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为新兴市场国家,汇率稳定受到储备货币国利率政策的影响,利率应保持对储备国的优势,否则会导致资金流向储备货币国,导致币值不稳定。我国受美国利率等宏观政策的影响最为明显,而且这一传递也有着稳定性特征。美国的加息已经对我国的市场利率走势有了直接冲击:首先表现为10年期国债的跟随性质,而后是上海银行间拆借利率(Shibor)上升,特别是3个月以上期限的利率持续上升。美国10年期国债的到期收益率受到美国加息的影响,但这次更受到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缩表的影响。
按美联储加息预期,到2019年加息最终达到3%,加上缩表影响,2019年10年期美国国债将在4.5%的水平,我国10年期国债保持与美国有120个BP的差距,就要达到5.7%的水平,商业贷款同期限的利率水平就会同步增加至少100个BP,我国长期贷款利率会在6.7%~7%的水平,这对我国长期限的基础设施和房地产贷款的挑战巨大。当然美国的加息和缩表预期会不断调整,但我国资金成本上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三、货币供给转变与宏观稳定化目标政策选择
依据货币供给与经济阶段性匹配的分析看,我国货币供给及其相应的金融体系直接面临三大转变。
第一,央行基础货币供给的基础资产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从长期的外汇资产转向了为金融机构流动性服务的短期资产,意味“脱实向虚”从基础货币供给就有了根源性特征,需要重新建立新的长期货币供给的央行基础资产。现实中,有部门和学者就提出了“央行改表”的议题,即大幅度通过财政部创设国债的方式加快替代央行中的国外部门资产,同时增加国债短期限发行,增加流动性货币工具,转向成熟经济体的央行负债表。成熟经济体央行负债表中,国内资产占主要部分,其中国债一般占资产负债表的60%,国外资产占20%以下。我国的央行资产中,外国资产占60%以上的水平,国内资产中多为央行创设的流动资产,因此开启公债货币化是改表的关键。
我国的国债和地方债等公债都与庞大的长期基础设施资产相匹配,因此创设公债资产可以为货币供给的长期资产打下基础。当然这方面的探索需要央行与财政部的协调,财政部成为创设资产方,这更需要配合财政体制的深化改革和立法体系的完善,才能有效地约束国内公债“软约算”的痼疾,否则公债货币化会加速政府负债水平和通货膨胀。
第二,金融体系复杂化后,监管相对落后,相对统一的监管体制需要明确。2017年证监会、保监会、银监会均加大自我监管力度,外管局严格资本流出的窗口指导,人民银行推进MPA考核。在开放和复杂金融结构的今天,这些做法在短期内进行调控和整顿是有一定意义的,但从根本上看会酝酿更大的风险。货币供给可以短期回归传统银行信贷,但这与经济的复杂性已经不匹配了,根本上是需要建立与优化配置资源相适应的新监管体制,因此应当加大金融监管的范围,而不是完全以纵向分业划分,才能逐步引导和形成以配置资源为导向的金融结构。
第三,金融开放下的独立货币政策目标要从“信贷中介”促资本形成、刺激经济增长的政策目标转向稳定经济体系、优化资源配置的目标,减缓金融和经济的波动。宏观政策目标要逐步从赶超经济阶段、以刺激经济增长的“又快又好”的目标转向“稳中求进”的成熟经济阶段的稳定化政策目标转变。
货币政策目标包含了阶段转换过程中直接赋予它的使命:第一,从增长目标逐步转向“稳中求进”的宏观稳定化目标,真正实现央行以稳定币值为导向的目标,而不是积极参与资本形成促增长的目标,特别是在开放条件下,大国独立的货币政策必须基于稳定目标才能完成应对外部风险的冲击;第二,平缓外部冲击,降低外汇占款对货币发行的波动影响,有步骤地将国外净资产置换为国内净资产,保持国内净资产、特别是国债的比重,增加央行操作工具的抵押物,才能平缓很多外部冲击的影响。
货币供给体系调整直接依赖于财政体系调整,依赖于新常态发展阶段下的整体宏观管理体系和政策目标转型,而不是单一货币或财政体系的改革。当前财政与金融的困境是因为新的宏观管理框架没有确立起来。2015年地方债置换已经开始了央行负债表调整、探索公债货币化。公债货币化有利于用注入“硬资产”和长期限的金融安排,这对于现有的金融结构进行调整、降低金融风险是有益的。但在现有的财政体制下,公债货币化只能浅尝辄止,因为涉及地方政府财政“窘境”和政府“软预算”问题。地方政府的财政体制难以解决,支出主要靠“土地财政”,当土地财政失去货币供给能力后,金融负债是其解决政府支出和发展的唯一选择,这样再不断地进行“债务置换”方式的公债货币化,无疑对于经济没有更多的优化价值,反而导致地方政府的“逆向选择”。
我国在新常态下重新设计财政和金融体制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单项问题了,应当重新设立适应新常态的财政金融体制。系统性宏观管理框架性改革首先要从财政入手,财政税收和公共服务支出体系的改革要符合城市化达到60%的水平后的安排,即征税体制要从企业转向个人征收,间接税转向直接税,稳定城市税收,才能稳定地方公共服务支出,其预算和债务安排可以按理性预期的。在稳定税收安排后才能积极调整央行负债表,真正开启公债货币化进程,同时配合监管体制改革,优化金融资源。我国已经明确了“稳中求进”的宏观稳定化政策目标,但需要新的宏观管理框架来保证目标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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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请阅读《经济学动态》2017年第7期,原文标题《货币供给机制变化与经济稳定化政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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