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于战争的欧洲古代城堡真的那么坚不可摧？

随着电影《长城》的热映，网上许多关于古代防御工事的介绍逐渐多了起来，其中有不少也是讲以城堡为中心的欧洲古代防御工事的。不过小编发现，很多描写欧洲城堡的文章都有很多问题，主要是大家对欧洲城堡存在很多理解上的误区。今天就带大家了解一下欧洲的城堡。

首先依然是做一些说明：

1，城堡除了军事用途外还有很多其他用途，我会尽量多写一些这些用途，但都无法深入讲解；

2，我只讲述1000年-1400年的城堡；

3，本文不会对城堡设计进行讲解；

4，本文主要资料来自于《十字军时期的西方战争》和《中世纪战争》两书，如有错误敬请谅解。

现在正式开始！

首先来说一说许多人的普遍误区。现在如果大家去欧洲旅游，会看到很多的城堡，这些城堡有的可能保存完整，有的完全荒废，建造时间和建造的人也都各不相同，但他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石头造的。这种现代的景观会给大家造成一种错误的印象，认为欧洲古代的城堡全是石头造的。其实不是这样，石头作为一种坚固的材料自然容易保存，这与长城的主体部分只剩砖头是一样的原理，很多沙土结构和木质结构早已经不存在了。事实上，欧洲中世纪绝大数城堡的主体材料是木材和夯土，可以用石头造的城堡非常的少。即便是现在看到的很多宏伟的城堡，他们的外围防御建筑大多也是用木头造的。

▲欧洲普遍建造的全木质城堡

此外，现在留下来的城堡大多建筑宏伟，但事实上在中世纪大量的防御采用夯土结构（纯夯土结构，不是中国的土砖混合结构），不可能造的那么高大，而欧洲领主孱弱的兵力也使得城堡不用造的很高大就能达到防御目的。《十字军时期的西方战争》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任何可能进行防御的建筑都会对军队造成极大的麻烦。1003年，法国的罗伯特二世和他的同盟诺曼底二世没能抓住奥赛尔就是因为奥赛尔躲进了修道院（估计有人会说欧洲领主是禁止攻击宗教建筑的，但实际上攻击宗教建筑的领主比比皆是，而且当时是十字军东征时期，只要愿意出兵，教皇就会赦免这些罪过）；1128年，佛兰德斯伯爵也是利用一个强化兵营作为防御工事”。

▲更多的城堡实际上是这种情况

其实大家完全没有必要对于欧洲中世纪建造的防御工事估计过高。很好理解，以欧洲当时的情况，一场战争投入的力量至多也就几万人，没必要修筑多么强大的工事，而中国的工事则要面对数十万人的攻击，自然不在一个档次上；此外，欧洲国小，产出的资源很有限，不是每个国家都能找到那么多石头修城堡的。

▲英国约克城堡的防御主体建筑，也就1-2层砖墙的结构，周围还有一些城墙可以看。约克是古代英国的重要城市，如果放在中国建筑师敢在重要城市搞出个这样的城堡绝对拉出去斩首示众。

另外，欧洲人的攻城武器——投石车，其实也能看出欧洲防御工事的寒酸。真正的投石车不可能像电影《指环王》里一样发射那么大的石块，那些石块也就一个家用垃圾桶的大小，这种武器也就只能砸砸木制和土制城堡，对付石制城堡想都别想。而且投石车的射弹普遍就地取材，而防守方早就把坚固的石头都运走了，攻击方能发射的石头硬度都不够。

现在大家能看到的城堡都类似二战时德军的宣传影像——能让你看到的都是最好的。实际情况非常寒酸。

关于城堡的另一个误区在与城堡是一个防御型建筑。事实上，城堡的功能非常多样，因为一个领主建造城堡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改善一个地区的权利平衡，而这种平衡不是光凭军事力量就能解决的。欧洲领主面对的地缘政治环境非常复杂，威胁同时来自内部和外部，包括军事、经济、政治、宗教的各种威胁，建造城堡可以平衡这些威胁。其实城堡可以保留上千年的时间，就说明他们的价值远超过军事防御。一个宏伟的城堡作为一个领主的防御重心，经过一场灭国大战后居然还可以毅力不倒本身就说明城堡远超军事防御的价值，因为如果城堡的价值仅局限于军事，那么在战争中将其摧毁应该是非常常见的。

城堡代表了一方领主各方面的权利，守护城堡则代表了领主守护自己领地的能力。不过，城堡并不是建的越多越好。领主修建城堡是为了改善地区平衡，而修的太多反而会破坏这种平衡。

城堡因为功能繁多，城堡建筑的选址就成了非常讲究的事。修建城堡是一件中世纪欧洲的大工程，选址在偏远的地区修建可以带动产业，防御敌人，但过分偏远却不利于君主对人口中心区域的控制，敌对国家也会把在边境线上修建城堡的行为看做军事挑衅；而修在人口中心区虽然可以加强控制，降低边境上的军事存在，但却起不到什么防御作用，当地人也会觉得劳民伤财，乱修城堡也会招来教皇的嫉妒。所以对于中世纪的欧洲领主来说，自己领土内能修建城堡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如此装潢的城堡很难将其与军事防御

联系起来

对于城堡功能的复杂性，书中有这样的记载“现在，城堡遗迹上厚重的城墙和高耸的瞭望塔都很容易让我们忽略城堡的其他职能。我们不能忽略，城堡中还有面积巨大的客厅，舒适的卧室和巨大的窗户。这些结构会使城堡的防御能力下降，却可以反映出城堡主人的重要性和绝对的权威。使很多来访之人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就自觉的遵守当地的习惯，因为这里的领主有着强大的力量和影响力。”这就说明城堡除了在军事上秀肌肉，同时还显示了领主的政治地位、财富和宗教地位，让自己的敌人和心怀不轨的民众觉得威胁领主是得不偿失的。

另外，仅仅从军事上讲，城堡也不是一个纯粹的防御建筑。《中世纪战争》一书中这样描写“城堡，尤其是建设在边境上的城堡更多的用途是用于进攻。城堡是一个很好的大量屯兵的场所，在边境建立一个城堡可以使领主很容易威慑附近的敌人。这点很容易被人忽视。”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其实应该可以想到，在中世纪建设一个大型城堡的行为不亚于现在发展核武器的行为。领主自然希望可以在边境上建设更多的城堡以威慑更多的国家，但建设城堡的领主很快也会成为周边国家的眼中钉，在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因此引发战争；而对于较弱的国家，边境上的大型城堡就变成领主敛财的工具，通过秀肌肉秀钱财秀权威的方式让小国不断进贡。

现在我们来看看建设和养护城堡需要的成本。

如果现在提到欧洲中世纪，大家心理的印象很可能是城堡林立，四处战火。然而现实是欧洲城堡的建造费用极高，很多人根本就建不起城堡。

▲Motte and bailey castle

以英国为例，英国在12世纪有200位男爵，其中只有不到35%的男爵拥有城堡，而其他人则用加强军营代替城堡的功能。在12世纪，一个最简单的木质城堡（Motte and bailey castle在中国最多算个土匪用的城寨）需要花费3千个工作日建成，就是100个人不吃不喝干上一个月。而这种城堡的建设过程是非常简单的，只需要在城堡的一侧堆起一个高台，上面筑有木质的瞭望塔，而其他地方用木栅栏围起来即可（护城河可有可无，大多数情况是可无），而很多男爵连这样的城堡也建不了。

▲Chateau-Gaillard

至于花费，这里有一个大型石制城堡Chateau-Gaillard的数据，这座城堡是在1179年到1198年之间，由英国国王“狮心王理查德”下令建造，建造的总价格（以当时的货币单位）是21200英格兰纯银币（英镑），其中人工开支约3400英镑；石料花费3100英镑；木材2100英镑；沙子、石灰、石膏1400英镑；金属原料和制品300英镑；还有购置的奴隶、士兵和其他工人的费用10900英镑（在建造期间使用）。

▲奥福德城堡

这是大型城堡的费用。同期建造的正常向城堡，奥福德石制城堡的费用是1400英镑，小型石制城堡的费用是350英镑，在那一时期，城堡的平均建造费用是1000英镑。而当时，男爵的平均年收入只有200英镑，皇室收入约有一万英镑。

而事实上，建造城堡的费用并不是大头，真正的挑战在于城堡的运作费用。这笔费用很容易被人忽略，但这笔钱就像军队的后勤一样，一旦停止支付城堡就只能荒废；同时，对城堡及时的检修也是城堡战斗力的重要保障。

▲罗德兰城堡

这里我们以英国威尔士北部罗德兰城堡在1241年的数据为例。这座城堡平时的运作费用是每天2英镑，而城堡旁边的迪瑟斯城的运作费用只有半个英镑每天（而城市每天还有自己的收入）。以一年365天算，罗德兰城堡每年的运作费用就超过700英镑，相当于皇室年收入的7%，如果我们再回想一下城堡的建造费用，就不难看出建造城堡的成本是非常高昂的。所以可以想象，中世纪的领主们都希望尽量少造城堡。

城堡建立以后，对其进行有效的驻守就成了城堡防御的重要环节，毕竟一位领主无论任何理由兴建了一座城堡，没人驻守也不可能达到他的目的。下面我们就来介绍一下驻守城堡的人员配置。

▲罗德兰城堡内部

我们依然以1241年的英国罗德兰城堡为例。当时，城堡内的驻守兵力包括10名骑士（这个骑士同时指爵位和兵种），13位士官弩射手，5位士官步兵，3位普通弩射手，2位城门看守，2位观察手，和两位工匠。

首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当官的。首先是因为城堡在中世纪是非常重要的建筑，到访城堡的人一般规格也很高，自然要配备大量职位较高的军人进行接待工作；其次就是为了降低守卫成本，这样一旦出现战事，大量士官可以就地招募士兵组建部队，而平时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驻扎部队。

大家可能会对这孱弱的兵力感到惊讶，是不是因为英国当时太穷，雇不起那么多人啊？其实这个城堡的兵力已经算“强大”的了。1400年左右，（现在的）德国境内约有260个城堡，这些城堡的驻守兵力大概在每个城堡3-12名骑士，兵力总人数也不超过50人，这点也可以说明大多数城堡的主要用途并不是军事。当然啦，如果是君主居住的主城或者战略地位重要的城堡，防御力量自然不可能那么弱，十字军重要城堡Kark Des Chevalierer的兵力包括50位骑士和1950位其他士兵，法国城堡Saphet的驻守兵力在和平时期有1700人，战争时期可以扩充到2200人。

至于建造的地点，只要有可能城堡都会建造在重要商路，河流，山谷的附近，用于阻断交通。当然，也有的城堡建在争议领土上，但这种城堡只有非常有实力的领主才会建造。

其实，城堡也不像它们的外观看起来那么坚固，由于系统复杂，城堡事实上是非常脆弱的。任何方式的阻断供给都有可能使城堡陷落。而城堡本身也没有非常坚固，欧洲的很多城堡只是用单层墙体建造，加上结构复杂，很容易损坏。对此《十字军时期的西方战争》有如下记载“无论看起来多坚固，城堡的本身都是非常脆弱的，任何关键位置的小裂痕都可能导致整个城堡的奔溃。因此，城堡与外围防御圈和野战部队的组合才是抵御敌人的最佳方式，但很少有领主可以负担得起如此庞大的防御体系。”此外，《中世纪战争》中也有类似记载“城堡高大的形象让它们看起来不可摧毁，14世纪也有很多围绕着城堡的长时期攻坚战，但事实上城堡内外大量的军用和民用建筑与城堡本身的复杂结构才是防御的重点（言下之意就是城堡更多要依靠巷战进行防御）。”

▲只造了个塔的极端案例。。。

由于建造城堡工程量巨大，难度复杂，大多数情况下城堡的瞭望高塔是最先被建成的建筑，其次是内层的围墙。其他的加固建筑和外围建筑都是后期更具科技和经济的提高进行增加和改造。改造城堡一般主要着重与两部分，首先是为弓箭，投石车和后期的火炮提供更多的射击角度；然后就是尽量把木制结构换为石制结构。

最后总结一下，欧洲中世纪城堡实际上有很多的功能，主要的功能是为了平衡地区力量。城堡的构建也以木质为主，随后才慢慢出现石制。而在当时更多的人把城堡看做进攻力量，而不是防御，所以城堡的建造实际上是对周围领主的威胁。

最最后推荐一些欧洲古代攻城战的大片，《天国王朝》《指环王2》《霍比特人五军之战》《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