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摩山谷》这本书的入口,依然是男女之间的关系。
这是很好的事,因为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曾经、或者正在、或者未来将要,进入类似的关系里。起因也许是婚姻,是爱情,是欲望,是别人的期望。但无论如何一旦形成,这组关系终归是相似的。所以这部小说可供一个广泛的群体去读,再基于每一位读者的经验去思考和获益。
大部分讲述男女关系的故事,提供的入口类似,却没有走的像这一本那样远:
要么没有真正去讨论。要么止步于社会规范和道德层面。然而道德和社会规范的本质是不稳定的,可以根据不同的目的被篡改的。亦有一些小说,讨论涉及到关系,行为和心理。这些讨论离真相更近一步,也对我们有帮助。但所谓人的内心究竟是什么,心理和行为层面上的讨论依然是不究竟的。
包括作者上一本小说《春宴》,亦只走到半途。读完《春宴》,我的困惑依旧存在:庆长和医生在一起之后,她内心深处的疑惑有答案了吗?她得到自己最渴望的了吗?似乎都还没有。
直到这一本小说,如旅人登险峰一般,逐渐把男女间的关系拽入了关于心和意识的讨论。答案开始逐渐显现。
02
在所有这类的阅读中,我们想知道,男女关系中,什么才是一个真正“好的”结果,值得我们去追寻;我们还想知道,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得到这个结果。解答这样的问题,需要很大的智慧。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书中最集中的解读,是在无量与雀缇分别前的对话中:“真正的爱,是带给对方自由和解脱。…彼此提升,而不是互相纠缠。”;
亦在慈城和如真重逢时的问答中
:“…相爱的使命应该是为帮助对方解脱。”
解脱,或者说内心的自由,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追寻的,也是唯一真正的自由。虽然每个人都需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实现,然而一叶障目时难以从漩涡中脱身,路途艰辛容易迷失方向。如有这样生生世世的爱人,互相扶持,一起翻越意识的山峦,这是何其的福报。
我在读到在无量那一世对雀缇的引导,以及慈诚对如真实现前世的诺言,用陪伴以帮助时,都为其言行中体现出来的光明而深深感动。雀缇与无量的关系虽然在行文中是最后才正面呈现,却又是全书第一行的梦境,也是一切的起点。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贯穿了全文:
什么是男女间真正的爱,通过这样的关系,最终我们能够给予和获得什么。
而关于第二个问题,作者则通过不同的故事,以及每个故事人物的不同人生阶段来进行了层层深入的讨论。我在此处无法完全复述,因为书中细节皆有其存在意义。
梳理字里行间思绪,大约有一些关键线索可供探究:
首先,需要对人生有所疑问。疑问是种子。
譬如对于远音来说,是觉察“与本性的源头失去连接,希望得到答案”;对于如真来讲,是“我们到底在为了些什么而受苦”“为什么每个人最终不能彻底解决这一再饥渴的孤独”,而这一疑问在无量则是“我(应当)如何处置自己的生命”。
其次,是要对疑问有所坚持,才能慢慢趋向去思考更加超脱的议题。
否则被主流思考同化,装作问题已经不存在,重新堕入各种现实纠缠中。雀缇,无量,远音,净湖,如真,都辗转过这样多的地点甚至国家,历经不同的长短关系,面对过种种激情与痛苦。这些过程里是为了不断地经历,学习,实验,理解,推翻,再进入下一轮的试炼之中。如果无坚定信心,不能趟过这样的炙烤依然决定继续前行。
03
我也非常喜欢作者在这三世人物设定上的不同,觉得有许多的慈悲:无论道德是否有瑕疵——远音婚内出轨,又与已婚男子有长期恋爱关系;如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与渴望,道德绑架甚至勒索要求分开的男子。无论是否符合世俗标准——净湖是双性恋。无论贫穷与否——雀缇从小被遗弃,后在寺院服务,临终前不久卖掉项链,一生没有积累财物。无论这种种,只要不放弃对光明的追求,都有可能慢慢从泥潭中走出。
而且在男女关系之外,作者还讨论了另一重非常重要的关系,即子女与父母。主角三世轮回,每一世的父母都在情感上受苦。
远音的养父亚瑟自陈,“最致命的一点是,我对感情的认知是缺乏的”。如真的父母,纠缠半生,无比折磨,甚至自甘堕落。净湖的母亲,因为婚姻不幸最终怀抱幼子自杀,留下长子彷徨独活。而雀缇的养父芒切老人,虽然修行精进,也有未了的宿缘,只能离开寺院。
父母的业力,在让子女跟着受苦的同时,却也让子女意识到某些方式未必可行。父母所承受的种种束缚折磨,都是“此路不通自由”的现世。作者在书中让他们的子女最终另辟道路,去往光明。也许当子女们最终慢慢脱离这些苦时,也将是父母所受之苦了解之时。即使是累世的苦,很多人都受过的苦,亦能停止流转。在我来看,这同样是非常深的慈悲。
除了智慧与慈悲,《夏摩山谷》给予我印象最深的,还在于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