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媒体的诸多描述中,熊晓鸽是个“霸得蛮、吃得苦、耐得烦”的典型湖南人,有一张娃娃脸,但温顺敦厚的外表下掩藏不住野心勃勃。 能干事,但心思深藏不露,等显山露水的时候事已干成了。
针对此次收购,外界的议论不无戏谑,是鸠占鹊巢么,那么多觊觎麦戈文衣钵的,为什么最后偏偏落到了IDG资本手里——恩师刚驾鹤西去,美国恩师一手创办的基业却被他的中国至亲“嫡子”如探囊取物般地攫入囊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愧是做记者转行的,
熊晓鸽对诸媒体循循善诱,“这么做,蕴含了我们对IDG尤其是麦戈文先生的感恩。”他解释,“与其说这是一个商业收购,不如说一次精神的传承
”。在“感恩”和“传承”的煽情气氛中,弟子继承师父衣钵是应有之义,像少林功夫和武当绝学都有自己的一脉传承,肥水不外流,投资行业也概莫能外?
有意思的是中国最早发家的这一批投资创业大佬,不少都有一个“美国恩师”做后盾,师父在美国太师椅上坐镇指挥,弟子们在中国跑马圈地、开疆拓土、攻城掠寨。麦戈文之于熊晓鸽,尼葛洛庞帝之于张朝阳等等莫不如是,恩师对弟子如老鸟对雏鸟般嗷嗷伺哺,弟子们能够在国内呼风唤雨也全仰仗美国恩师的威名,没有恩师的抬举则一文不名,扯虎皮拉大旗的事也不在少数。
待弟子们跑马圈地有功,“占山为王”出息了,开始细细打量起美国的祖产——在一些阴谋论者看来,祖师爷的霸业被觊觎良久,“尸骨未寒,而弱不禁风的遗孀和子女已挡不住入侵者的“狼子野心”了”——这种莎士比亚、金庸笔下的戏剧情节直指人性最隐讳最黑暗的部分,在现实中上演的概率有多高?
而我们相信,受中国儒家文化教育的弟子们不会如此鲁莽行事,无论是出于传统的教养,还是对恩师的感情。恰恰相反,收购乃是“传承”,并且——本次收购交易的收益归新成立的麦戈文基金会管理,支持麦戈文生前所热衷的脑科学研究。弟子的回馈相当仗义,有情有义,一举粉碎了诸多阴谋论。
麦戈文如师如父,与他的相识成为熊晓鸽转行做投资的契机
。后来师徒二人在历史的风云际会中擦出了激情火花,筑基了霸业,留下一段流芳百世的师徒情谊佳话。
两人的初遇是在1988年,当时,中信集团的荣毅仁主席在弗莱彻演讲,恰好荣主席与麦戈文的见面由熊晓鸽做翻译,一个最初隐隐埋伏在命运里的契机几乎被抓住了。再次际会是在1989年,孤身美国的熊晓鸽面临失业濒临绝望之际,一摸兜底有张老麦的名片,斗胆写了封毛遂自荐的信,说“
要拿青春赌一赌中国的未来”
。这个赌志在美国佬看来有点太疯魔了,但不疯魔不成器。老麦读完信啧啧赞叹后生可畏,孺子可教也,堪负如来重任,传衣钵!
1992年,遂派了熊晓鸽来中国协助创立“太平洋风险技术基金”(后更名IDG资本),不期然成为第一家进入中国的美国风险投资机构。
彼时,蛮荒的国内尚不知VC为何物,市场经济开始繁荣了。没想到刚撞到手一个好师父,紧接着又撞到手一个好国运,熊晓鸽占全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在最初创业的七年里,他虽然投资不少项目,在投资收益上却几乎颗粒无收,交了白卷!老麦却既往不咎,足见对熊晓鸽的“包庇和溺爱”。
吹了个牛逼把师父的钱撒光了,师父没有一口气噎死过去,反而神闲气定坐等弟子翻盘。可以说,这种举世罕见的宽容度奠定了熊晓鸽在中国“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基础。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只见天上飘过来“成功”两个大字。IDG资本赚得盆满钵满,师徒皆大欢喜。
1999年,IDG资本率先启用合伙人制基金管理模式,IDG资本从原本IDG的投资部门演变为实行合伙人制的独立运作的基金管理团队。据说此时的IDG资本与IDG集团已经没有任何股权方面的附属关系了。
熊晓鸽羽翼渐丰,逐渐脱离“母体”自立门户。他“独立了”,而在IDG全球的版图中,他牢牢占据了最广袤最肥沃最具价值的一块藩镇重地,
其重要性足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天下。
IDG集团是IDG资本的第一个机构投资人,05年之前也是唯一的一个。2005年之后,IDG资本开始拥有多家国际知名基金机构投资人,IDG集团不再是其唯一机构出资人,此时的熊晓鸽翅膀硬了。
2010年及以后,IDG资本开始募集及管理人民币基金。2016年, IDG资本共管理十余支美元及人民币基金总量逾600亿人民币,深度布局各个阶段包括早期(VC)、中后期(PE)、并购(M),并在各大产业平台上全面出击。正如翅膀对天空的渴望是挡不住的,今天对于这家在中国市场深耕细作了24年的老牌投资机构来说,展翅翱翔的机遇真正来了。
经此一役,IDG资本蜕变成为IDG全球投资业务的控股股东。换句话说,子吞了母。回看当初的熊晓鸽宛如雀巢里孵出的一只鹰,如今中华鸽摇身一变全球老鹰。
据说IDG总部不久也将搬至中国,从地理位置上看,也颇有历朝历代的迁都之感。
新的朝廷没有打算改旗易帜,保留了IDG的烙印。
虽然IDG资本管理的基金规模越来越大,IDG集团在基金投资人中所占的份额越来越小,
熊晓鸽没有忘本,依然坚持了对IDG品牌的传承。他承诺,“我们始终是IDG资本”。
据说老麦弥留之际,最想见的四个人名单中排第一就是熊晓鸽。恩师驾鹤仙逝不到半个月,IDG资本启动融资,完成了5.86亿美元的募集融资。而基金的按时超募成功,熊晓鸽视之为“送给老麦最好的告慰与怀念。”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迄今为止,
IDG资本已经在中国耕耘投资24年。熊晓鸽在赌赢了中国的阶段性未来之后,又扑回美国再下一记重赌,这次,熊晓鸽说要“反赌一把老东家的未来”
,语气之彪悍和历史上的如出一辙,但能否赌得赢尚需要时间论证。但媒体开始额手相庆了,说是王者回归的节奏。
可以说,IDG资本脱胎于创投的蛮荒时代,那也是个遍地诞生奇迹的激情燃烧的年代,畅销电影《中国合伙人》仅勾勒出了冰山一角,中华大地上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英雄传奇志”,熊晓鸽就是其中最脍炙人口的传奇之一。
凡是传奇都有待被解构,神州大地略显浮躁的创业气候造了传奇也造了许多幺蛾子。媒体有“庖丁解牛”的义务,将牛人所牛之处还原真实,有助于更客观更准确地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来龙去脉。
从美国领了军令状的熊晓鸽,面对一个广袤的中国新市场和充满巨大机遇的新时代,如同大将出征,他原本准备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然而经历了最初的整整7年颗粒无收的尴尬之后,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可想而知。
老麦会不时地来中国检查作业,熊晓鸽“鸭梨山大”,“那些年里,每年老麦到中国巡视五六次,次次让我们提心吊胆,只怕他突然一灰心,就此罢手,收回所有投资和预算。”可每次,对着一张几近空白的成绩单,老麦显得很笃定,一言不发静等他翻盘,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地球上最温暖的信任和默契吧。
麦戈文的宽容给了弟子很大的战术迂回空间,交了7年昂贵学费,熊晓鸽渐渐有了长进,摸索出了点门道。后来的业绩势如破竹般好转——
IDG统计数据显示,第一只基金从1993年开始,到2003年为止,年均回报率是36%;第二只基金是从1999年开始的,回报率超过40%,而到2006年底,IDG共在中国投资不到2亿美元,回报已经达到10多亿美元。IDG资本管理量猛增,从2000万美元增长了500倍,投资了500多家创业公司,互联网巨头腾讯、百度、搜狐、搜房、汉庭、如家、宜信、小米、携程、奇虎360、传奇影业、暴风科技、乌镇、古北水镇、美图等等先后都获得过IDG资本的投资,TMT是最核心的投资板块。这500家企业中,120多家已经通过IPO、并购等方式退出,获利不薄。
回看熊晓鸽的风投历程,说他赌出了中国互联网的未来所言不虚,
IDG技术创业投资基金在互联网方面的平均回报达到35%,而美国互联网的投资平均前期回报为19%。站在麦戈文的视角,这个年轻人的确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不辱使命。
熊晓鸽总说自己撞到了一个“
好国运
”,生逢其时,躬逢其盛。可以说,他恰好赶上了第一波中国互联网浪潮,在诸多1.0巨头“资金荒”的痛苦萌芽早期及时下了援手,幸运地抓住了一些转瞬即逝的历史机遇,狠捞了一把。
IDG资本成功押宝了张朝阳、李彦宏、马化腾等一批改变中国互联网的创始人。
BAT巨头中,IDG资本霸占了两席
。那时,刚消耗完第一笔天使融资的张朝阳正在为搜狐“续命”而奔走, 百度的李彦宏焦灼地寻找A轮融资, 马化腾创办的OICQ遭遇资金瓶颈,几次三番想卖掉却苦于无人愿出合适的价格。这时,手握大量美钞的熊晓鸽“神降临”了,扮演了“大救星”的角色。
他赌对了目前中国500强市值最高的腾讯。2000年上半年,IDG资本出资110万美金,拿下腾讯20%股权。2017年,腾讯以上万亿的市值蹿上了中国500强榜单之首,赶超中国工商银行,民营破天荒地第一次以强悍的狼性基因击败虚胖的央企巨无霸。
同样赌对了目前最大的搜索巨头百度。断奶期的婴儿百度允吸着熊晓鸽送来的融资奶水,茁壮成长为中国最大搜索引擎,为IDG带来超过1亿美元回报。
还赌对了“携程四君子”和易趣。携程、如家、汉庭刚刚起步的时候,IDG资本就投资了种子轮、天使轮。甚至汉庭在2008年遭遇融资危机时,熊晓鸽排除了内部的争议,在首轮投资之外,再次追加投资。易趣最后被ebay收购的时候,IDG资本也获得了近20倍的回报。
搜狐算赌的较早较成功的例子。作为早期本土风头最劲的互联网试验田,照美国雅虎“葫芦画瓢”的搜狐,如今美国葫芦已死而中国瓢还在。尽管搜狐的股价偏低,但由于介入时间早,即使按现在的价位抛出,仍有的可赚。
后来,人们蓦地发现熊晓鸽最后手里握的都是大鬼、小鬼,清一色的王牌,其在历史的洪流中掘金的能力可见一斑。这个好手气蔓延至今。
然而,名声大噪之后渐渐归于平静。头顶“中国风投第一人”、“中国风投教父”光圈,坊间评价近年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卸下光圈之后,并没有那么神乎其神,至少不会神过后起之秀沈南鹏、阎焱。之前的神是因为时势造英雄?在中国那样一个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大概无论是熊晓鸽还是牛晓鸽都能赢吧。
以2010年为分水岭,这之前的熊晓鸽龙腾虎跃,这之后有虎变猫之颓势。
伴随着媒体“有争议的熊晓鸽”的声音,在公众挑剔审慎的眼光里,熊晓鸽的传奇几乎就戛然而止了。
行将唱衰之际,2017年,熊晓鸽冷不丁又扑腾出了一个大手笔,搞了出“IDG资本收购IDG”的大戏,一出手横扫八方荡平四野,令人颇感惊艳的神来之笔!是否是王者回归的节奏呢?
在赌赢了中国阶段性的未来后,这次他要反赌一把美国老东家的未来。赌不赌得赢尚且不论,至少口气之豪迈与历史上的他同出一辙。
这个赌兴盎然的男人,二十年前说要拿自己的青春赌一赌中国的未来,果真没有食言,中国被赌出来的未来正矗立在现实中,但熊晓鸽没有消耗殆尽的青春貌似还在,还可以继续豪赌一把。
从IDG集团的雇员,到IDG资本的掌门人,再回归、收购IDG全球投资业务部。回溯IDG资本在中国的演变脉络,有助于我们看清摆在熊晓鸽面前的赌局,掂量一下胜算有多大。
人们拭目以待,他能赌出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能否赌得赢,同样需要时间来论证。
尽管BAT三家擒住了两家,但毕竟错失了分量最重的阿里巴巴,据说这酿成了熊晓鸽风投生涯最大的遗憾。还有,
尽管赌对了腾讯,但在2005年之前互联网泡沫的惊恐中,草草贱卖了腾讯股份,也成为永远的痛。
对于当年渴求资金的饥肠辘辘的创业者来说,熊晓鸽肯定是无法被忽略的最重要的投资人之一,四处找钱找得两眼发绿的马云,肯定也找过熊,两人肯定有过谈判桌上短兵相接的尖峰时刻。当时具体谈了什么,我们无从揣测,但熊马两人最终失之交臂的原因能猜出一二。
从投资过的案例不难发现,IDG资本喜好那些连续创业者、有过海外名校背景或者曾经在成功企业担任过高管的创业者,尤其偏好那些有成功经历的连续创业者。除了连续创业失败的经历,以上貌似正确的教条马云偏偏一条都不具备,也是奇怪。
面对一个难以用教条框定的“外星人”,熊晓鸽的判断力罗盘鲜有地失灵。也许两者不够“臭味相投”,马云身上的草根气和奇诡思维,跟美式“精英”们的某些惯性思维极不兼容,就像吃惯了美式牛肉汉堡的人瞧不上杭州小笼包。而当阿里巴巴2014年在纽交所上市时,市值超过2300亿美金,小笼包后来气吞山河的逆袭简直令人汗颜!
随着阿里巴巴愈发膘肥体壮,而熊晓鸽当年在电商领域的这个投资败笔则愈显突兀,无法忽略不计。
熊晓鸽当时其实已嗅到了电商的机遇,也并非没有染指电商领域,只是他赌错了8848。那时,IDG死守只投行业前三的标准,忽略了尚在襁褓中的阿里。这件事的教训就是:投资讲究风物长宜放眼量,过于急功近利只会饮恨而归。
如果历史重来一遍,相信熊晓鸽还是擒不住马云。而之后,IDG资本又同样轻视了屌丝刘强东,某些深层观念上的根深蒂固,根本拗不过来。所以,熊错过马不是偶然是必然。熊晓鸽自嘲投资就是一个充满遗憾的行业,但这根本不是遗憾不遗憾的问题,而是投资逻辑的硬伤。
就这样重复错误,IDG资本又接二连三地错失京东、饿了么、滴滴等一系列新独角兽。但错过了不甘心,IDG资本更变本加厉地疯狂下注电商,以期扳回弱势局面。自2010年以来电子商务一直以来都是IDG资本每年投资最多的领域之一,从2010到2016的七年里投了67个电商公司,总量排名第一。
尽管数量众多,但在电商领域IDG资本瓜分不到好项目,投资了诸如爱购网、凡客、聚尚网、当当等表现欠佳的公司。凡客几度面临资金紧缺,聚尚发展后劲不足,最后通过并购退出,美团、大众点评垄断市场的情况下,嘀嗒团最后通过并购退出。遗憾的是:移动互联网时代,IDG资本没有打造出红杉资本那样的爆款,如唯品会、聚美优品、乐蜂网、大众点评牢牢占据细分行业领域的老大。
熊晓鸽也试图纠正错误,投了一批阿里系电商创业者。2015年,IDG资本挖来了原阿里投资的楼军掌舵,担任IDG资本电商小组的组长,重点投资电商和阿里系创业者。目前为止,已经投资了前淘宝农业电商、淘宝特色中国馆创始人余玲兵创业的宋小菜,曾担任淘宝网商户平台事业部总经理喻策的快快开店,原阿里移动事业部经理陈琪创办的蘑菇街,天猫聚划算创始人之一王扬创办的街蜜,原阿里巴巴旺铺负责人张良伦创业的贝贝网等。
摸底IDG移动互联网时期投资成绩,在受腾讯严重挤压的社交网络领域,IDG投了19个项目。2014年是七年里投资新项目最多的一年,前四年平均每年投21.5个新项目,2015年资本寒冬IDG投资谨慎,2016年近半年时间仅投了13个项目,数量大跳水。2015年至今有5笔退出,包括暴风科技、宝钢包装、天创时尚、好莱坞传奇影业、宜人贷等。细数IDG资本现有的100多个退出项目,近半数都是来自于2005年前的投资,2005年之后退出寥寥仅为25起。坊间批评IDG有些吃老本。
情势陡然急转而下,熊晓鸽遭遇了瓶颈。面对前有狼后有虎的严峻局势,熊晓鸽苦苦思忖突围之路。他想到了扶持90后创业者,批量克隆扎克伯格,或者马化腾。
他口出狂言,要投出下一个BAT。
2014年8月14日,IDG 资本设立“IDG90后基金”,规模1亿美元。熊晓鸽投了卡通头像DIY移动社交工具“脸萌”、二次元年轻人聚集区弹幕类视频网站Bilibili、POI在线教育、年轻开发者社区Segment Fault等。这些后起之秀尽管起势很猛,却没有要长成新一代互联网霸主的意思,充其量是一些“小清新”点缀。
媒体根据项目的融资额度、行业代表性和项目的百度指数等指标,选出了2016年风投大败局TOP20上榜名单,IDG资本高中大败局榜首, IDG资本投资的一起唱、淘在路上则刚刚死在了路上,令人扼腕叹息。
1月5日,IDG资本通过微信公众号交出年度成绩单,称2016年有天创时尚鞋业、周黑鸭、美图三家IDG系公司进行IPO,2家拿到IPO核准批文,14个并购退出,26只未上市独角兽(不包括2004年之前投资),超过110家IDG资本所投公司再获融资。成立于2016年的光际资本产业基金,目标规模200.00亿元人民币,首期规模100.00亿元人民币。
显而易见,这个成绩单不足以撑起熊晓鸽“要投出下一个BAT”的雄心。
正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同理,熊晓鸽也不能两次投出一个BAT。
日日疯长的BAT目前已经大规模进入投资领域,风投和BAT对于好项目的竞争,恐怕要比风投之间的竞争更激烈。
斗转星移中,“美国恩师”的弟子们鱼贯而入中国各显神通,阎炎、沈南鹏、刘飞一拨新VC都来了,随着红杉资本、经纬资本、凯雷投资、更多的美国资本涌入中国,属于熊晓鸽的机遇被稀释了。那个大饼本来是熊晓鸽一个人吃,现在是许多人抢食,能否吃得到,拼的是硬实力而不是运气。
判别好项目的难度提高,投资失败的损失和风险都提高了,为抢食一口,各路VC皆使出了浑身解数。而无论是拼抢的节奏快还是项目操作的细腻度上,沈南鹏操刀的美国红杉资本都略胜一筹,风头屡屡盖过IDG资本。
劲敌如林的今天,后续的竞争更残酷,IDG资本的先发优势几乎消失殆尽。
早期投资阶段,面临更年轻、更狼性的经纬创投的猛烈进攻,中后期投资,则和经验更足、更专业的红杉资本较上劲。何况,和美国公认最出色的三家风投机构相比,当时的IDG资本整个基金的总规模仅有2亿美金,充其量算个体量尚微的中小VC而已。
在激烈的境内火拼中,让熊晓鸽闹心的是境外靠山不稳,美国后盾的主业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媒体业务,显然无法与美国红杉给予沈南鹏的支持等量齐观,就凭这点猜测,也为熊晓鸽后来的收购动作埋下了伏笔。
除了这些直接进入的基金外,不少国际VC选择了以LP身份投资中国基金的方式进入。DCM注资了联想投资二期基金,梅菲尔德风险投资公司投资了金沙江,Sierra Ventures投资了戈壁创投,Greylock Partners与NEA资本投资了北极光创投。IDG也随大流选择了合资基金的方式来对抗,2010年募集的“和谐成长基金”,其中社保基金投资12亿元,是这支基金最大的LP,除社保之外,这支基金还吸引了国科、北京国资中心、中关村、海淀引导基金、国开金融、其他政府引导基金等多家机构投资者。
而最大的威胁还不是红杉这些外资狼群,而是达晨这些本土虎豹。
随着中国本土PE的异军突起,面对外资狼群和本土虎豹的两面夹击,IDG资本如困兽犹斗,腹背受敌。
2011年创业板市场达到自开板以来的最高点,在群雄逐鹿的创业板,活跃度高的如:九鼎系、中科招商系、复星系、硅谷天堂系、达晨、弘毅、红杉和鼎晖等。多以上市公司收购、IPO、股权转让、股权回购等多种方式参与到上市公司当中,更有甚者通过二级市场举牌入驻上市公司。据统计,创业板IPO成功退出项目最多的是深创投,紧随其后的是达晨创投。
稳居第一阵营的有达晨、弘毅和君联等国资背景的翘楚,但也有外资背景的红杉和鼎晖等。以达晨为例,2015-2016年丰收,之前所投的超300多家已投企业,成功退出80多家,40多家企业IPO,其中30多家在深交所挂牌,另有近20家企业挂牌新三板,30多家企业并购或回购退出。
中科招商系2015-2016年布局的上市公司接近40家,九鼎系参与运作的上市公司已经超过30家。2015年市值过千亿的新三板“巨无霸”九鼎系,短短五年内创造了令人咋舌的“造富神话”。此外,复星系的“PE+上市公司”布局也极为凶悍。
通过观察可以发现,大PE机构的辗转腾挪的身影里鲜有IDG身影,而本土VC/PE机构在数量上占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相比较而言,老牌IDG的存在感变弱,有越来越被边缘化的趋势。人们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而一旦错失了创业板,几乎就等于错失了一个时代最精华的部分。这不能不说是熊晓鸽的一个难以挥去的阴影。说完全错过也是不对的,暴风科技的奇迹式爆发曾被认为是熊晓鸽近年来鲜有的惊艳之笔。
2015年A股市场, 暴风科技以37个涨停板,数百倍市盈率的标杆作用,掀起了中概股拆VIE回归A股的大潮,这也使得暴风科技成为IDG资本近年来最有代表性的投资退出案例之一。
熊晓鸽对暴风科技期待甚高,预言会爆发成为未来中国股市上类似BAT的巨头,始终BAT情结不减。从2006年10月到2008年底,IDG资本分别以旗下早期基金、成长基金向暴风科技投入三轮美元资金。2011年暴风科技拆除VIE架构,美元基金退出,IDG资本所管理的人民币基金和谐成长基金进入,在经历2年多的IPO暂停等待后,2015年3月成功登陆A股创业板。暴风科技上市后,公司股价最高时达到327.01元/股,一路冲到360亿估值。
众所周知,熊晓鸽最擅长操作境外上市,这次回归A股再次引领风潮实属不易。但A股的豆腐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由于多数中概股回归有套利或逃避监管之嫌,监管层明确表达了“不鼓励中概股回归”的态度,相关动作将受限。
但投资不是投机,BAT不可能被投机出来的,证监会发声后中概股再难“套路”A股。包括暴风集团在内已回归的中概股,都出现了股价前期飞涨、后期暴跌,业绩无改善甚至下滑的情况。
最近几年,IDG资本遭遇了不少质疑,例如骨干投资人流失,百亿美元市值公司的缺乏,投资策略一度混乱,反应决策迟钝等等。除了外忧,反映在公司治理上的内患也不少。
相对红杉资本沈南鹏的高度集权,以及经纬中国将部分决策权下放给投资经理,IDG资本的集体投资决策机制却极其拖沓冗长,决策节拍过慢,在这个兵贵神速、竞争节奏越来越密集的大环境里,反应迟缓是一个足以致命的缺陷。
痛则思变。IDG资本谨慎地改变了投资策略,从TMT领域向包括传统行业在内的其他领域扩展, 投资阶段也从早期投资为主,转变为以成长期为主,早期、成长期、Pre-IPO投资并存的状态。
针对被质疑的投资决策慢的问题,IDG资本后来也进行了若干变革。
而内院起火也足以让熊晓鸽焦头烂额,首当其冲的就是近些年管理团队的频繁动荡,由于出走者众,IDG资本被调侃为“投资圈的黄埔军校”。
在IDG资本打江山时期,熊晓鸽、周全、章苏阳、林栋梁、王树、杨飞、王功权、李建光、过以宏“九大金刚”压阵,合伙人阵容足够强悍,熊晓鸽有“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之感,左膀右臂十分得力,调兵遣将得心应手,团队十多年坚如磐石般的坚守铸就了早期的辉煌。这个好景一直延续到2005年之后,九大金刚中的王功权和王树的出走。第一次分裂打破了曾经固若金汤的局面,而2005年也被业内认为是IDG资本业绩滑坡的一个转折点,时间点正好吻合。
接下来的大动荡发生在2009年,诱因是创业板暴富“神话”下的创业潮,诱使更多的老基金合伙人出走创办新基金,流失的规模要远超2005年。
这次大规模出走可能酿成了该年IDG资本在创业板上表现欠佳的一个主因。
不可否认,分裂动荡造成的杀伤力对业绩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
短时间内IDG资本流失了5位合伙人级别的投资人和数位副总裁。2013年底,IDG资本合伙人张震、高翔和副总裁岳斌,一起从IDG资本单飞,离职创办了高榕资本。2014年,IDG资本合伙人毛丞宇,离职并创立了云启创投。同时,IDG资本合伙人余征坤出走创办了济峰资本。2015年,以90后投资闻名的合伙人李丰也离职创办了峰瑞资本。
但剩下的合伙人一直坚守着,直到2016年章苏阳的“荣誉退休”。1993年加入IDG资本的章苏阳,是第一个员工,作为熊晓鸽最亲密的战友,有“镇山石”之誉。如今镇山石没了,仿佛某种岌岌可危的信号。
2个多月后,章苏阳创办了火山石资本。章苏阳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逻辑太严谨的投资,往往投不出伟大的公司。”想想IDG资本错失的阿里巴巴等,不都是理性过剩造成的吗?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流出也有流入,例如电商小组组长、IDG资本合伙人楼军,专注泛娱乐的合伙人童晨,投资新兴技术和企业服务的合伙人牛奎光、投资电商和品牌的副总裁闫怡勝、投资B2B和企业服务的副总裁张海涛等等。
在磐石与流水的进进出出中,只有老将熊晓鸽兀自岿然不动。
只要老将还在,就是树没倒猕猴没散,昔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风光还有机会重演。但接下来如何重新打造新的团队凝聚力,是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问题还有很多,譬如外忧内患中如何破局等企业生死存亡的劫数,如何渡劫?活下去,还要活的更好。一个比较好的机会就是资本寒冬的到来,让风投基金开始了新一轮洗牌,估值、投资的节奏也慢慢地趋于理性。换句话说,春天快来了。
对于熊晓鸽来说,由鸽变鹰不是目的,由鹰变凤凰才是终极蜕变,而变身后如何凤凰涅槃?
这也是本次IDG收购完成后,接下来熊晓鸽始终无法躲避的严峻考验。
坊间有无厘头的传言,暗示熊晓鸽过去曾在权力内斗中被边缘化过,权柄旁落过他人,哀莫大焉。如今通过收购反戈一击,“扳倒了”谍影重重中的劲敌,重握权柄,干的漂亮!同时,美国大后方的制掣也消除了,可谓一石两鸟,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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