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起义,周恩来原本想给蒋介石来一次犀利地反击,然而失败了。独立团基本被打散,贺龙的二十军也没了,叶挺和刘伯承被迫流亡苏联。贺龙不甘心,潜回湘西拉队伍,重新开始。朱德和陈毅带领残存人马上井冈山,原本在周恩来计划之外。在周恩来策划南昌起义时,毛泽东还没有展现出大略雄才。
南昌起义失败,是周恩来人生第一次遭遇重大创伤。从孩童时,他就是优秀少年,念书时是好学生,社会实践中是出色的组织者。之前他做事,基本上都能成功。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而立之年遭遇如此惨败。不仅如此,他还要面对不确定因素。陈独秀贵为领袖,因为大革命失败,都混不下去了。周恩来还不是领袖,把事情搞砸了,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在那种情况下,内心的痛苦和煎熬非外人能知晓。南昌起义失败,周恩来大病一场。
周恩来年轻时,身体相当不错,很少生病。有两次最严重。一次是南昌起义失败,另外一次则是井冈山苏区失败的长征途中。两次生病都有心理因素。两次失败,都是战略性失败,均大病一场。像周恩来那个级别的人,都是才智过人之人,人中龙凤,不管外在表现如何,内心都是极为自负的。
但周恩来就是周恩来,短暂的挫折之后,他迅速恢复过来,重整旗鼓。
贺龙
当贺龙辗转到上海,对周恩来说,队伍散了,很难过。周恩来哈哈一笑,贺龙同志你的脑袋很值钱嘛,蒋介石给你标价十万大洋。
首先,组织上只是给他们记过处分,其它就没有了。因为组织也是一个烂摊子,需要有人干活。比干活,没人能比得过周恩来。其次,也就是一次失败而已自古以来,有哪位人杰不曾失败呢?
重整旗鼓的周恩来改变之前的策略,不再想办法反击蒋介石,不再与蒋介石争锋,而是严防死守加无声渗透。
所谓严防死守,确切地说,就是转入白区地下工作。
所谓无声渗透,就是创建并领导中央特科,一边保护组织,一边随时准备打击蒋介石国民政府。纵观中央特科历史,最大的变化就是1931年4月顾顺章被捕叛变。随后中央特科在6月进行改组重建。陈云、康生、潘汉年成为中央特科第一、二、三号负责人。陈云兼任总务科科长,潘汉年兼任情报科科长,康生兼任行动科科长,通讯科科长仍由曾培洪担任(1932年改由中共中央书记处领导)。
1933
年中央迁离上海,进入中央根据地,特科的工作先后由武胡景、刘仲华、王世英等相继主持。直到
1935
年
8
月,长征途中,特科撤销。
民国时代先后出现过四个特工组织,分别是国民党的中统、军统和汪伪政权的特工总部以及中国共产党的中央特科。其中中央特科建立最早。
1928年2月,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设立党务调查科,由陈立夫负责,专门捕杀共产党人。还有军队系统的“参谋本部第二厅”,负责军事谍报与电讯侦测。1930年夏,党务调查科内部增设一个“特务组”,专门对付中共活动。
贺衷寒
1932年3月,亲近蒋介石的黄埔军校学生(如黄埔三杰之一的贺衷寒)仿照意大利的棒喝党和德国的褐衫党,在中国组织一个秘密组织“中华民族复兴社”,社员衣着蓝色衣服,又称“蓝衣社”。其目的在于着力培植亲信的蒋介石,亲中选亲,又在复兴社之中特设一个“特务处”。复兴社特务处由十个黄埔生组成,戴笠任处长。这个特务处的任务是情报工作、策反工作、行动工作,正是标准的特务职能。
“党务调查科”,后来发展为赫赫有名的“中统”——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统计局。
复兴社“特务处”,后来扩大为赫赫有名的“军统”——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在国民党庞大的军警宪特组织之中,党务系统的“中统”与军队系统的“军统”,始终是核心特务组织。
特务处成立的4月1日,后来成为国民党特务组织“军统”的“四一纪念日”,每年此日,蒋介石都要亲自出席纪念仪式。当然特务机构选在“愚人节”这天成立,对于国民党来说,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至于汪伪政权的特工总部也是在上海建立伪政府以后成立的。
中央特科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秘密组织,它的特殊远超其他特工组织。因为无论是国民党的中统和军统,还是汪伪政权的特工总部,他们都是“官办”的,而特科则是在中国共产党被迫转入地下之后建立。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特工组织纯粹是为了理想和生存而战,也就更加的隐蔽,甚至连组织档案都可能没有。
实际上中央特科很神秘也很简单。它好像如今的“有关部门”一样,神秘兮兮,却又真实存在。说简单点,它就是搞特务活动的,比方说间谍就是其中之一。间谍是一个悠久古老的职业,之前的“探子”就是间谍的前身。近代以来,间谍更是层出不穷,比方说川岛芳子。特务机构也一样,比方说明朝锦衣卫和东西两厂,都是名声(恶名)在外。
说神秘,是因为在它进入历史之前,一般人很难知道它的组织结构,很难知道它的负责人,很难知道它的行动目的。即使是高干,对它也得敬而远之。
特务是最危险的职业之一,因此对特工的素质要求极高。
影视中出场的特工,男人无不英俊潇洒,女人无不性感迷人,不管是端起酒杯还是拿起枪,都是魅力四射那种。看看詹姆斯·邦德,出场总是有那么多惊艳。
对于一个创建特工组织的人,又该需要哪些素质呢?
从外表上看,周恩来可以和任何特工媲美;从个人魅力看,周恩来可以和任何特工媲美;从知识结构上看,周恩来可以和任何特工媲美;从组织能力上看,周恩来可以和任何特工媲美;从思虑严谨性上看,周恩来可以和任何特工媲美。
——也就是说,仅仅从个人素质上看,周恩来具备一流特工的全部素质。
为了证明这一点,请参照一个实例。
1928年,周恩来去莫斯科参加中共六大。当时局势非常紧迫,紧迫到什么程度呢?贺龙有时候一天需要换八个地方。当时的中央委员分批前往莫斯科,周恩来和邓颖超同行,他们的身份是古玩夫妇。他们坐日本的轮船,从上海到大连。周恩来是长须长袍,那个时代的富翁模样。邓颖超则是一身半旧旗袍,家庭主妇模样。他们坐在头等舱中,引起了怀疑。首先因为邓颖超的打扮不像阔太太。其次,头等舱中的客人都是爱显摆的主,每天至少换一身行头,而周恩来和邓颖超一直就一身衣服。
临行之前,特科同志前来通知说,他们的住处已经不安全。周恩来和邓颖超销毁文件就上路了。原本邓颖超准备的衣物没有来得及拿。船路过青岛时,周恩来和邓颖超上岸买了些衣服,又买了些报纸,再次引起怀疑。因为革命党人有一个特征,就是从报纸上收集时事消息。当时蒋介石二次北伐,日本人出兵济南阻扰,搞出来济南惨案。周恩来关心时事,就买了一些报纸。
更要命的是,周恩来在黄埔军校时都是公开活动,资料和照片并不难找,所以日本人怀疑他是周恩来。幸运的是,黄埔时代的周恩来是一身戎装的年轻军官,此时的周恩来是身穿长袍的大胡子。那个时代又没有各种电子数据分析,所以不能确定。
船刚到大连,日本水警直接上前盘问周恩来:“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心智的时候。周恩来平静地回答:“做古玩生意的”。
水警问:“为啥买那么多报纸”?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九一八事变还没有发生,日本人就敢这么干。可见国家“衰”成什么样,连买报纸都要受盘问。
周恩来依然很平静:“在船上没事,看看报纸,消遣消遣”。邓颖超插话:“我们先生也做股票生意。报纸上天天都有股票行情,需要留意”。
按说这么说是天衣无缝的,但日本水警坚持胡搅蛮缠,硬是凶巴巴地把周恩来带走审问,邓颖超顿时很紧张。换成一般人,心中一紧张,估计就露馅了。但是周恩来不同,表现出十足的富翁派头。对水警说:“麻烦你们帮我的太太找个旅馆,安排她先住下。要大连最好的旅馆,我的太太最讲究卫生”。
水警原本很凶,见周恩来颐指气使的派头,以为可能真的弄错了,反而更换一张脸,点头哈腰:“请放心,我们送太太到大和旅馆,大连最好的旅馆,是我们日本人开设的,卫生条件大大的好,太太一定满意”。
他们把周恩来带到水警厅,周恩来依然很平静。有警察再次详细询问各种资料,比方说学历、职业等等。那些当然都是假的,如果在回答过程中出现哪怕一点点差错,周恩来估计就完了。但是周恩来有着惊人的记忆力,那些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
最后日本警察实在没辙,就把底牌亮出来:“我看你不姓王而姓周!你不是做古董生意的,你是拿枪杆子的”!
如果说此前是考验心智和记忆力,到此就是考验应变能力了。当底细被拆穿,周恩来是如何应对的呢?周恩来很有风度地伸出他那修长的手指,很有风度地说:“警官先生,请看,我像拿枪杆子的吗?”当然不像,更像艺术家的手。
那警察左看右看找不到破绽,只好把周恩来的照片拿出来比对。虽然是同一个人,军装和长衫差别很大,无胡须和有胡须差别很大。最重要的是,周恩来的表演很到位,影帝级别的,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保持着古董商的派头不动摇。
最后那警察实在没办法了,睁开那杀气腾腾的眼睛,把心中戾气提升到嗓子眼,大吼一声:“你是周恩来”!仿佛想依靠气势压倒眼前人。
周恩来十几岁去日本,二十多岁闯荡欧洲,念书时就敢和北洋政府对着干,已经历经血雨腥风,自然不会把眼前小丑放在眼中。周恩来迎着他那可怜的充满杀气的目光,很坦然地反问:“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周恩来?我姓王,只是我舅舅姓周而已”。
那警察没辙了,换成一副点头哈腰的表情:“实在对不起,打扰你了。请回吧,你太太还在大和旅馆等着你”。
周恩来决定把大款进行到底,从钱包里掏钱说:“还要麻烦你们代买两张下午去长春的火车票,请你们送到旅馆”。就这样,节省了买火车票的时间和力气。
整个过程中,周恩来面如止水,心如止水。短短时间内,把心智、记忆力、应变能力、勇气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詹姆斯·邦德,不动粗的话,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