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
1967年6月17日,新疆罗布泊沙漠腹地。伴随震耳欲聋的响声,空中升腾起巨大的蘑菇云,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那一刻,于敏并没有在现场,而是在2500多公里外的北京。他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得知爆炸的威力和自己计算的结果完全一致,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于敏
:
我这人不大流泪,也没有彻夜无眠,回去就睡觉了,睡得很踏实。
旁白:
1926 年,于敏出生于天津。1949 年,他以物理系第一名的成绩从北京大学毕业,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大学毕业生。1951年研究生毕业后,他被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彭桓武选中,来到了中科院近代物理研究所。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美国、苏联等国家相继成功研制出原子弹和氢弹。面对日益激烈的国际核竞争,我国的核科学事业也全面上马。毛泽东强调,“原子弹要有,氢弹也要快”。1961年,组织决定让正在研究原子弹的于敏转而投身到氢弹研究中。这让已经在原子核理论研究上初露头角的于敏始料未及。
于敏:
涉及的学科很多,并且搞氢弹不太符合我的兴趣,但是爱国主义压过兴趣,所以当时我就答应了,说,好!我转!国家需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旁白:
原子弹和氢弹一个属于核裂变,一个属于核聚变,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当时的中国,研究者们对氢弹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美国甚至公开表示,决不能让中国搞成氢弹!
于敏:
杜鲁门跟艾森豪威尔都赤裸裸地讲,他们绝不能让中国搞氢弹,并且派军舰,带着核武器到我们近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过去学的东西都可以抛掉,我一定要全力以赴搞(氢弹)。
旁白:
接受了这份工作,于敏的名字和他从事的事业从此一起成了国家最高机密。面对技术封锁,他们从零开始、四处奔波。1965年,于敏带领团队前往华东计算机所开始了中国核武器发展史上著名的氢弹原理突破“百日会战”。当时,对原子弹和氢弹的研究,都要依靠研究所唯一的一台晶体管计算机。计算机每周只有十个小时能留给氢弹计算,并且大多数是在深夜。与于敏共事多年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
至今都对于敏表现出的扎实的物理功底、敏锐的科学直觉印象深刻。
杜祥琬:
每一个时刻的计算结果打印成一张纸,一会儿就是一大摞纸,我们就盯着这个纸,看这些物理量的变化。有一天,于敏就很敏感地发现这个量不对了。他脑子里面非常清晰地知道这些概念该增加了还是该减少了、该正的该负的。
旁白:
于敏是“两弹一星”元勋里少有的没有出国留学经历的“国产”科学家。谈到他在氢弹研制中的贡献,中科院院士何祚庥将他比作“足球场上总能临门一脚应声入网、起关键作用的人”。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到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美国用了7年多,苏联用了4年,中国仅仅用了2年零8个月。
于敏:
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大家团结协作、开拓创新,是可以创造出奇迹的。发达国家能做出来的,我们也能够做出来,并且更快。
旁白:
核武器的跨越式发展,为中国的和平建设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于敏敏锐地分析,美国核武器的设计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为了限制他国发展,美国很可能会促成国际社会全面禁止核武器试验。因此,他和邓稼先立即上书中央,建议我国应加快核试验步伐。
杜祥琬:
我们还需要做哪几次必须要做的实验?否则我们的核武库就会停在一个半截子的发展阶段。他用了一个词,叫“功亏一篑”,就是不要差这么一点,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旁白:
此后,我国的核武器研究基本按照于敏、邓稼先的建议书方向进行,成功研制了大幅度小型化、高比威力的战略核武器,掌握了中子弹技术。1996年,我国签署了全面禁核试验条约。于敏、邓稼先的战略眼光,为我国的国防科技现代化建设争取了宝贵的10年时间。于敏说,核武器不是用来杀人,而是要自卫。争分夺秒研制核武器,对维护世界和平至关重要。
中国工程院院士彭先觉:
美国现在在做反导,一般的武器很难突破它的防御。如果把对方的武器完全控制起来,它就能为所欲为。做那种控制的是不行的,我们的这种研究是对维护整个世界的和平有很重要的作用。
表彰现场:
现在,请于敏同志领奖……旁白:这是 20年前的今天,1999年9月18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50周年之际,“两弹一星功勋奖章”的表彰现场。这是于敏一生中仅有的两次公开亮相之一。另一次,是2015年1月9日,在2014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弯腰向坐在轮椅上的于敏颁发当年唯一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奖励证书。半个世纪与“核”共舞,做着“惊天”的事业,于敏却把自己隐藏在最普通的人群中。多年来,面对“氢弹之父”的赞誉,他一直婉拒,他说,“这不符合科学”。
于敏:
这话不科学,当然我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但最主要的是团结。
旁白:
于敏热爱中国古典文化,家里的客厅挂着诸葛亮《诫子书》中的名句“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诸葛亮是他心目中的完人。
于敏: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觉得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就是自己完全遵守科学的规律,有科学的态度,不为物欲所惑,不为权势所屈,不为利害所移。
一个人总要有思想,有他的信仰。这个信仰应该是中华民族,学好真本事,给国家做点事,给民族做点事。
旁白:
73岁那年,于敏曾以一首题为《抒怀》的诗总结自己,其中两句“亲历新旧两时代,愿将一生献宏谋”,正是他沉默而又不凡的一生的写照。今年1月16日,于敏在北京去世,享年93岁。随着他的离世,“两弹一星”功勋获得者目前仅3人健在。在儿子于辛眼中,科研工作以外的父亲,是位慈祥可敬的普通人。共和国即将迎来70岁生日之际,得知父亲获得首次颁发的“共和国勋章”,于辛最想替父亲表达的一句话是,这不是父亲一人的荣誉。
于辛:
我们为他所取得的伟大成绩而感到骄傲,也为他获得这一荣誉而自豪。但是我父亲一定会认为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参加这一事业的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因为他始终认为研制核武器是成千上万人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