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错,他有忍耐,他有质朴,他有狡黠,他有怯懦。
但忍耐不是为了平安,质朴不是为了形象,狡黠不是为了声名,怯懦不是为了屈从。
也自然,最初动笔须为立身,难免野心。
当看到他如何在商州翻越山头,在病榻冥思苦想,在担惊受怕中秘密守护那些稍纵即逝的火花,痔疮发炎,就跪在椅子上写,趴在床上写,妻子坐月子,坐在烘尿布的炉子边写,我并不感到他这是在受苦,实际上,他彼时肯定幸福。
他痛苦,是感觉到天赋似乎离自己远去的时候,于是他说“我是太贫乏了,贫乏到一种自大,无知到一种无畏。著书立说,书是著了,说却未立。我得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去作功夫,我想,博大的艺术,何时亲近到我呢?哪一日才能脱去小家子的硬壳啊!”
他又说,“处世没从流俗走,立身敢与古人争”,把这个古人假设为苏轼,那么,他争的是什么?
肯定
不是忍耐、不是旷达,也不是派头、不是传说,而是与天才一较高低,因文章把酒相会。
贾平凹一直以带点惶恐的语气说自己才华贫乏,人们一般认为这是一种谦虚,其次认为这句话说明他的执著。但谦虚和执著都并不真顶事,这是人类的精神,而造物主不关心这些。
最后,且把苏轼的诗和贾平凹的话拼贴在一起:“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反正就这样活着,有时很快活,有时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