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学习经历发生在康奈尔大学。当时我是博士班的学生,担任劳资关系学院埃米尔•梅克西斯教授的助教。在梅克西斯教授的大班上,他通常会开两个为时一小时的讲座,然后助教负责接下来的小组讨论部分。
每个星期,梅克西斯教授的三个助教都会聚在一起,商量小组讨论部分的主题,我们每人确定一个主题,然后在班级上组织讨论。梅克西斯教授每个学期会观察两次我们的课程,然后和我们见面,反馈我们的表现。
我要说的是,梅克西斯教授是一位不同寻常的教授。他没有博士学位,他担任教授一职,也是以实习者,而不是研究人员的身份。但是,他是第一个在二战期间为美国无线电公司(RCA)提供在职培训理念和实践的人,并因其做出的努力和贡献获得了许多荣誉和奖项。作为一名实践者,他的声誉深深吸引着我。1963年,我开始攻读博士学位,一心打算在毕业后投身工业界。我渴望从实践大师身上学习,这激励我成为梅克西斯教授的助教。我很高兴我被选中,并发誓会尽一切努力得到他的伟大建议。我知道,在他的课堂上表现优秀,对我实现目标至关重要。
梅克西斯教授提前两周告诉我,他有意要考察我的课程。我对他的提前告知感到感激,但心里仍然惴惴不安。我竭力想在教室里,和他一起成为一名出色的讲师。然而我从未学过,也没有任何正式的教学方法。我所知道的关于教学的一切,都是通过观察我的父亲、高中老师,或者18年来坐在教室里学到的,我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去追求卓越。我对自己的教学技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焦虑,整整两周几乎难以入眠。
我开启了平时的过度准备危机模式,制订了一份全面的课程计划。我“教”班上的学生在那个关键的“公开课”里该如何表现。我甚至模拟好问题和答案,好让梅克西斯教授坐在教室的15分钟里,我能够“表现”优秀。
在那个关键的一天,我比第一个走进教室的学生还要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了我的课程大纲、问题和关键点。课程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学生们提出了很棒的问题,也很好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而我的演讲恰到好处。下课后,梅克西斯教授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这是一次很棒的课程。我记下了一些笔记。下一次课程后,我们谈谈好吗?”离开教室时,我的心情简直飞上了九霄云外。
梅克西斯教授的下一次讲座后,我们几个助教来到他的办公室。当时我心里很确信,我会因为在课堂上的出色表现而获得更多的赞誉。然而他说:“你的课程很棒,你是一位有天赋的讲师。你精力充沛,热情高涨,很有感染力。你能让学生投入并积极参与讨论。你是一位出色的老师。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觉得你的学生都学到了些什么?”
他的问题让我瞬间如入冰窖。我疯狂地在脑海里寻找答案,我感到汗水不停地在我额头上流淌。“这个……”我停顿了一下,“我在黑板上列出了要点,并且不断重复,他们能学进去。”
教授接着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学到了?”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他们回答了我提出的问题。这是不是表明他们已经学到了?”
“你问的问题与他们真正学到,两者有关系吗?我从他们的答案中感觉到,他们早已经知晓答案,整个过程就好像排练过一样。我还是那个问题,你认为他们学到了些什么?”
我就像一个六岁的男孩把手伸进饼干罐子时被当场逮到一样,我不得不承认:“我不知道。”
梅克西斯教授是一位善良温和的人。他察觉到我的尴尬,俯身向前,轻声问道:“吉姆,你觉得为什么我每个星期要花50分钟和你讨论?”
“因为要学习。”我轻声回答。
“没错。”他说。接着,他根据我的要点和问题继续评价我的讲座,就好像在剖析停尸房里的尸体。在提及每一个要点的时候,他会问我想让学生学到什么,以及是否知道他们能否学会。我几乎不能确定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最后,教授靠回椅子上说:“吉姆,在课堂上的50分钟,最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些什么,而是你留下了些什么。你的教学不是重点,重点是学生们学到什么。而你知道他们学到什么的唯一办法就是,从他们的角度看待你的课程计划。”
梅克西斯教授的见解可以说照亮了我一生的道路。我可以举出一万亿个例子,说明从学习者的角度看待问题,这对我的行为产生了很大影响。例如,在任何一种管理情境下(所有管理情境都是一种学习情境),我首先从其他参与者的角度描述情况。然后,我可以确定如何才能最好地帮助他们更有效地做他们需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