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要说直接原因,无论是选择哲学还是历史,都是出于偶然(东亚研究是与历史一并选择的,所以在后面的采访中除非需要特别介绍,不再单独提及)。
在来到匹兹堡之前,我对哲学并不了解,甚至对于它具体研究的内容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而哲学是我来到匹兹堡之后决定的第一批专业(大一时决定的专业还有心理学,但当时两个专业均未注册,直到大二还是undeclared状态),选择它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学习心理学的入门课程时无意接触到了一些哲学问题,从而产生了兴趣;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校的哲学系确实出类拔萃,值得修习。
而至于历史,则是因为大二下学期选修了一门钱坤教授的近代中国文化方面的课程,主题是“revolution and involution in modern Chinese culture”。原本只是为了满足通识教育课程的要求才选了这么一门课,但没想到钱老师的课程内容丰富多彩,她本人也极擅讲课、知识渊博,课讲得深入浅出之余还风趣幽默,引人入胜。就结果而言,这门本来只是“走个形式”的课倒成了我那学期最享受的一节。而钱老师本人也极其的和蔼可亲——第一节课下课,我本来只是想去问她一两个简单的问题,没想到和老师相谈甚欢。那个学期里,下课后和她一路走一路聊,乃至聊得不够尽兴去办公室里继续聊也是常有的事。我不仅在课上收获颇丰,课后与老师的交流里更是得到了许多重要的启示。她十分鼓励我在文化史方面的思辨,还推荐我去参加了一个于匹兹堡市郊的Washington & Jefferson College举行的本科生东亚研究会议。于是,我对东亚史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有些兴趣”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也产生了想要探索更多的愿望。当年暑假,我与钱老师又谈一次,并做了决定:我要放弃心理学的学习,转去研究东亚史。
其实,要我说,以上所述恐怕只能称之为选择哲学和历史作为专业的“契机”,从长远来讲是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而我是否真的如问题所言,确实地“选择”了这两个专业,我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以为,专业选择和对自己人生志趣的探索绝不是一个简单平直的过程,而是摆在几乎每一个人面前的难题,充满了困难和曲折。虽然现在要我讲几条为什么我要选择这两个专业的理由,我也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其实在走到这里的路途中,我也经历了不少挫折、走了不少弯路。在这里,比起谈我目前的选择,谈先前的“放弃”或许启发反而要来得要更大一些。
大一大二这两年中,我尝试了许多专业的课程。以心理学为例,它一度是我的目标——我曾经是想以研究认知科学为目的来学习哲学和心理学的。我上完了心理学全部的基础课,包括方法论以及一些心理学要求内、由其他系提供的课程(例如微观经济和计算机编程),但是却在仅剩最后四节课就可以拿到学位的时候放弃了。理由很简单,我发现我对它其实并不感兴趣。而我要在剩余的两年时间内完成一整个历史和东亚研究的课程,还要完成学位论文的写作,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给它;从另一个角度说,一个心理学的学士学位也对我目前的方向帮助不大。除了心理学以外,我其实还修过语言学,古希腊语,文学,电影……为了探索自己的兴趣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做了许许多多的尝试。
从拿学位的角度来看,我的这些尝试似乎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它们太散太乱,也不能满足任何毕业的要求。但是,对我而言,唯有确实地接触过一门学科,我才能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是我想得太多,又或许是我对自己不够了解,但是现在回头看,我觉得我走过的这段弯路绝对不是白费。每一个可能性的探索和排除都是为了能够更接近那个确凿的答案——关于自己的兴趣,关于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乃至关于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终有一日坚定地回答有关选择和其理由的问题,且不感到后悔和遗憾。而这段探索或许将是持续终身的——哪怕暂且决定了专业和课题,日后再有变更,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关键在于不断地反思和自我确认,保证答案的有效性和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