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见,Dolores O'Riordan。
小红莓The Cranberries的乐队主唱桃乐丝突然在伦敦去世了,很年轻,才46岁。
从半夜确认了这个新闻,到此刻我都一直在循环《Zombie》,《Dying in the sun》,我的心脏现在还是疼的,我的脑子里还在重复着“不愿相信”与“怎么会呢”?!
我意识到我的某个时代/记忆逝去了。小红莓,曾经是我青春/年轻的一部分。我想,你也是的。
你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声音的?
那段时间你听歌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我是在工作后每天循环听她们的歌。当时我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图片编辑,二十来岁的每一天,我好像都在工作。跟你们后来看到的我环游世界彩色的旅行照片俨然不同,那时候每天上班我只穿黑白灰。
当我正在经历一生中最年轻、也是最平庸的年华时,无处安放的情绪,每天都让一个年轻人自卑、迷茫、愤怒。
我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习惯。我们每天都需要坐班,需要朝九晚五规规矩矩的,我一边打开国外LIFE杂志老照片,一边带上耳机,豆瓣FM里循环播放着小红莓的又酷又迷幻的歌,一首接一首。我坐在办公室里,表面沉静乖巧,心里热血沸腾飞扬,在反差中,编辑着许多经典的国外摄影故事图集。
有一次整理历史图片选题,我看着马克·吕布的摄影名作《枪炮与鲜花》,17岁女孩简·罗斯(Jan Rose Kasmir)在反战游行中,用鲜花对抗枪炮的经典时刻,耳机里循环着反战歌「Zombie」的歌词:
In your head,
在你的头脑之中
In your head they're still fighting
人们仍在自相残杀
With their tanks ,and their bombs
用他们的坦克炸弹
And their bombs, and their guns
用他们的钢枪铜炮
……
我喜欢Dolores的声音、旋律和歌词,喜欢她的长相、台风和气质。她给我的印象是,特立独行,才华横溢,有仙气,很酷。她光头站在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台上实在是太酷了。那是我当时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特立独行,是我黑白灰世界里的迷离闪烁的灵感。
And then I open up and see 我敞开心扉,睁大眼睛
the person falling here is me, 发现自己不知所措
A different way to be. 究竟何去何从
……
And they'll come true,梦想终究会实现
impossible not to do,不会迷惘永远
“你是否准备好回到过去的梦里?你是否准备好追逐自己的梦想?”
2 Dreaming my dreams
循环播放The Cranberries之后的那些个夏天,我和我的大部分朋友们都是文艺青年。
我窝在蜂巢剧场和木马剧场,看完了在那个夏天上演的几乎全部的话剧。每天下班后,会看一部电影,有一个月,我在看伍迪·艾伦、费里尼,然后看杨德昌和侯孝贤....沉浸在那些年代日远的迷人故事里,日子一天天鲜明温柔。
有一次,北京下很大的雨,我趟着水去麻雀瓦舍听民谣,鞋帽尽湿,歌手是位盲人,走到台上说了一句,好的音乐能把你们的衣服和心烘干。我一边听,一边在黑暗里一起念,青春是一条静水深流的河。
也听演唱会,Bob Dylan,Suede…在那些下班的晚上和周末四处转,看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纪录片,点滴的愉悦。有一阵,我有点迷恋抓拍很酷的摇滚歌手的瞬间,在愚公移山、Mao Live House看外国小众歌手的演出。有一年五月,我和Killar,流浪汉等朋友跑去迷笛音乐节做官方摄影师玩,三天从早拍到晚,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点燃的火焰中精疲力竭。
然而我还是有一生的遗憾,就是错过了The Cranberries北京的演唱会,2011年刚进入了一份新工作沉浸在巨大的压力里,对于心爱的活动还是“错过了”。
年轻的灵魂,在各个角落成长,从北五环或者西四环,汇聚到东四的胡同里,亮马桥的汽车公园里...恋爱、游泳、散步、请客吃饭、在月光下弹吉他听歌,在路边的烤肉摊撸串喝酒,在每一个咖啡馆流泪告别。一群人在只有一盏路灯的草地上跳舞,轻盈欢快,芬芳招展。
那好像是一个时代,你飘在云朵上,云上的日子,让你忘却阳光下的心事。
3 When You're Gone Dying in the sun
当你开始对时间有充分敬畏,当你理解了其中滋味,才明白它碾压的残酷。
突然有一天,那些充斥在我生活中的演出、活动、喧闹变得不再重要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朋友圈打开看了一个吴吞的视频,竟然看哭了,都不知道眼泪怎么就流出来了。想起来几年前,麻雀瓦舍里,一万个名字。还有周云蓬和小河在台上唱歌。年轻人站的密不透风,挤在台下,过了十二点还不愿散去,听歌取暖。这样的冬夜,暂时忘记了外面的天寒路远。
那会儿一块听歌的朋友们很久没联络了,有很多都离开北京了。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就住在麻雀瓦舍旁边,但是,我似乎再也没有去关注过一场演出,只是在附近喝过一碗粥,买过几回菜。后来麻雀也关门了,我也很少冷飕飕地跑出去看演出了。
去年在家看诺贝尔颁奖礼表演的视频,当年要Fuck the World操翻全世界的朋克教母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如今一头白发,羞涩腼腆,唱错了歌词,数次对观众说“Sorry”,我看哭了。
她唱着“And it's a hard, and it's a hard, it's a hard,it's a hard. And it's a hard rain's a-going to fall.”我想起我爱着Bob Dylan的那些日子,那些甜蜜的像左耳播放小红莓《Dreams》右耳播放《Blowin’ in the Wind》的俏皮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