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每个人的终极追求
。自由的反面就是枷锁,枷锁有两种:一是来自于外面的教条训令,一是来自于内部的欲望情绪。一般人要么是外部教条训令的奴隶,要么是内部欲望情绪的奴隶。所以真正的「自由」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孔子说「从心所欲、不逾矩」、孟子说「不动心」、阳明说「吾心光明」,这是圣人真正的自由境界。
颜子「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就是对这种「自由」的具体描述。这才是真正的「道德」。
儒家以吾心「与物同体之仁」为「道」,行道而有所得、足乎己无待于外为「德」(德者得也)。可见古人所谓「道德」并非我们今天所谓道德教条。孟子既然说「仁义内在」,如果我们的行为不是从那个「一体之仁」的本体上来,不是从那个「真实无妄之诚」上来,哪怕符合社会普遍的道德准则,也不是真正的道德而是虚伪。
如果一个人总是在反思自己、有过则改,我们就说他是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
;反之,如果总是在批评社会、批评别人,无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头头是道,也与「道德」二者没有关系。
「改过」是「道德」的核心
,而且是改自己的过,不是老想着帮助别人去改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去改变别人」)。阳明说,时时见得自己有过可改就是「致良知」;慧能说,开口说人是非,「与道违背」。
「改过」为何是真正的「道德」?真正的道德又为何是「自由」?
改过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所以古人说颜子「不迁怒、不贰过」是千古绝学。一般人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很不容易了,意识到然后立即改正就更难。这不单纯是一个「勇气」的问题,「勇气」并不必然导向善,比如那些抢银行的罪犯、或面对众人指责顽强自辩的人也是很有勇气的。一个人只有真正相信并且体会到「至善在我心」,才能知过、改过,而且这一信念越坚定,改过越容易。「至善」是我们的心之本体,这个「善」并不与「恶」相对。明白这一点,我们才能做到闻过则喜、从善如流。为什么这么说呢?「至善」就像是太阳,「恶」就像是乌云,乌云散去就是日光普照,原无增无减。因此,我们去改过并不是对自己的否定。一般人之所以很难改过,一受批评就发怒,是因为将善恶对立起来看,你说我的行为是「恶」的就相当于否定我,就相当于说我是「恶人」——否则善人怎么可能作出恶行呢?这就是将善恶对立起来的错误观念所致,实则每个人的心之本体都是至善,同时每个人都可能有恶念和过错,就像太虚中总会有乌云一样,有时甚至会彻底遮蔽日光。知道我们的「本体」原无增减,那么我们就不会死守自己的错误、就不会有改过的心理障碍,有些错误一时改不彻底、时常旧病复发,也不会太过纠结,恶念萌发时不去攀缘执着,忘了即可。如果恶念来了,因为它挥之不去而烦恼、执着,又是病上加病。
「善」原是我们的心体,而不是任何外在的条条框框;「恶」只是因为习气物欲的障碍,导致我们心体发用流行时出现偏差。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善不可执着,执着即非善;恶也不可执着,否则就是恶上加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