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再抱着什么欧洲梦移民了！｜Sisy Big Bang

今天我要谈的是一个华人在法国被殴打致死的事件——张朝林之死。张朝林已经不是一个做着法国梦，到巴黎寻求更好生活的普通华裔的名字了，他代表了一个小人物在这里所呈现出来的「大时代」现象。

2006 年，张朝林带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孩，移民到了法国，住在巴黎郊外的华人区里。2016 年 8 月 7 日，阳光怡人，巴黎这个城市原本应该叫「浪漫的巴黎」，在这一天却是「仇恨的巴黎」。一个华人，没有做任何事情，却被一群满口都是种族主义的年轻人殴打，他们一边说着「华人」「狗」「滚回去」，一边抢走了他的皮包。

最后，张朝林跟他的朋友血迹斑斑地倒在了人行道上，他的小包里只剩下了糖果跟香烟，他的整个移民梦都碎了。5 天之后，张朝林被宣告死亡。

这个现象说明巴黎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巴黎。在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它的口号是「自由、平等、博爱」；在上一次法国进行的大区选举里，巴黎还是全法国最不支持种族主义的城市，如今却发生了张朝林事件。

按照巴黎警方的统计，在法国的一个有着 7.7 万居民、3000 名华裔的小地区，光是在 2016 年的前 7 个月就发生了 105 件抢劫暴力案件，而且案件发生的时候往往伴随着对华人的辱骂。

▲ 张朝林的子女捧着他的遗像走在游行队伍前面

这样的改变只是发生在法国吗？英国脱欧，表面上好像是脱离了欧盟这个不切实际的一体化政治构想，但事实上藏在脱欧之后的，是经过包装的种族主义。

英国公投前的宣传期，脱欧派大将、英国独立党（UKIP）党魁法拉奇，以反对引入移民作为宣传焦点，发表了许多争议言论，推出的反移民海报近乎二战时德国纳粹的号召。法拉奇用「停止遵守欧盟的中东难民配额政策，终止接收欧盟成员国的移民」的主张，煽动民众的排外情绪，号召他们支持脱欧。

这种煽动为什么会成功？因为英国人忘不了大英帝国曾经有多么荣耀，所以才会接受不了今天的英国没有殖民其他的国家，接受不了这么多的有色人种移民到自己的国家，同样也接受不了捷豹这个曾经代表英国骄傲的品牌，居然被印度的塔塔集团收购了，这就好像扇了全英国人两个巴掌。

很多国家面对自己的衰弱，不会去正视问题的本身，就好像我自己身体不好，却觉得是你害我的，要来找你算帐，这叫人性。英国在脱欧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个时候老一辈的人都支持脱欧，他们告诉年轻人「你不知道过去的英国有多么好」。

▲ 法拉奇制作了一幅以难民为主题的海报来煽动人民情绪

我整理了几条在英国脱欧之后的仇恨事件，想为大家做一个解析，也算是我个人对于这种事情的沉痛忠告。

➤ 现年 40 岁的约瑟维克，2012 年与家人从波兰移民到英国，2016 年 8 月底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伦敦东北方哈洛镇的一家披萨店前，用波兰语接听电话，就遭到了大约 20 名青少年的围殴，被活活打死。

➤ 还有移民在公车上遭到了歧视性言语侮辱；

➤ 一名波兰来的男童，在学校发现书包里有「离开欧盟，波兰寄生虫」的卡片；

➤ 位于伦敦的波兰文化中心受到前所未见的涂鸦攻击……

这些事情都要追溯到 2004 年，英国当时的首相托尼·布莱尔，为了解决英国「基层劳动力」的不足，引入了很多东欧的移民，其中来的最多的是波兰人，大概有 78-80 万。英国从此开始一步一步地接受移民，但英国人其实很讨厌自己国内有这么多的波兰人。

什么是基层劳动力？这只是比较文明的说法，用大白话讲就是做一些英国人不肯做的低阶的劳动工作，比如修鞋子、擦地板、端盘子、洗盘子、洗衣服等。

愿意来英国的波兰人民，一定都是很苦的劳工阶层，迫不得已才离开故乡，来这里做低贱的工作，仅仅是希望自己能够存一点钱，帮助自己的下一代在这里发展一片天地。对他们而言，这都是一场梦，结果最后不只梦碎了，甚至连命也断了。

约瑟维克只有 40 岁，被几名英国年轻人活活打死，魂断伦敦；张朝林这位中国的裁缝，带着巴黎梦移民法国，最后魂断巴黎。如果他们活在故乡，再怎么苦，也不会因为讲波兰语，或者长着中国人的脸，就被打死。

▲ 在今年 8 月，英国曾爆发过大规模反种族歧视游行

我们所看到的绝对不是个案，英国 9 月份上旬公布数据，从 6 月 23 号英国公投决定脱离脱欧后一个月内，全英国涉及种族主义和排外的袭击事件激增了 57%，在街上听到的都是「王八蛋，外国人」。而我相信这样的现象，将会在欧洲的好几个国家陆续出现。

我常常告诉人们，不要轻易启动民族主义，因为民族主义并不是教你去爱国，它很少以爱为内容。我每一次看到这个词出来，就明白这个事情它不会有了结的，英国脱欧的目的之一，就是不再接受欧盟的移民配额。

接下来，那些英国人就会开始觉得现有的移民太多了，他们抢走了英国人的工作，而且使英国不再纯粹，其实那些工作是英国人根本不愿意做的。

我有一次很不客气地跟一个英国人吵架：「什么叫『纯粹的英国』？是那个喝下午茶的英国，还是那个在鸦片战争中，把中国的茶抢走，然后把鸦片卖到中国去的英国？或是那个统治、瓜分了伊拉克，然后强取所有的石油，在那里杀了 100 万人的英国？

「你们不要只选择去记住美好的一面，不要告诉我现在大英博物馆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合法得到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美好的英国，这些都只是你们从极端自私的角度看到的。」

▲ 英国硬脱欧，给所有的东欧国家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在现在这个时代里，当人们一旦启动某个以爱国或是民族主义为名的运动，就会开始产生各种的变数。其中的一点就是，在看到民族主义的好处的同时，也应该注意民族主义的危险，因为它是双刃剑：在对抗外辱时，这会是一场伟大的运动；可是一旦它拿来对内，内战就会没完没了。

例如法国的问题。法国人比美国人还要懒，一个礼拜只工作 35 个小时，而且 61 岁就要退休，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要悠闲地过日子。问题是这样的生活哲学，只有在法国当年掠夺了那么多殖民地的时代才可以维持，如今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殖民的帝国时代也已经结束了，法国人却仍然不愿意醒来。

所以他们本来还很宽容地接受阿尔及利亚的移民，现在后悔了。他们的经济不行，工会运动频频崛起，但都不肯看待自己真正核心的问题，于是法国的制造业纷纷外移，这个国家就一直在崩溃。

▲ 法国工人频频举行罢工，抗议政府改革

然而最终出现的，不是法国人对于国家制造业的全面反省，也不是对于经济正常的主张，而是国民阵线（法国的一个极右翼政党）和它的党魁玛丽娜·勒庞这种人的崛起。

在近年的法国选举中，玛丽娜·勒庞虽然在巴黎公投时输了，可是她当时在普罗旺斯、蔚蓝海岸以及戛纳等地，几乎都获得了全面的胜利，取得了大约 40% 的选票。

在一个礼拜之后的第二轮投票，靠着左右两派的共和党，以及社会主义政党的投票策略，她才没有赢得席次。

事实上，玛丽娜·勒庞的爸爸老勒庞，在前几年法国总统大选的时候，曾有一次进入了第二轮大选，震惊了全法国，而也震惊了全欧洲。

其实这个政治现象在金融海啸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法国那时的经济就已经不好，所以萨科齐当选的时候，因为他个子矮，《时代杂志》就把他画成了拿破仑，期待他能够像当年的拿破仑一样，能够改变法国的经济。

但是萨科齐只做到一件事，就是把退休年龄从 61 岁延长到了 63 岁。法国人抗议说「你想让我们工作到死吗」，然后萨科齐就垮台了，所以等到后来奥朗德一上台，第一件事情就是把 63 岁又改回到 61 岁。

▲ 玛丽娜·勒庞，号称「法国最危险的女人」

我曾经在 2007 年法国总统大选的时候，去法国做过采访。那时我们去了法国南方的一个造船的小镇，那里根本就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炸毁的废墟一样，到处都是涂鸦，全部的造船厂都已经停工了，当时那里的失业率就已经常常高居 30%、20%，年轻人的失业率更是到了 40%。

还有一次，我们从子弹列车中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法国工人，叫我们买一份报纸。因为我看不懂法文，就没有买，而是跟他说了一句谢谢。当时在我旁边的记者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你猜他对这个女记者说什么？「Chinese whore」，中国妓女。

因为那段时间法国的公共电视台刚有一个报导，谈到了中国有很多贫穷的女孩到巴黎从事妓女行业。因为这个报导是公共电视台做的，并不是在指责中国，而是谈到妓女在这个地方的生活很痛苦，拿到的钱非常少，也没有受到很好的人权待遇。

这是原来的报导，但是到了法国人的眼中，只要女的、年轻的、身材好的、长得还不错的，就叫「Chinese whore」。当时女记者很愤怒，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说「最近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当他们对你不满意，就这样随意骂人」。

 
▲ 巴黎的中国站街女更是遭受严重的种族歧视

如今的欧洲经济问题难以解决，而老一辈的欧洲人还抱着当年欧洲帝国主义可以殖民全世界的想法，不愿意承认欧洲正在日渐衰弱。这个时候，民族主义就会一直发作，法国人会唱着马赛曲与华人抗争，拿着法国国旗在街上招摇。

其实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不管是张朝林的现象，还是在英国的脱欧之后，出现的种族主义，都是一个很清楚的教训——民族主义可能会演变成国族主义，之后能会分成种族主义、族群主义，再到后来，会逐渐演变成北方人与南方人的对抗，西方人与东方人的对抗。

所以我必须说英国脱欧的梦魇现在才刚刚开始，欧洲各国不同族群之间的冲突会越来越多，这种仇恨的情形会越演越烈。请不要再抱着什么欧洲梦移民去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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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来自网络

文｜文茜大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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