鲁拉一起被炸死的,还有黎南部地区指挥官阿里·卡尔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副指挥官兼“圣城旅”黎巴嫩分支指挥官阿巴斯·尼尔福尚等等,还有数名高层身份未确认。
虽然伊朗这次也被炸死了人,但是吧,这并不能洗清伊朗的嫌疑。
毕竟人家真主党领导人藏了几十年都没事,恰好就是和伊朗代表见个面,就被斩首了。
你说伊朗没责任,谁信?
考虑到伊朗的黑历史,问题很大概率就是出在被以色列渗透和收买的伊斯兰革命卫队身上。
甚至,我们可以脑洞大一点点。
考虑到伊朗新当选的亲西方总统佩泽希齐扬,此时正在美国参加联合国大会,那么这件事会不会是佩泽希齐扬送给美国的一个投名状?
不敢往下想了。
3
伊朗的反应
说实话,以色列这次炸死纳斯鲁拉,对地缘政治的改变,是深刻且微妙的。
我们从事后各方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先看美国,拜登发表声明称:
美国“完全支持”以色列保护自己,免受真主党、哈马斯、胡塞武装和任何其他受伊朗支持武装组织“侵害的权利”。
你看,美国原来是不支持以色列扩大战线的,生怕以色列被拖进泥潭,然后把自己拖下水。
现在呢?
觉得以色列这么能打,真主党这么拉胯,那还怕啥啊!
所以美国对以色列扩大战线的态度,从反对,变成了默许。
再看中东各国,无论是埃及、沙特、约旦、卡塔尔、土耳其,骂以色列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为啥?
因为战果完全出乎意料。
按照大部分国家的想法,以色列如果打黎巴嫩,那么一定还和2006年一样陷入泥潭。
在周边阿拉伯国家的支持下,真主党能和以色列打得有来有往,借代理人战争削弱以色列,何乐而不为?
但是现在呢?
以色列只炸了几个BP机,派飞机扔了几个炸弹,就把真主党搞定了!
说实话,所有人都吓住了。
过去几次中东战争的失败像梦魇一样又笼罩在了几个中东国家的头上,就连最喜欢放炮的土耳其,这几天都不敢说话了。
最后看伊朗,伊朗的态度最微妙。
咱们都知道,伊朗的抵抗之弧,针对的就是以色列。
但是抵抗之弧看起来实力强大,但其实铁杆,就真主党一个。
叙利亚是被美国逼得投靠了伊朗,胡塞武装呢?
他们信奉的宰德派一直被伊朗视为异端,后来因为政治需要,伊朗才承认宰德派属于什叶派。
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呢?
其实又和库尔德人暗中往来,而库尔德人的独立意图是伊朗非常头疼的。
算来算去,从建立开始就一直是伊朗扶持的亲儿子的,就只有真主党一个了。
所以,这次真主党遭受的重创,对伊朗来说,不亚于被砍断了一个手臂!
那么伊朗必须要有所反应,若没反应的话,那么伊朗苦心经营20年的抵抗之弧,恐怕要被以色列一个一个给拆散了!
伊朗以后在中东说话,也没人听了,那还靠什么和沙特争伊斯兰世界的控制权?
但是,怎么反应,是个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直接对以色列开战?
固然快意恩仇,但是,可能么?
不可能,因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乃至伊朗高层,已经“修”了。
什么是“修”?
它最早起源于国际共运早期,在 19 世纪末,以德国社会主义者伯恩施坦为代表的一派人物提出了修正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