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加速发展并获得对美国军队有用的新技术,美国国防部大约两年前在硅谷开办了一家新公司,但这实际上在悄无声息中开启一个
国防科技创新的全新时代。
追溯至2006年,美国空军F-16战斗机飞行员拉什·沙阿(Raj Shah),在“
伊拉克自由行动
”中执行飞行作战任务。
这是整个伊拉克战争中最艰难的一年,沙阿自己也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驾驶舱中的显示屏没有动态定位图。
GPS仅仅给出了他的地面坐标,而没有给出移动的点或者图标来帮助他将坐标与实时位置联系起来。
他回忆道,“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在伊拉克还是在伊朗”。在他回国休假期间,他买了一台美国Compaq公司生产的iPAQ,这是
一款早期的便携式电脑,配有一个标准并且廉价的航空地图程序。
带着这个,沙阿回到他的F16战斗机上。
他把这个平板电脑绑在了自己的腿上,依赖它进行定位
——而不是依赖飞机上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军方定制软件”来进行导航。
▲ F-16的机载雷达系统
在这之后,沙阿意识到,
硅谷的商业科技已经将美国军方远远甩在身后
。这对于美国国土安全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而对于一个依靠技术优势来赢得战争胜利的国家来说,
变革更是迫在眉睫。
如今的沙阿是DIUx的管理合伙人,DIUx是“国防创新实验单元”(Defense Innovation Unit Experimental)的简称。这家新成立还不到2年的公司致力成为商业与军事领域技术的桥梁。
该项目的预算仅有3000万美元,仅仅相当于五角大楼年度财政帐目中的统计误差。
然而,这一项目的影响力已开始崭露头角,同时也在逐步修复军事领域和硅谷之间原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不仅如此,
该公司很可能将为美国国防合同的承包方式带来变革
,
使得美国的军事任务能够更加充分的发挥高科技的优势。
阿什·卡特(Ash Carter)
DIUx最初起源于国防部长阿什·卡特的一个点子。 他认为,
把DIUx放在硅谷的核心是至关重要的
:
他希望对硅谷初创公司的项目进行整合利用。
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一项目也成为了国防部官僚机构内部各派系和军队供应商中的眼中钉。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利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说法照顾彼此的生意,
并对任何自认为是“创新”或“实验”的产品投去质疑的眼光。
然而,就如沙阿所坚信的
,
如果像DIUx这样的机构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运行,
他的F-16的显示屏里内置的一定是谷歌地图。
美国国防部长阿什·卡特原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曾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任教,并在五角大楼担任过高级管理人员。他说:“在就任国防部长之时,我心里就思考过
在硅谷等技术中心建立国防部的前哨基地。”
2000年,他撰写了一篇题为“保持技术优势”的文章。这篇文章预见,
商业领域的创新将很快超越国防实验室
——出于保护美国全球利益的考量,国防部需要与私营部门建立崭新的关系。
2015年2月,当卡特入主五角大楼时,他面临着巨大的国际危机。但他宣称,
保卫美国在科技上的战略优势是当务之急。
在他任职两个月后于斯坦福大学演讲中,他宣布成立DIUx公司——这是20年以来国防部长第一次到访硅谷。
该计划于当年8月正式开始执行。
这一项目的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这里盘踞着一个庞大的美国空军与NASA合作的研究基地,
但其中大部分目前已被谷歌所占据。
DIUx的工作人员大约有40人,其中包括平民,军人和承包商——他们在一栋矮小的砖墙办公楼的二楼工作。在这里的房租涨价到警卫队工作人员无法支付之前,这里曾一度是空中国民警卫队的办公楼。
走廊是传统的单调背景,门用组合锁加以固定。但在房间里面,新来的人们已经对内部进行了重新装修,房间里有黑板、白板和随机排列的桌椅,
完全是一个无层级结构的硅谷初创公司的模样。
在卡特的想法中,将办公室置于硅谷的中心是至关重要的。他设想
,
或许可以将那些业已成功运行的商业项目加以改造利用,以满足国家的防务需求。
这些项目大多将源自于从来没和政府采购打过交道的初创公司和企业。
从成本的角度看,这样做的优势一目了然:
因为公司已经承担了研发费用,所以国防部不必支付这部分费用。
此外,
DIUx还不必支付采购成本:这些费用将由同意将产品投入使用的军方来支付。
尽管得到了一些来自高层的支持,但在第一年的运营中,该计划几乎濒临破产。卡特当时并没有完全预见到,
这种非常规的项目必须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运行。
他任命曾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项目经理的乔治·杜查克(George Duchak)担任DIUx总监,身为高科技企业家的杜查克此前还曾担任过纽约州罗马市空军研究实验室信息部的主任。
▲ 乔治·杜查克
但就组织架构而言,杜查克会向负责采购、技术和物流的国防部副部长汇报工作。卡特在他升任国防部长之前就担任过这个职位,但这一岗位现在由曾在大型国防承包商就职的工程师弗兰克·肯德尔(Frank Kendall)占据。
但问题在于,肯德尔并不如卡特般热衷于DIUx的理念,并随后将监督职责转移到了一个负责研究和工程的国防部长代理助理身上。这名助理完全不清楚他该做些什么,而且即使他明白该怎样做,他也没有拥有多少权力去实现。
从官僚体系角度看,杜查克与卡特部长之间差了三级。
最早预见到大厦将倾的是前谷歌工程师艾萨克·泰勒(Issac Taylor)。在过去13年里,泰勒一直在谷歌工作,负责设计和制造谷歌的第一辆自动驾驶汽车。从那里起步,他逐步升任至Google X的运营总监,并随后开始涉足一些机器人和增强现实相关的项目。
然而,他始终在寻找一个改变的机遇,他十分渴望能效力于
“对国家十分重要的大型项目”。
起初,泰勒在Google内部推销DIUx的理念。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按照这样的组织架构模式,DIUx这个项目必然会遭遇失败。而作为一个旁观者,泰勒也目睹了加利福尼亚州两个最具创新性的公司与DIUx产生的矛盾与冲突。
坐落于圣地亚哥的Shield AI就是其中之一。这家公司搭建了一个小型的、自主室内无人飞行器,而DUIx认为这一产品十分有吸引力,尤其是对于特别行动指挥部的士兵来说,他们常常需要确定是否有人潜伏在建筑物中或洞穴内,这一产品无疑能帮上大忙。
▲ Shield AI的室内无人飞行器
另一家公司是位于库珀蒂诺的Bromium。他们设计了一款可以将操作系统和不受信任的用户隔离开的网络安全软件。
经过几次会议讨论之后,DUIx明确地表达了对这两个项目的兴趣。
但是,故事的最后却没有任何进展。
在硅谷的文化中,在会议结束之后,应当就是否可能成交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但在五角大楼的文化中,会议将会带来更多的会议,这意味着一份18个月的研发合同,还要面对接下来的重重测试、批准,然后重新签立竞争合同,并额外花上几年打造一个原型产品,然后是新一轮的评估,以及更多的阶段。
在硅谷,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拖沓。别的不说,签署意向合同与最终面世的硬件之间,技术手段可能已经被翻来覆去地修改了三次。
国防部长卡特的一名助理曾给泰勒打电话,向他询问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泰勒答复说,DIUx的员工都十分能干,但这样的流程注定了这个想法会走向失败。他回忆说:
“
我告诉他们,
这一项目现在正慢慢地分崩离析
,而在硅谷,这是最差劲的失败方式。企业在失败道路上拖得越久,人们就越不愿意为它多耽搁上哪怕一天的时间
。”
卡特随即雇用了两名白宫助手,分别是托德·帕克(Todd Park)和帕蒂(DJ Patil),要求他们飞往加州,调查DIUx的情况,并报告如何解决它。托德·帕克是一名硅谷企业家,他曾经拯救了HealthCare.gov;而深谙硅谷之道的帕蒂则曾被奥巴马总统说服,将大数据带入了行政部门。
▲ 新组建的DIUx领导团队
现在仍然存在的主要挑战:
如何绕过五角大楼中纷繁复杂的采购过程
。
帕克和帕蒂很快得到了答案。他们在报告中说:
首先
、办事处需要能够在会议结束或至多几天之内达成交易;
第二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拥有运营DIUx这样复杂机构所需的所有技能,它应该由四五个人组成一个高级管理团队,从而使得整个管理团队能够了解关于管理、风险资本、技术和五角大楼的内部工作;
第三
、这个团队应该能够直接向卡特部长汇报,一方面显得十分权威,另一方面能够更为迅速对获得许可。
最后
,
帕克和帕蒂向卡特安慰道,
在硅谷中,失败是可以接受的。更为重要的是,要“快速失败”,这恰恰是这个地方的座右铭。
换句话说,卡特需要先关闭DIUx,并重新启动,给予尽可能多的支持鼓励,以及一个尽可能清晰的承诺。如果他能够坦然地宣称失败,他甚至会赢得谷内人士的尊重;那些曾经观望过,但最终转身走开的高管们可能会给这个项目第二次机会。
2016年5月11日,卡特飞往山景城,宣布开始他所谓的“DIUx 2.0”。他还介绍了刚刚搭建起来的领导团队,其中包括:
艾萨克·泰勒
——在得知他的批评意见被妥善处理之后,他决定再给DIUx一次机会;
克里斯·基尔霍夫
——
他曾在奥巴马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长期战略家;
维肖·哈里普拉萨德
——
联合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丁·邓普西(Martin Dempsey)将军的助理,他是一名受过多次嘉奖的空军网络战军官,后来他创办了一家硅谷公司Morta Security,并成功地将其出售给帕洛阿尔托网络;
拉什·沙阿
——
他曾是伊拉克战争中的F-16战斗机飞行员,后来在沃顿商学院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之后,转型成为了硅谷企业家,与哈里普拉萨德合作创立并出售Morta。
▲ DIUx位于加利福尼亚空军基地,该基地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建筑物之一,用于容纳飞艇。
在卡特宣布项目重启之前不久,四位未来的管理者在一次晚宴上碰了头,讨论这个新企业的条款。他们同意,只有在满足一些关键条件之后,他们才会接受这一岗位:
他们需要拥有雇用和解雇的权力、管理预算的权力、以及承担风险和失败的权限。
而在五角大楼的传统文化中,管理者们更倾向于将预算加倍,而不是及时止损,这一观念最终将导致开销的膨胀。
卡特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这些条款。
但新的团队,新的机构仍然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如何绕过五角大楼纷繁复杂的采购过程
。卡特部长以及四位DIUx的领导者,试图从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案例中汲取灵感。
DARPA是国防创新的标杆,互联网是其最为引人注目的成果之一。特别令这些人感兴趣的是一个名为
“网络快速追踪”(Cyber Fast Track)
的DARPA项目,该项目由绰号为“浑水”(mudge)的白帽黑客皮特·扎克托(Peiter Zakto)负责运营。
▲ 皮特·扎克托,这名白帽黑客负责DARPA的网络快速追踪
他的想法是面向创业公司,甚至向个人开放研发竞争通道,即使这些公司和个人很少、甚至从未与国防部打过交道。
这一项目的最终结果令人惊讶:从收到第一份提案的第2天到第16天之内,该项目总共签署了
130个合同
,
而每份合同的平均成本还不到
15万美金
。
其中不乏突破性的研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表明智能化汽车易受黑客攻击的实验。该合同的成本是两辆切诺基吉普车,以及一名前国家安全局黑客在内的二人组运行实验的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