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证就是在说:「贵族政体」之中的贵族是自由的,但民众却遭到奴役;而「民主政体」(政治、经济与文化领域皆追求平等)会将自由的资格普及给每一个人。一如卓别林在《大领袖》之中那一段经典的演讲,我们不妨将其改编之以适用当前资本主义社会的情况:
By the promise of these things, brutes have risen to power. But they lie! They do not fulfil that promise. They never will! Bourgeoises free themselves but they enslave the people!
因此,「自由民主制」其实就是「用民主的方式追求古典自由主义的目标」的意思。对此,古典自由主义者萨托利在《民主新论》中做了精当的总结
而总体来看,这种「古典自由主义」的理想——即将社会分成「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私人空间」之内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公共空间」中只进行最基本的政治平等——没能实现自己的伦理理想。当前的「自由民主制」是现实之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斗争之下的产物。它是一个「三位一体」:「选举产生的代议制」、「投票主导的决策方式」、「多元政党制度」共同构成了当前「自由民主制」的基本构造。而这个「三位一体」造成的系统性的经济、甚至是政治上的不平等。对于这个问题,无论是左翼思想家列宁还是右翼思想家施米特都有过辛辣的批判。一如此前一篇文章所说:「选举制度」是贵族政治与人民主权的意识形态之间的妥协。我们可以说它是一种「镀上民主之金的精英主义」——美国的议员与官僚之间、议员与企业等压力集团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共同构成了莱特·米尔斯在《权力精英》中所批判的那个新贵族阶层。
因此,平等主义的社会革命——这意味着「社会所有制」对于「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取代、以及对于社会治理各个层面全方位的民主化——终将埋葬「资产阶级」,因此也必将埋葬「自由民主制」。取而代之的会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民主主义」。用当前的政治哲学话语来描述的,我们可能会称之为「平等的社群主义」——这种民主会尽可能的避免任何社会成员之间的权力差距、但同时也会通过协商民主以及其他社会手段来追求「用协商取代冲突」。我们可以参考收入在《协商民主争论》之中的布鲁斯·阿克曼《协商日》一文,设计一种完全不依赖选举代表、但实现了更为充分民主化的国家级民主体系:
重大政治事务以年为周期、日常事务以月为周期。在一个周期之内,民主体系要实现①民众自发的提案、②协商以及③最终的通过三个环节。
1.周期之初设置全国性的「协商日」假期。全体国民在线上被分成以十到十五人为单位的小组,进行发散式探讨。每个小组而言,「上午」对于本次周期所要决定的议题进行头脑风暴;在「下午」就这些议题进行探讨:这些议题是否重要、执行上是否可行、议题是否可以合并?每个小组得出三到五个议题,最终汇总为全国上亿条的议案。通过与翼距离算法整理得到最受关注的前五十条并进行分类。
2.周期过程之中,这些议题会交由全国「二十个的协商会议」所组成的「抽签国会」——总共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到三百五十人之间。每一个小组会议负责一类特定的议题,随后对这些议题进行协商探讨——细化这些方案、使之从一个「议题」(agenda)变成一个可以执行的「动议」(motion)。周期之中,各个小组应当在抽签国会的全体会议上宣读一题的阶段性进,并在国会上进行全体投票。最终在月末将得出的五十条进行整理,第一部分成为可执行的细化的行政指令;第二部分对这些文本进行通俗化解释,以便于民众可以轻松理解。
3.周期结束之时,将这五十条最终的动议交由全体公民进行表决。得到通过的动议被赋予法律效力可以执行;被否决的议题可以搁置或者直接终止。
这样的方案看上去充满着乌托邦性,不过实质上跟雅典社会之中的民主程序相当类似。当然,这个方案仅是设想的一种形式——它更大的作用是描述民主制度的多样性与可能性。事实上,民主制度不会因为任何一种特定阶级社会之中的制度消亡而消亡。只要政治上的平等主义之理想没有熄灭,民主制度就永远不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