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是因为我老妈才成就的今天。”俞敏洪说这句话的时候哽咽了。从小,妈妈就对他异常严格,没有妈妈,他做不到复读三年考上北大。后来到北京读书、工作、创业,做大做强,妈妈一直伴在身边。
所以当几个月前妈妈去世的时候,俞敏洪坦言,他的生命塌陷了一半。
其实,妈妈的离世可能只是一根导火索,这一年多来由疫情导致的留学寒冬,也给做了三十年留学的俞敏洪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失眠,困惑,在许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思考不清人生的意义。
何止是俞敏洪,疫情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许多人的生存轨迹,原有的世界在塌陷,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无法逃避地被内卷。
人都无法脱离时代。当内卷化已经成为一代人欲说还休的痛点,俞敏洪率先走了出来,从他激情飞扬了三十年的讲台走了下来,带着一壶老酒,会一会老友,去为自己、为他三十年来一直珍视的困顿的年轻人们,寻找一个塌陷的世界。
这就有了《酌见》,俞敏洪一个个敲响他那些功成名就的朋友们的门,用他敏锐的洞察力,挖出了许多难以吐露的秘密。这些秘密,超越了一般的企业经营之道、个人成功之学,散发的是人性的微妙和光辉。
01
搜狗的王小川或许是俞敏洪最愿意找寻的朋友,虽然他年纪小得多,但他有个管得很宽很“挑剔”的妈妈,从小牢记的都是“妈妈都对,爸爸都不对”。
按说王小川是个够优秀的学生了,中学获奥林匹克竞赛金牌,保送去清华,毕业后顺风顺水创立搜狗并做大,直到在纽交所上市,市值50亿美金。
但妈妈的照顾可以无微不至,妈妈的“挑剔”也可以无缝不入。
王小川到纽约敲钟是带着妈妈一起去的,投行的人宴请他们,恭维王妈妈说她培养了个好儿子,王妈妈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好什么好,市值才50亿,看看人家腾讯阿里多少亿了。”
典型的中国式妈妈,典型的隔壁家孩子的阴影。考试成绩不好,隔壁家孩子很好;考得好,隔壁家孩子更好。
王小川被关爱到公司上市,虽然他曾立誓公司不上市自己不结婚,但他至今也没结婚。而且,也算仪表堂堂的清华大才子,直到读研究生了才初尝恋爱滋味。理由竟然是,谈恋爱会影响学习。
显然,每一个参加过高考的中国学生都知道,这个理由肯定是来自于妈妈的嘱托。
这些秘密,都是俞敏洪趁着酒兴敲打出来的,他看着王小川彷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虽然他们一个是北大文科生一个是清华理工男,一个教授的是古老的单词语法,一个研究的是新颖的机器学习。但他们的成功都来源于妈妈,都来自于妈妈的挑剔和逼迫,来自于妈妈设置的障碍。
其实这种障碍不仅是来自于妈妈,还可以来自于老师、同学、亲戚、隔壁家的张阿姨和王叔叔。
当俞敏洪和王小川一起走到了清华大学的宿舍里,跟一帮绝顶聪明又眼睛迷茫的大学生们交谈时,学生们坦言,他们学习很累很苦,每一门功课都得拿高分,否则就无法保研。但至于为什么非要保研?保研之后再做什么?勉强混个及格抽出时间搞自己更感兴趣的事会不会更好?学生们统统来不及想。
来不及想,就只能随波逐流,跟随塌陷的世界走进内卷化的人生。
是这样吧。俞敏洪在王小川眼里看不到答案,作为著名的“技术宅”,王小川依旧像一个大学里的阳光大男孩。
但俞敏洪还想找到一种勇敢,面对塌陷,勇敢地顶住。
于是,他拎起酒壶继续上路,找到了逆境中的王中军。
02
对于俞敏洪,如果说年轻的王小川跟自己是同病相怜,那么年长两岁的王中军就是截然相反了。
俞敏洪是江南小镇的农家孩子,王中军可是生在北京的大院子弟,父母都是军人,那个年代忙着备战,根本没空管他们四兄弟。
于是有了电影里常见到的那种激情燃烧的岁月,一帮大院子弟瞎胡闹,拉帮结派,打架斗殴。王中军的大哥气质,应该就是那时候启蒙的。
在俞敏洪的叩问下,王中军历数家珍,他初中没毕业就入伍了,当侦察兵是团里第一名。复原后进了国家机关,是部委里的干部。但很快他就下海当个体户,倒腾了几年,三十岁了才跑到美国留学,花了五年时间,拿到了纽约州立大学的硕士。
三十五岁的王中军,开着辆小破车在穿越美国,沿途吃着肯德基,突然灵机一动,一个好念头涌进脑中,然后速速买机票回北京,办起了广告公司。
我们都很熟悉的中国银行的logo,就是王中军设计制作的,已经用了二十多年。当王中军把这个故事吐露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小区旁边的中国银行logo,与肯德基的那位老爷爷的色调有点神似。
大院里的孩子,敢想敢干吆,他们活得洒脱,每一次转身都不拖泥带水。
哪怕这两年来,华谊兄弟经营十分困难,王中军东挪西凑,不惜卖掉珍藏的艺术品。但在他的脸上,丝毫没有一点狼狈,他的气场依旧很大哥,洒脱得很。
这让俞敏洪感到纳闷,他的新东方做的是市场相对稳定的教育培训,但是俞敏洪仍然经常感到压力山大,经常失眠,六十岁不到已经服用过三千多片安眠药。
我有一段也严重失眠过,相信我,人生百味,失眠最折磨人。
但看看王中军,神态自若,脸上哪有失眠的痕迹。而且,愈是困难他愈淡定,只要有空就埋首于画室,沉浸在艺术之中,画技精进。
这种气场来自于哪儿?
幸好,俞敏洪是洞察人心的高手,三杯酒下肚,他问出来了。节目中王中军难得动容的一段是讲到他的父亲。老爷子不久前才去世,王中军感到心里空了。在以往,每周回到家里,他都要跟父亲聊天,山南海北无所不包,神思云游于天际。
父子俩骨子里都是军人,都曾跟随部队调动,指哪儿去哪儿,打起背包说走就走。部队的人最看重的是兄弟情,一起扛着枪,一起去攻坚克难,走南闯北。
所以当王中军遇到困难了,在朋友圈里喊一嗓子,总会得到应答。他动用私人关系找企业家朋友借钱渡难关,成功率几乎百分之百。
商人、军人,最根本都是人。王中军从大院里,从部队里,从老革命父亲身上继承了这种气场,再把它通过商业电影传递给更多的人。于是就有了《集结号》、《芳华》、《八佰》、《我的团长我的团》等等血脉喷张的名字。
有了这样的气场,自然能够在企业陷入困境,世界面临塌陷时,顽强地顶住。
但是,如大院子弟般的起点和阅历,绝大多数人是没有的,包括村里长大的俞敏洪。于是,他继续上路,从企业家朋友里找来了另一位在村里成长的人:新希望集团的刘永好。
03
对于拥有千亿市值的刘永好来说,睡觉从来不是个问题,哪怕事情再多再烦,不用床,他坐进车里就能呼呼大睡。这是为什么?
吃安眠药上瘾的俞敏洪很渴望知道,面对刘永好,他抛出了一长串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您不是老早就去做房地产了吗,听说有一段新希望集团的房地产收益已经超过了农业?
刘永好回答得很快,说房地产从来不是他的主业,只是为了在农产业遇到困难的时候,来通过房地产的收益补充资金。他不是用农产业掩护房地产,而是用房地产来填补农产业,研究猪饲料、养猪、育种、扩大规模,让最喜欢吃猪肉的中国人实现“猪肉自由”。
您不是当过民生银行的大股东和副董事长吗,听说是在股东会投票的时候被选下来了?
刘永好答得更痛快,他说自己堂堂正正,作为大股东,二十年来几乎没有从民生银行贷过一笔款,更没暗箱操作过什么关联交易。与那些惯常的试图掏空银行来为自己产业输血的投资人截然不同。
您兄弟四个分家是怎么回事啊?确实,兄弟阋墙这种话题电视剧最爱演,俞敏洪想知道,刘永好是不是也受困于这个剧本。
刘永好没有回避,说当初自己不想分,但二哥要分。分就分了,以长江划了个南北之界,约定在十年内,兄弟互不跨江、互不挖人。
但是分家没有分开兄弟情,四个兄弟兴趣不同,带领着各自的企业分头发展。但他们共同拥有着最开始的老饲料厂,股份均分,轮流管理。兄弟间谁有什么重大决定,也会彼此通气,大家帮着想。每年他们还都要聚集在父母的墓前,每年三五次,看看父母,看看自己的发源地,一起想想未来。
提到父母,俞敏洪想到了那个令自己塌陷的问题,刘家四兄弟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
刘永好的回答很动人。父亲抗战时期就是地下党员,终其一生非常关心国家大事,哪怕很穷,他也订着《参考消息》,兄弟几个都是从小看报纸长大的。父亲是在79年因病去世的,病榻上他还在学英文、学数学,告诫他们不要丢掉了知识,要一直谦虚地学习。
而他们的母亲更牛,身为一个富家千金,竟然在抗战时期报考了黄埔军校,参加了战地救护班。正是在抗日救亡运动的最前线,父母才相识相知;正是因为这样的家国情怀,才有了后来的他们这一家人。
在此后充满波折的岁月里,他们一家人的世界几经塌陷,兄弟四个穷得连鞋都没得穿。但是他们挺了过来,当雨过天晴后,他们重新迎风招展。
原来,家国情怀可以如此深地塑造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企业。这时候,俞敏洪想到了另一位老朋友,一个名字就充满着家国情怀的企业家:李宁。
04
李宁,提到这个名字,不同年龄段的人会有不同的遐想。
有人会想到他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勇夺三金二银,成为那一届奥运会得奖牌最多的运动员,民族为之骄傲。
有人会想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他在鸟巢体育场飞天点燃主火炬,举国为之欢腾。
更年轻的朋友,会觉得李宁是个很酷的运动品牌,许多款贴着“中国李宁”logo的潮流服装亮相于国际时尚舞台,世界为之瞩目。
所以当俞敏洪遇到李宁,他会把李宁想得很复杂,把李宁想成那种能量爆棚,满腔都是家国情怀,张口就是高大上名词的超级英雄。
但是,李宁很简单,他的口头禅是“蛮好玩的”,喜欢评价自己是“淘气惯了”。
俞敏洪问,练体操是不是超级苦,他为了夺金牌是不是咬牙吃了很多苦?
李宁说不是了,体操蛮好玩的,他练体操是因为从小就喜欢翻跟头,翻着翻着就被选成专业运动员了。
其实体育竞技是很有趣的,也很锻炼人的品质,受伤后再站起来,再去挑战,会让人变得很坚强。尤其是对于年轻人,就应该多参加体育运动,多去玩,少泡在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