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航天大航海时代下,中国商业航天的发展日新月异。投资人说近期特别推出「 问天 」系列,通过深入采访普华资本、碧桂园创投、国科嘉和、中科创星、蓝箭航天、星际荣耀、星河动力等头部科技投资人、商业火箭项目以及卫星企业等,让更多公众了解我国商业航天领域里的技术探索、发展现状、亟待解决的技术痛点。
今天推出第四篇,专访国科嘉和基金合伙人丁润强。
1、卫星组网是下一时代的竞争主题,只有自主完成卫星组网,卫星企业才能拥有运营权,将数据资产掌握在自己手里,进而可以实现可持续的企业发展。
2、在卫星组网等基础设施完善前谈卫星应用还是过
于早期,但如遥感类的应用企业不能坐以待毙,要学会利用现有资源去尝试创造和满足客户需求。
3、科技企业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而是要做出有价值的科技产品,业务上得够扎实,最终回归到商业的本质,让技术实现商业化。
作者 | 莫莫
编辑 | 轻眉
出品 | 投资人说(touzirenshuo)
1月12日,国科嘉和基金合伙人丁润强荣获在中关村创投协会颁发的「2020年度创投之星」,这也是这位入行5年的80后投资人,第二次拿下这一荣誉奖章。
在精英汇集的中关村,由中关村创投协会甄选出的“创投之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这个时代中最具代表性的优秀投资人。
用丁润强的话来说,他是个“不具备嫡系金融背景,从产业里走出来的投资人”。
在加入国科嘉和前,丁润强曾就职于贝尔实验室和美国国家仪器,有十几年在前沿科技领域的技术研究、产品开发、市场拓展和企业运营的经验。
正是因为其独特的产业视角,丁润强在做高风险的科技投资时,对于产业、市场和趋势有着更独特的理解。在判断技术的可实现性、技术的成熟度、市场价值以及推广策略上,丁润强也有自己独门秘籍。
2015年加入国科嘉和后,丁润强一直深耕硬件和智能等高科技细分领域一线投资,主导投资了钛米机器人、天仪研究院、中科飞测、中科海钠、航星光网、苏纳光电、国科量子等数十个优质企业。
由于擅长从早期的项目里挑选“种子选手”,丁润强被认为是“早期优质项目狙击手”,例如钛米机器人、天仪研究院等都是他在项目早期阶段就相中,而这些项目后续也实现了超过30倍的回报。
日前,由天仪研究院研制出的中国首颗商业SAR卫星“海丝一号”获取在轨图像,成功让我国的商业SAR图像告别高价采购时代,拉开了我国商业SAR卫星及SAR卫星数据国产化的序幕。
“
投资人说
”尊重每一个有价值的认知,并希望这些深度思想被更多人看见。
投资人说
:我国的卫星行业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变迁?
丁润强
:
卫星制造并不是完全盲人摸象的一件事。
过去,卫星有比较标准
和严格
的科研管理体制和
评审
流程,
以
国家需求
和重点行业任务为主
,完成
方案设计、研制生产、在轨交付和后续的实验或者运营任务等
。
过去我们给国家订单造一颗卫星,除了技术和功能的满足和实现以外,还必须要考虑高可靠性的要求,对成本造价并不敏感,再加上发射成本,最后可能一颗卫星往往是几亿甚至数十亿的造价。但对于商业化的要求来说,这样的成本规模是行不通的。
过去曾经有人设计过面向商业应用、具备商用价值的卫星,铱星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但由于技术、成本、模式等诸多综合因素,商业化实现的进程是缓慢的。直到Space X等以商业化模式运营的商业航天项目诞生后,中国的航天商业化需求也逐步爆发。
从2015年开始,行业里一些企业崭露头角,开始慢慢摸索将让卫星变成一个可商业化的产品,也是近一两年,行业对卫星商业化的思路才慢慢地清晰。
投资人说
:
在搭建基础设施的过程中,卫星企业出现了哪些变化?
丁润强
:
早些年的时候,主要讲究
单星或者单任务
“交付”。
即替政府部门或某个商业机构、科研机构设计一颗卫星,交付一个完成单个用户的单点要求的卫星产品。
到了2016年,开始出现了“卫星组网”概念,卫星企业开始从单点一颗星走向了组网探索。
丁润强
:
过去数据是由地到星再到地,天上的卫星跟卫星之间是孤立的。
同时,单颗低轨卫星过顶时间和拍摄面积是有限的,
如果卫星的数量不够,
一来
无法实现对地的有效覆盖,
二来
数据的更新
频率不够,
就无法满足对服务时间和实效性有
要求的
应用;
卫星的数量多了,就势必需要
考虑
星与星之间的
运动
协调、通信、数传等
环节,
如果不解决卫星与卫星之间互联问题,
还是通过
地面建立大量的测控站和中继通信站
,那么
“星-地-星
”这条链路上的
延时、成本就都是问题了
。
以遥感测绘举例,只有时间分辨率达到一定级别,卫星数据的商业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假如卫星数据只能每天甚至每几天才更新一次,卫星数据实际的商用价值就很有限。
但借助通过多星组网等技术手段,图像、数据的时间分辨率提高,更新频率变成几分钟更新一次,卫星技术带来的商业价值就体现出来了。更不用说,如果提供的数据源可以进一步的丰富,包括光学、雷达,以及未来更多的数据源,那么可以支撑的商业应用就会更多。
通信同理,航空也有物联网,卫星组网之后可以给远洋的油轮、天上的飞机联网,让人类互联无处不在。这样一来,还可以更创新的通信载荷把现在已有的飞机机载上网的成本降低,或者在同等成本的情况下,能够提供更好的服务。
第三步才是多颗星之间互联互通。不过,三颗星以上的互联互通,最早在2021年可以看到。
投资人说
:
反观当下的卫星赛道,已经逐渐跑出了几个头部企业,
有人说卫星赛道的玩家已经饱和了,是这样吗?
丁润强
:
卫
星行业市场足够大、足够早期,天花板也足够高,赛道远没有到拥挤的程度。
单纯站在资本方角度来讲,企业再讲做单颗卫星的故事,优势已经不够明显了。甚至市场上的投资人也不太愿意听企业讲只做一颗卫星的故事了,组网是下一阶段的竞赛主题。
因为只有组网之后,边际成本降低的优势才能体现出来,卫星企业才能真正的拥有运营权,数据资产掌握在自己手里,进而可以实现可持续的企业发展。
丁润强:
从卫星的单颗星功能来看,导航、遥感、通信等基本功能的实现方式会有变化。
比如通信上,过去用无线电保证卫星跟地面之间通信,现在有人在尝试使用光通信;
遥感、测绘上,过去常见的是光学成像卫星,现在有人开始尝试用毫米波、雷达来成像。
完善单颗星的功能,可以作为一个新的尝试和切入点。
从组网的能力看,建设新的星座网络和探索组网之后的应用方向,将是新的探索维度。
从成本上看,卫星从研制到生产的过程当中,需要进一步地降低成本,因此这也将是不同企业在竞争时将打造的差异点。
投资人说:
您如何评价当下的卫星应用市场?
丁润强:
卫星应用的需求仍处于非常早期。只有卫星基础设施搭建好了,如通信、导航、测绘,遥感等基础功能完善之后,卫星应用才能自然而然地创造出来。
卫星基础设施和卫星应用就像当下的5G,尽管现在5G的应用场景有限,但我们还是在大力建设5G。这是因为,当基础设施建设好了之后,自然就有会新的需求被发现,也自然会有新的应用被诞生。
投资人说:
有人认为,现在卫星应用不足是因为天上的卫星还不够多,是这样吗?
您对卫星应用企业有哪些建议?
丁润强:
应用不够多,并不是因为天上的卫星不够多。
当然,下游的应用里,一部分是依赖于基础设施完善后才能实现的,也有另一部分是需要自己独立发展的。
比如遥感应用,遥感企业如果完全等待卫星组网等基础设施实现后再去做获客是不行的。
不同用户对于数据的时间分辨率的需求是不太一样的,遥感企业要自主贴近用户需求,利用好现在已有的高轨或高分卫星数据先实现一部分的价值,在可获取到的数据源里面,创造或者满足客户的需求。
投资人说:
卫星企业的竞争走到了哪个环节?
丁润强:
卫星企业的竞争,其实有点像
“升级打怪”。
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些民营卫星设计公司、研制公司去投标,拿了一些国家订单任务,下一步就是在考验他能不能交付、能不能顺利发射入轨、如何完成遥测遥控和运营等等。其实也还是在不断打怪升级,验证自己的实力的一个过程。
所以我认为,
未来的重点,一个是持续创新,另一个是商业本质
。要验证这些持续融了很多轮资的企业,是不是能够坚持创新,同时到底能不能从商业的角度deliver它们所承诺过的东西,满足客户的需求。只有企业的能力不断得到验证,才有助于企业和整个行业的未来长远发展。
丁润强:
商业航天赛道不像互联网也不像消费,很难有
指数
型
增长。
把眼光放得更长远,要耐得住寂寞这句话同样也是给投资人的。
初步预估到真正爆发
至少还得 15 年。
投资人说:
2021年商业航天领域又有哪些机遇和挑战。
丁润强:
2021年的机遇,可能出现在单点突破和系统性突破两大方面。
首先
,单点突破上,目前不少民营企业正在进行大量单点突破,如银河航天发射的通信卫星、长光卫星发射的光学卫星、天仪研究院发射的SAR卫星。
其次,
系统性突破指的是,将卫星的生产成本按照可测算的商业价值、商业优
势
以及供应链进行管理。
借助商业化的手段管理供应链,成本才有优势。
对于卫星应用企业来说,成本是最要命的因素。
此外
,一些卫星企业可能已经接了不少商业订单,但是还应该考量自己是否有持续生产的能力。
只有能重复持续地向自己的甲方交付产品,才能验证整个团队持续的经营能力。
丁润强
:
第一,从市场需求出发
。
一方面要考虑经济账能不能算的过来,成本是不是低,另一方面是向客户提供价值,一切以客户需求出发。
第二,打开销路。
民用市场是包容的市场,即可以面向中国市场,也可以面向海外市场。
航天民用领域的国界没有那么明显,未来在如
欧洲、
非洲这样的国家中找寻一些海外的客户,这将是另外一个新的市场机会。
科技投资人是苦行僧,更关注有实际交付能力的初创团队
投资人说:
作为科技赛道投资人,您怎么评价中美两国在科技创新上的差距?
丁润强:
早些年所有基金投互联网,投互联网的思路是“三美”,即美国来的团队、美国有过的模式和因人口红利而成本美好的商业模式。
如今,在移动互联网的模式创新上,中国已经在引领全世界了。
中国领跑海外的板块有哪些?
其实只要是以数据驱动的产业,中国走得挺靠前的。
因为中国最不缺就是数据,具备庞大的数据量,
跟数据相关的业务中国还是非常先进的
。
有句话说,中国的to b相当于欧洲的to c,中国天然是做to b企业服务的天堂。
中国的短板是什么?
中国差在基础科学和工程的底子很薄。比如精密加工,精密制造,精密检测等等,还有很大差距。比如说半导体、集成电路跟美国的差距依然是代级的差距,集中力量办大事可以解决单点的技术攻坚,但是生态体系建设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要补短板的话,核心就是保证自主可控和供应链安全。
投资人说:
您认为,近年来中国科技投资的重点有哪些变化?
丁润强:
过去科技投资的大方向是以投资“创新应用”为主。
如医疗赛道中创新的医疗器械、机器人等都是在以创新为主。
但当下,供应链安全成了中国关注的重点。
从2018年开始,中美贸易摩擦开始,国产化被大量的被关注了,国产化这个词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含义是,在普通的民用领域,通过供应链优化进而实现成本优化。
举个例子,如说消费电子里中的元器件,通过国产化实现成本优化。
第二层含义是,在重点行业领域的卡脖子问题上考虑安全性。
如信息安全、可信计算等卡脖子
领域,不一定要以低成本取胜,更多是解决有和没有的问题。
投资人说:
深耕科技投资5年,您总结出了哪些经验?
丁润强:
科技将是未来投资的主要赛道,科技赛道只会持续向上发展。
但是科技投资人是苦行僧。企业从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是要有周期的,更不用说企业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发生各种变化。科创板上的企业,平均年龄是11年;这意味着,对于一个早期投资人而言,你要忍受长时间的陪跑和陪伴。
当然,科技投资不光得有耐心等待企业开花结果,还要从本源出发。
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而是要做出有价值的科技产品,业务上得够扎实,最终回归到商业的本质,让技术实现商业化。
丁润强:
一是团队
的技术优势、
过往从业履历和实际项目
工程
经验;
二是团队自主的市场
销售
拓展和系统交付的能力;
三是看企业综合的管理水平和运营能
投资人说:
2021年科技投资中哪些板块值得期待?
丁润强:
仅以电子信息领域
为例
,
主要有三大板块:
1、半导体和卡脖子工程相关的领域。
因为中国有国产替代的需求,目前有市场缺口。
2、智能制造领域。
中国的制造业转型升级具备巨大的市场空间,传统工业的制造水平需要进一步提高,这之中涉及到的物联网、工业机器人等等与工业互联网相关的一定都是很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