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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科夫斯基:不见面的恋人(下)

行走的音乐  · 公众号  · 音乐  · 2017-12-14 21:33

正文

本文上: 柴可夫斯基: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他选择了前者(上)

本文中: 柴可夫斯基:一段恋情,一场婚姻(中)


5. 不见面的恋人

1876年冬季的一个晚上,莫斯科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莫斯科音乐学院音乐厅中,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演毕,小提琴家在听众们热烈的掌声中谢幕退场。

这场演出的第二部作品,来自一位刚刚展崭露头角的俄国作曲家,剧场中许多数听众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

这并无大碍,刚才那部门德尔松的作品足够让大家回味,这首曲子只是为了补足音乐会剩余的时间,无论是否精彩,这场演出都已值回票价。

剧院中正对舞台一个位置绝佳的包厢中,端坐着一位身着黑色晚礼服的女子。

她形貌高贵,仪态端庄,皮肤保养的非常不错,只看外表,很难想象她已年近半百。

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是鲜亮明快的,她的眼中却流露着不合时宜的悲恸。这首曲子未如预期,给沉浸在丧夫之痛的她带来些许安慰。

她已准备起身离开,舞台上大提琴奏出的旋律,却一下子抓住了她,把她猛地推回座位之中。

如此典雅细腻的音乐,竟出自一位不知名的俄国作曲家之手!

她听入迷了,直到音乐会结束许久,人们三三两两的离去,身边侍候的女佣为她披上外衣,她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节目单,在门德尔松这个华丽的花体名字之下,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题变奏曲》」

她微微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莫斯科的风挺冷,但并不刺骨,甚至还能感到些许温暖。


1876年最后几天,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教书的小柴接到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委托——改编一部小提琴奏鸣曲。

这活没有任何难度,就连他的学生都能轻松完成,可是报酬却高到难以置信。

他带着些许疑惑,用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这个任务,将改编完的作品寄回委托人。

不到一周,他就收到了全额报酬,外加一封热情的感谢信。

这得修了几世的福分,才能遇到一个如此人傻钱多的甲方啊!

小柴认真记下了委托人的名字——娜杰日达·冯·梅克 (Nadezhda von Meck) 。

娜杰日达·冯·梅克 (Nadezhda von Meck)

而后他写了一封简洁但不失礼节的信,作为客户回访。

不到半个月,他就收到了第二项委托,任务更加简单,报酬更加丰厚。

如此,二人开始了频繁的通信往来。

小柴在这些信件中,读出了梅克夫人对自己的爱慕。

他开始明白这两次工作委托,只是梅克夫人变相给自己的资金支持,因此当接到第三次委托时,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并非拒绝金钱,而是「无法容忍我们的关系中存在哪怕一丁点的虚假」,也「不想为了改善我的物质环境而对艺术有所不忠」。

他宁可直接向梅克夫人“贷款”,尽管这些钱,他从未还过。


他们是恋爱了吗?

这绝对是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

一方面,相识的14年中,他们的关系仅存在于往来的信件之中,对彼此的称呼,通常也只是「挚友」。

而另一方面,他们之间又有着绝对超出友情的暧昧。

在与梅克夫人相识不到一年后,小柴结婚了。

这场灾难般的婚姻,我在前文已有提到。

但我没有提到的是,梅克夫人对于小柴这段婚姻的态度。

小柴是在结婚前三天才写信通知梅克夫人的,梅克夫人礼节性的向他表达了祝贺。

可两年之后梅克夫人给小柴的一封信中,她以朋友的身份向小柴的妻子安东尼娜直白的表达了妒意。

一想到你与那个女人亲近,我就不由自主的刻毒起来。(你的信中提到)你与她并不幸福,这让我非常开心,我恨她,倘若她让你感到幸福,我会加倍恨她……

——1879年9月26日 梅克夫人


1877年6月7日,小柴未来的新娘安东尼娜邀请他去家中做客,邀请信的结尾这样写道:「星期五我一整天都在家等你,我吻你,拥抱你,热烈的!你的 A. M.」。

就在同一天,梅克夫人的一封信中,请求小柴出版献给她的「那首交响曲」时,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标明「献给一个朋友」就好。

从那之后,两人往来的信件中,无数次提到这部作品,小柴称之为「我们的交响曲」。

婚后第一个月,小柴以身体有恙为借口,躲到卡缅卡的妹妹家。这段时间,他几乎只做了两件事情——给梅克夫人写信,以及为「我们的交响曲」第一乐章配器。

同年11月,小柴从日内瓦取道巴黎前往罗马,可托运的装有手稿的行李却迟迟未到。

小柴焦虑得几乎疯掉,他给梅克夫人的信中写道:「如果交响曲手稿遗失了,我真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心力,依着记忆再将它写出来。」

好在行李并未遗失,只是转运途中出了些差池。

1878年2月22日,尼古拉·鲁宾斯坦在莫斯科指挥了这部交响曲的首演,作品封面上的献词只写着「献给我的挚友」。

这位“挚友”是谁,在那个时候,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

这部「我们的交响曲」,即f小调柴可夫斯基第四交响曲。这部作品如此热烈狂放,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野。在他的创作中,可谓绝无仅有。


这一天,梅克夫人得了重感冒,但还是冒雪赶到音乐厅,在正对着舞台位置绝佳的包厢中,欣赏了这场演出。

这一次,两年前那个青年演奏家的名字,成了节目单上最显眼的存在。

而老柴,正在气候温和的佛罗伦萨度假。在这个距离莫斯科几百公里的地中海小城享受午后咖啡时,他竟然在邻座客人陌生的意大利语对话中,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

哦,对了,这年柴可夫斯基38岁,经历了不幸婚姻的磨难,是时候称他老柴了!


佛罗伦萨,还是在这座城市,同年11月末,他应梅克夫人的邀请,住进了为他精心布置的公寓。

意大利 佛罗伦萨

与此同时,梅克夫人正住在离他不到一刻钟脚程的另一幢别墅。

二人约好,绝不见面,哪怕近在咫尺,也仅凭笔墨和信使联系。

「……我是多么快乐啊!我知道你就住在我的附近,我知道你住的那幢房子,我能和你欣赏一样的景色,感受一样的温度,这是怎样的快乐啊!……」

——1878年12月1日梅克夫人致老柴



「……我描写不出晚上的寂静,安静到只能听到阿尔诺河的流水潺潺。天气很美,可惜今天有些小雨,我的朋友,也许是我给你带来了坏天气呢!……」

——1878年12月3日老柴致梅克夫人



「……你的屋子暖和吗?我怕你冷,所以让人给你升起了壁炉,你喜欢什么样的温度呢?……」

——1878年12月4日梅克夫人致老柴



「……我创作的时候,心中往往只有你!一想到你会喜欢我的作品,我的灵感就会源源不断。假如你听不见我的音乐,我恐怕再也写不出任何作品……」

——1878年12月17日老柴致梅克夫人

这样效率低下的沟通手段,却也营造出别样的浪漫,甚至制造了一场“偶遇”。

一天下午,老柴正在散步,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一位身着黑袍的贵妇。

他认出来,那正是梅克夫人!

他手足无措的向车上的人鞠躬行礼。

车上的女人也朝他微笑,回礼。

没有一句话,就这样擦肩而过,马车匆匆飞驰而去……


1890年6月,老柴出版了他的弦乐6重奏「佛罗伦萨的回忆」。

此时的老柴,刚刚过完他的50岁生日,距离与梅克夫人那次偶遇,已过去12个年头。

在梅克夫人的支持下,他得以从音乐学院辞职,专心创作音乐。

眼下的他,正在头疼来年赴美演出的曲目。

当年献给梅克夫人的,精心创作的第四交响曲,在美国演出时遭到冷遇。

华盛顿邮报这样评价这部作品:

柴可夫斯基的第四交响曲,真是一部货真价实的俄国交响乐,有着纽约这座大都市中绝对听不到的,半开化文明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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