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从《让子弹飞》中就能看出来,导演这位大院子弟,看待他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崇拜他创造新世界的能力与成就,一方面感恩他所创造的新世界给了自己做人上人贵族的机会,另一方面,却又憎恨他曾试图限制乃至剥夺自己的贵族地位。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最终,崇拜和感恩占了上风,而这种憎恨,则移情给了完成了他限制贵族使命的后继者。
导演的可取之处在于,对他的这种崇拜刻画得很深入生动,情感真挚充沛。不可取之处在于,对于后继者的抹黑不遗余力。
需要认清的是,无论是崇拜还是抹黑,根本不过都是子弟圈子的利益诉求在驱动。
但导演的部分追捧者不管这么多,从未想过导演为什么爱为什么恨,甚至从未思考过导演和自己究竟是同一战线还是对立面,只是看到有人拿人物们来戏说,满足他们对那个世界的窥探欲,就已经足够兴奋和满意了……
表述得更清晰一些,韩信、卢绾、张敖等的高级下属的子女,该怎么看刘邦?
一边感激他的开国,让自己成为新贵,一边又怨恨他的削藩,让自己从新贵的位置衰落。这种复杂的情感交锋中,终是感激压倒了一切,而怨恨,当然就是转移给刘邦的后继者吕后了,甚至连带惠帝都值得同情了。
彼时一切资源分配的核心是关系,子弟们自然是掌握最多关系的人。他的后继者釜底抽薪,引入了市场(尤其是全球市场)和考试来分配资源,让关系大幅缩水和贬值,导致大部分子弟的贵族梦碎。
对远离当下问题的问题的过度关注,就是一种自我麻痹。
试图向遥远和宏大投射大量注意力,来减少对当下问题的关注比例,借此疏解对当下问题的悲观和无力。这何尝不是一种投降主义!
投降主义之所以可憎,不仅仅是因为懦弱。谁都会懦弱,这很正常,但投降式的懦弱,往往会让人陷入更悲惨的境地;投降式的懦弱一旦形成氛围,则会让当下问题失去解决的推动力,以至于积重难返。
关注当下,关注日常,关注身边。睁开眼睛,打开耳朵,拿出勇气。哪怕,只是多爱一爱你身边的人,都比只有远方没有眼前的投降式懦弱来得珍贵。
管理层需要赞美,但只是因为赞美有益大局,实际上是不屑这种垃圾信息的。
管理
层
需要批评,但又担心批评不利大局,所以整体氛围不鼓励,可又对有效批评信息如饥似渴,因此,高层次、不破圈的批评者的生态位就很重要了。
一些人对“负能量选手”特别憎恨:我真心诚意地赞美,为什么在管理层心目中的地位,远比不上某些人的坏话?原因正是没从管理的视角和需求看待需求。
而这种(看起来正能量实际是不满建制派的)憎恨在互联网时代,很容易使得“负能量选手”破圈,一旦破圈了人层次就断崖了,掉进了低层次生态位的评价系统里(即只考察赞美),然后瞬间就不合格了,被请出了舞台。
因此对于这些人来说,如何用持续的批评保证自己有价值的同时,不被大众发现或是被流量破圈,可是生死攸关的功课啊。
人啊,一旦发现了被厉鬼夺命竟是生活的恩赐,就再也不会怕黑、怕鬼、怕恐怖故事了。
老六的原型虽然也很知名,但身份和其他麻匪兄弟们远不是一个位次的,为何能排在一起呢?
导演和老六原型都是子弟出身,但老六原型的出身更为显赫,同时还因壮烈而青史留英名,导演有意地借用这样一个高贵、无瑕、圣洁的人物作为自身阶层的代言人。
而把老六“抬”为麻匪兄弟之一,甚至比老七还高一个位次,这也是导演心目中对自身阶层的定位。
但是,导演却给老六一个委屈的死因——剖腹证粉,因纯粹、冲动、不够世故、不够残忍而舍生取义,这抒发的也正是导演本人的委屈,以及对他的阶层的委屈。
甚至于老六的墓碑都是一个滑稽的手势,这大概是导演的一种无奈的自嘲,对在麻匪兄弟中最先退出历史舞台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