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盆泥土或许有些贫瘠,长在上面的仙人掌竟是那么的纤细。终于有一天它不能自己折腰倒下匍匐在地面上。只好找来一截小竹竿,把它撑立起来。
一日忽然发现它已经脱离小竹竿的支撑,较为粗壮地矗立于泥土之上,甚至不再畏惧风和雨。不禁一阵感慨:如果不是小竹杆的一次相助,仙人掌恐怕将永远不能如此屹立;即使勉为其难地挣扎而起,大约也要添加一些扭曲、一些痉挛。
人何尝不是这样。那些渴望读书但是缺乏费用的学生,四处求职却无一技之长的下岗工人,以及许许多多因疾病缠身、因无法预料的事故、因一次事业的失败而暂时陷入困顿的人们,社会只要给上一根小小的竹竿,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像曾经纤弱伏地的仙人掌一样竖立在人世间。
几年前的一天,一夜之间忽然发觉阳台上一片花容失色苗枯木黄。数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我的身心如同遭受了一场浩劫。细察一番原来是八岁的儿子把半年还不一定用完的肥料一次给施了下去。
却有一株翠棕在百花凋零诸芳尽中遗世独立,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显出苍翠来。
有时候过分的给予会催生一种灾难。娇嫩美艳、雍容华贵的芳草名花们经不住暴富的考验,不能自控地过量吸取,最终反被过分富裕的养料溺死撑死。
唯有那株翠棕,即耐得住清贫,也享受得了富贵。不像许多一朝暴得大富的人那样,无法抑制暴发的窃喜狂喜,不顾有限躯体的接受能力,无所节制、穷奢极欲,最终被暴得的财富吞噬淹没。
曾养过一种不知名的花,花期极短,用昙花一现形容太夸张,说百日红呢确是绝对的太长,精心侍弄了一年,开花了,形似牵牛,在高高竖起的茎端静静地舒展开花瓣,粉红素雅、令人心动。然而只那么二、三天,你还没来得及把它看清,却已是从花开到了花落,真让人感叹人生如斯乎。
次年又盼来此花的盛开。忙请来摄影师,欲把易逝的粉红素雅留下,留在不逝的加塑照片上悬于盆侧,可解漫漫长年的思念。
二日后兴冲冲地前往照相馆取像,却被告知前日的镜头已不慎曝光,摄影师很随便地说了声抱歉,提了相机要为花补拍。
我只好苦笑,好在是花,一次不慎不过再等上一年;若是人生岁月中值得留影的时候遭遇不慎,往往就不会有再按快门的机会了。
作者简介
舍洲
,原名郭守洲,男,1972年生,江西瑞金人。执业药师、食品企业检验员、志愿者协会秘书长。目前为“三栖人”,上午看店、下午种养、晚上读写。上过班、进过监,下海开过店、辞职办过厂。少年始对文学产生浓厚兴趣,做了十几年散发浓重文艺腔并对文学充满热切名利期待的文艺青年。梦碎后立誓暂读不写,转身投入滚烫精彩的社会生活,混迹贩夫走卒及至巨贾高官中。把自己的生活弄复杂,只为积聚丰富的人生阅历,也为后半生作简单的衣食准备。45岁后重新向文学梦想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