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了那个沉厚的声音，吓得宣愉连手机都差点摔在地上。
什么情况？就算她不小心拨出去了，这接电话的速度也太快了！
“那个……”许久没有听见凌觉的声音，尤其此刻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她的心莫名紧张得厉害，更不知嘴上该说些什么好。
“找我有事？”
“没事，我只是……”
“你只是打错了？”
呃，大神不愧是大神，即使她真是打错了眼下也根本不敢承认了。
宣愉抠着头皮努力地编了个话题：“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说道：“你还没下班吧？”
“你怎么知道？会算卦吗，呵呵。”
“十分钟后我会开车路过你们公司，送你回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
“放心吧，真的是顺路，你别多想。”说完这句电话便断了，不再给她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宣愉握着手机呆了呆，她知道自己再拒绝的话也显得太过矫情，于是只好收拾东西下楼。
走出大门时暮色已深，华灯初上，她一眼便看见凌觉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而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副驾驶摇下的车窗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她在他本无表情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星星点点的暖意。如果说眼前的情景是一副画，那凌觉无疑是画面中最为夺目的焦点，吸引着她挪动脚步向他所在的地方靠拢。
宣愉打开车门上车，故作轻松地道：“嗨，好久不见。”
有三个月了吧？
“嗯，是够久的。”
凌觉语气淡淡，刚才明明一直盯着宣愉，可这会她上了车，他反而目不斜视，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更加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车里蔓延着无尽的沉默，憋得宣愉难受极了，再不说话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憋坏了。
“凌觉。”她稍微侧过一点身，看着他的侧脸，“你了解超级电容技术吗？”
凌觉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缓了缓才道：“嗯，是一种与电池不同的物理性质的储电技术。当下最热门的就是石墨烯。”
“哇，大神果然什么都懂。”宣愉两眼放光，“也对，你本来就是物理专业的。”
凌觉瞥她一眼：“物理有许多分支，并不是全局通吃的。”
言下之意，他什么都知道果然还是因为他是大神咯？宣愉心情大好，决定不去戳穿他的臭美，呵呵笑道：“我今天看见一份项目企划书，是希望我们公司投资他的超级电容技术的，虽然我不太懂，但却对里面描述的那些应用场景心旷神怡。”
“拉投资的企划书当然都吹得自己天上有地下无。”
“喂，你怎么跟我那些同事一样啊？”宣愉瞪他，“还是说，你也认为咱们国家技术水平不行，这些事只能让外国人干？”
凌觉闻言，脸上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恰遇一个红灯，他踩下刹车，侧过头，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宣愉也不示弱，依旧瞪着他，只是瞪着瞪着面颊上不禁就爬上两抹红晕，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气的发虚。
所幸红灯适时跳绿，在后面车辆的催促下，凌觉才回过头继续往前开。
她拿手背挨了挨自己的脸，还真是有点发热呢，呵呵。她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就不能在大神面前表现得稍微从容一点呢？
宣愉的那点小沮丧还在胸口转啊转，凌觉却突然郑重开口道：“当然不是。若论石墨烯技术的研发，中国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只是要将一个实验室技术产业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咦？大神的语气，分明是正儿八经地在与她讨论这个问题，而不只是将她当成女孩子闹情绪！宣愉像受到鼓励一般雀跃地端坐了身体，说道：“这样的项目一百个里押中一个也足以让公司名利双收。”
“你说得没错，但这种项目初期投资大不说，试错成本也高，除了国家资金扶持，一般的私募资本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你总说国家扶持国家扶持的，我当然知道，可是民间资本如果不能更多参与，又怎么能让这项技术加快市场化进程呢？”
“呵。”凌觉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欣悦，“愉愉，我快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呃，她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大神对她的肯定吗？宣愉心里美滋滋的，更加来劲：“凌觉凌觉，你跟我讲讲，你的实验室主要是做什么研究的呀？”
“你想知道？”
“想！”她连忙举起双手表态。
或许是被她的样子取悦了，凌觉难得地松了口：“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参观。”
“好呀好呀，我——”
话音未落，只听见“嗞”的一声长啸，身体也猛然往前一冲，好在有安全带把她死死拉住。
这么猛烈的急刹车是怎么回事！？
“愉愉，你没事吧？”凌觉担忧道，“抱歉，前面突然有人冲出来。”
“没事没事，我们快下去看看。”宣愉拍拍胸脯，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一个女孩身影站在车前，似乎被吓傻了的模样。
可是当宣愉下车看清那个女孩是谁时，傻的人顿时变成了自己。
那个女孩，居然是钟然婕。
眼前的钟然婕紧紧抱着双臂，目光涣散，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没事吧？”宣愉轻声问道，却半晌也没有听到回答。她为难地看了凌觉一眼，要知道他也曾经在酒店见过钟然婕一面的，只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你认识她？”
“嗯，她是我在公司里的前辈。”
钟然婕听见这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把目光移到宣愉身上，片刻后轻轻一嘁：“竟然在这里遇到你，还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的确，眼前落魄的钟然婕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一丁点的光鲜亮丽。
“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然婕勾起嘴角嘲讽地一笑，一边用手去擦脸，一边不经意地往自己刚才跑来的方向偷瞄。
宣愉发现了这一点，顺着钟然婕的目光看去，很快便见一道人影正在往她们站立的方向追来。
人影虽然背着灯光以致看不清脸，但宣愉仅凭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动作就能认出——他当然是季远枫。
呼吸刹那间一窒，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宣愉便想明白了，钟然婕应该是跟季远枫闹别扭赌气逃走，而季远枫慌忙追了过来。
人影大概也看见了宣愉，脚步稍稍迟缓，紧接着便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直到他的脸清晰无误地映在了宣愉的瞳孔中。
宣愉知道他当然不会跟自己友好寒暄，可她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下意识地地把钟然婕往后一拽，错身挡在她身前，用十分厌弃的语气说道：“怎么又是你？”
这番保护者的姿态，连钟然婕都微微一愣，她伸出手勾住了季远枫的衣袖，之前心里的不愉快似乎顷刻间烟消云散。
宣愉不得不再一次被呈现在眼前的现实打了一记耳光。是啊，此时此时，钟然婕才是他心里在意的女孩。
她苦涩一笑：“对不起，刚才开车差点撞到她。”
话音一落，季远枫的眉头深深纠起，语气也更加凌厉：“怎么搞的？你不会开车就别开。”
“我——”她还想解释，手腕却被侧面的一道力握住，轻轻一拉，她顿时贴近了站在她身侧的男孩。
“车是我开的，跟她没关系。”凌觉语气森然，不自觉也挡在了宣愉身前，“抱歉吓到你朋友，但我不认为闯红灯过马路是我们的错。”
两位男子身高体格相仿，这么面对面一站竟有了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季远枫的目光落在凌觉身上，似乎有片刻错愕，随后又看了看宣愉，如恍然大悟般轻蔑地一笑：“没想到竟然是你。”
这样的笑，让宣愉心里极不舒服。她不愿再多做停留，于是对季远枫说道：“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正想转身离开，凌觉却已先她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副驾车门，跟着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座位里，自己再回到驾驶座。
车一气呵成地启动，季远枫和钟然婕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愈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宣愉深深叹了口气。
“你……”凌觉试探性地说了一个字。
“我好像，总被你看见狼狈的样子啊。”她沮丧地缩了缩身子，“在你们研讨会会场，在警察局，在金域饭店，还有刚才——”
“我不觉得。”
“什么？”
凌觉虽未看她，语气却异常认真，“每个人都有不只一面，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是你，没有什么狼狈可言。”
宣愉侧头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超市外，他被她窥见的秘密。她轻轻笑了：“当时，你好像没这么洒脱。不知是谁喝了一组龙舌兰哦。”
“那时失态是因为没想到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是你。”凌觉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但是现在，我很庆幸了解我另一面的人，是你。
月色正好。
宣愉先前还有些郁结的心，此时却如同这轮冒出云层的明月一般，皎洁无暇。
（未完持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