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广电独家」周煜媛
系统性变革不是零敲碎打、单兵突进，而是要系统谋划、立柱架梁
。
“站在新的历史节点，主流媒体全面深化改革是时代所指，也是生存必需。”近日，「广电独家」对话
中国记协新媒体专业委员会专家组组长，全国新闻与传播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祥敏。
▍
系统性变革不是零敲碎打、单兵突进，而是要系统谋划、立柱架梁
「广电独家」：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作出“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重大部署，主流媒体该如何进行探索突破？
曾祥敏：
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是系统论在新闻传播领域的落地实践。
所谓系统性变革，不是零敲碎打、单兵突进，而是要系统谋划、立柱架梁，要明确媒体系统中诸多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要素，厘清各要素之间及其与外部环境之间的特定结构和功能，以战略性、前瞻性和全局性的眼光来审视媒体变革。
因此，主流媒体接下来应当在三方面着力探索、攻坚克难——
体制机制创新的要义在于有效整合和优化全部资源，让资源在最具价值之处发挥作用。
体制机制的变革，牵涉到主流媒体在内容、渠道、技术、人才、管理、营销等全方位的变革和重构，要从根本上进行自我革命。
要想从根本上扭转有平台无流量、有产品无用户的局面，必须建设自主、可控、自适应的平台。自主可控的平台也意味着将话语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如何在商业平台强势的当下找到主流媒体平台差异化定位，如何充分利用主流媒体在新闻和文化资源、社会治理大数据方面的优势，如何通过自建平台来统一技术规制、调动区域内各级媒体，都是主流媒体接下来要迎接的挑战。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点，是用户问题，如何联结用户、用好用户。
互联网的本质是连接，我们已经进入万物互联时代，但最终是人和人的连接。
互联网之所以为“母媒介”，在于它把过去所有媒介和内容都囊括其中，更重要的是它把用户也作为其内容。
随着我们迈入社会交往革命的时代，如何借助人工智能和算法触达用户，更关键的是如何释放用户生产力，进而通过情感共鸣、心理认同与用户进行深层次联结，成为大平台的核心问题。
用户是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最大增量，他们贡献智慧与劳动，某种程度而言，甚至倒逼媒体学习他们的创造，诸如话语、形态等；但用户也是最大的变量，点赞、送花、评论、弹幕、二创、转发、分享等交往行为难免信息混杂，真假难辨。
如何发挥用户创造性，又能维护意识形态安全，壮大我们的主流思想基础，这是在实际操作中面临的最大难题。
我认为，管理部门和主流媒体将在未来相当长时期不断探索求解。
「广电独家」：
您认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困难是什么？该如何跨越？
主流媒体必须坚持系统观念，融入新质生产力，推进制度建设、组织结构、工作机制、评价体系等全方位改革，以适应全媒体生产和传播。
从管理者到操盘手都必须解放思想，充分认识系统性变革攻坚克难的整体性和全局性。
主流媒体要真正因应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坚持守正创新，包括制度改革创新、组织变革焕新、产能淘旧铸新。
这不仅涉及思维观念转变，更会触动岗位调整、人事变迁、薪酬改革等相关利益。尤其是重资产、重装备的广电媒体，转型面临沉重传统包袱。
要让主力军全面挺进主战场，真正形成针对性的传播连接交互效应，非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不可。
三是我们对互联网作为复杂信息系统的认识和理解还需深入，思维观念还需进一步转变，要彻底改变以传者为本位的传统思维方式。
我们要以互联网尤其是移动社交平台所创造的社会交往革命为契机，创新传播和社交互动方式，充分理解圈层、亚文化、信息交互等新传播和交往方式，如此才能融得更好、更深，实现主流舆论引领和主流价值引导，把互联网这个网络文化流行地转变为先进文化输出地。
▍
传统与新兴媒体必将迈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深度融合状态
「广电独家」：
2024年是媒体融合战略实施十周年，从相加到“相融”，您如何总结我国媒体融合这十年来的发展成效？
曾祥敏：
党的十八大以来，媒体融合发展围绕内容建设这一根本，经历了从凭借技术先行突破到实现管理创新协同，从构建现代传播体系到聚焦全媒体传播体系建设的过程。
媒体融合发展战略实施以来，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彻底改变了“你是你，我是我”的隔绝状态，开启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试水探路阶段，并进行增量创新，而未来，必将迈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深度融合状态。
宏观而言，从现代传播体系到聚焦全媒体传播体系，进而向未来智能传播体系的建设方略不断演进，差异发展、协同高效的央省市县四级全媒体传播体系搭建完成。
微观而言，在融合思维下，我们在技术升维、观念拓维、话语焕新、形态创新、功能拓展、队伍建设等方面卓有成效。
然而，
进入到改革攻坚期的媒体融合，必将在中观层面的系统融合和区域协同持续深化改革，必将从散点式、试验性的“技术驱动型创新”向一体化、全局性的“生态建构型”融合迈进，必将推动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
「广电独家」：
2024年，国内主流媒体在融合发展、全媒体传播体系建设上是否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有无标志性案例？
一方面，2024年很多主流媒体机构淘汰旧产能，整合新资源，出现了“关停”潮。继报业停刊、频道停播后，一些成效低、同质化严重的新闻客户端也被关停或合并重组。
比如，上海报业集团关停了原有的文汇客户端、新民客户端等共5款客户端；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文广集团）发布改革行动方案，关停4个电视频道和4套广播频率，压减40%的传统频道频率；江西广播电视台关停了3家媒体以及缩减22家公司。
这些举措力度之大，说明了在这一阶段的媒体融合发展呈现出刀刃向内、自我革命的特征，把资源进行彻底的打碎重组，淘汰一切形式的落后产能，将“分散的单兵作战”从根本上拧成合力，发挥融合的一体化效能。
另一方面，2024年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尤其是区域性主流媒体开始搭建或进一步优化自有平台，建立安全可靠、自主可控、统筹协调的自有平台。
比如，山东广播电视台从2019年起就积极承担平台建设工作，自主研发山东省省级融媒体技术平台，到2024年，依托省级融媒体技术平台，闪电新闻与136个县级融媒体中心的内容、用户、数据打通，推动全省形成“一云多厨房”的传播生态。
2023年12月开始运行的天府融媒联合体，由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四川广播电视台、四川新传媒集团、中国广电四川公司4家省级媒体单位发起，联合21个市（州）的市级媒体、185家县级融媒体中心集结共建，形成覆盖四川全省域的“4+21+185”全媒体传播“航母”。
平台有效整合了省市县等纵向层面与各社会系统等横向层面的媒体资源，搭建起全媒体传播体系的区域性模型，塑造了纵横联合、内外合力的立体式传播格局，2024年在不断探索政府、社会与媒体一体化的资源整合、融通协同以及系统建设方面具有自己独特的优势，结合西部地区媒体发展面临的分布广、数量多、基础薄、差异性大等实际情况，在体制机制上进行了较为大胆的探索，在资源整合、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上有独特的视角。
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一种传媒行业的新质生产力，重塑了信息生产和传播的方式。
人工智能介入到信息生产和传播的程度越来越深，主流媒体对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越来越娴熟，技术与内容的适配度也越来越高，尤其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视频制作方面不断取得新突破。
比如，新华社推出209项智能化工具，开展AIGC视频生产实验，以“内容+技术+灵感+美学”推动传媒行业生产力质的飞跃；上海广电把“融合强台”作为改革的创新点，用AI重塑媒体技术底座，加快智能化、超清化、移动化，培育媒体新质生产力。
▍
善借技术赋能，主流媒体应坚持“以人为本”，推动“智能向善”
「广电独家」：
在融合趋势下，主流媒体如何兼顾内容深度与传播广度？
曾祥敏：
我国媒体融合战略实施以来，在5G、大数据、云计算、虚拟现实、人工智能、无人机、H5等技术变革发展下，我们在内容创新上一直持续探索，尤其是在重大主题报道、成就报道、形势报道、全国两会报道上不断创新报道形式和形态，涌现出《新千里江山图》《复兴大道100号》《新中国密码：15665，611612！》《父亲·时代·我们》《三星堆新发现》《“冠”察两会》等融合创新产品，内容创新不断沿着融合、社交、垂直、沉浸、场景、智能的逻辑进路发展。
自2024年起，在场景应用方面展开内容形式创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AI生成式内容全面进入新闻、文化报道和短视频领域，
比如央视《晚间新闻》在描述候鸟迁徙的背景资料时选用了AI生成的视频。
其次，各级主流媒体结合自身特色，深入挖掘所处地域的文化资源，
运用智能技术创新内容创作，使得文化传播更加多元化，众多“网红城市”通过短视频等形式火爆出圈。
比如温州新闻网创作推出视频短片《AI遇见山水之美：雁荡山四季风光惊艳亮相》，采用“雁荡山精灵”的第一人称叙事视角，借助AI技术沉浸式再现雁荡山云海翻腾的壮丽景色，如梦似幻，吸引游客前来探索这片人间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