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黎明 金玙璠 苏琦 唐亚华 魏婕 李秋涵 周继凤
编辑 | 魏佳
来源 | 深燃
ID: shenrancaijing
2020年快结束了,你还好吗?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真是不好过的一年,创业者尤其如此。
教育机构跑路、长租公寓暴雷、P2P彻底退出历史舞台、金融巨头被监管、社区团购被约谈,创业的高速列车,在这一年撞上了黑天鹅。挫败,是笼罩在很多创业者心头的一片乌云。
业务暂停、账上缺钱、合伙人跑路、员工集体离职、公司关停……很多创业者在今年经历了公司的收缩和撤退。
对于一个创始人而言,可能只有一种成功的活法,却能有一百种失败的方式。
虽然很多人相信,没有哪个冬天不会结束,没有哪个春天不会到来,但这个创业的寒冬尤其漫长,很多人的公司没能熬过2020。
那些消失的创业者都去哪了?他们的公司为何没能活下来?在败退的过程中,他们又经历了哪些纠结、无奈、狼狈以及不被理解?
20位创业者向深燃讲述了他们真实的创业故事。
01
合伙人突发脑出血
躺在病床上说“我走不动了”
本来今年准备和女朋友结婚,结果公司关停,赔了钱,说好的换个大房子换不了,商量在小房子里结婚,对方父母不同意,女朋友也不同意,就此分开了。经历一遭,我深刻感受到,
创业者是可敬的,也是可悲的
。
公司是在2019年年底开的,注册资金100万,主要做微博的信息流广告业务代理。我是山东人,但签下的是甘肃的代理,还同时做快手、抖音的渠道业务。一单的收益,大概在合同金额的40%,我们都觉得有奔头。我开始在山东跟甘肃来回跑。
但现实很骨感。
公司开了没多久,我回家过年,赶上疫情爆发,等我回到甘肃,已经是2020年4月份了。前三个月不仅没业绩,还要负担人力、租金成本。好不容易开工了,整个大环境都不太好,
一个合同要谈三五个月,回款就更慢了。
当时代理合同约定,一年做够2000万流水,就不用交代理费。这也算是我们的目标吧,中间最好的时候一个月做了100万的流水,其他月份参差不齐,平均每个月流水30万左右,总体离2000万还差得远。
做不出来业绩,不到一年公司就倒闭了。
当然,创业失败也有我和合伙人的原因,有一部分主动放弃的成分在里边。
第一次有不想干的念头,是6月份。那时候在谈医院的一个170万合同,谈了三个月,没谈下来,又赶上端午节,
有人暗示我说应该给合作的各个部门领导送礼打点,但我不善于这种虚与委蛇的事
,就有些烦躁,感觉很心累。
7月份情况就更不好了。当时我和我的合伙人一直高强度工作,一聊就是半夜两三点,有一天,他晚上熬到三点多,早上八点多起来开会,下午我们正在聊手里的客户方案,他突然晕倒,把我们都吓一跳,急忙送往医院。一检查是脑出血,他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花了20多万。
我去看他,
他说,我可能走不动了
。我知道他说走不动了,一个是他的身体走不动了,一个是指我们的事业。我说,我考虑一下,再后来我们就自然的开始商量怎么结束了,算是两人的默契吧。
现在,我在一个直播基地做供应链的工作,挣得不多,也能养活自己。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这些话,我这几个月,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可能现在我是真的想找个人说说吧。再来一次,结果肯定要比现在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我这个人,上的所有班都是比较自由的。民宿生意之前,我在做橄榄球教练。我和我的合伙人就是在健身房认识的。
合伙人因为觉得北京的冬天太冷,在泰国买了4套房,等待交房的时候,连玩带考察,觉得做民宿靠谱,就邀请我一起做。我喜欢自由,泰国曼谷这座城市和天气,都让人感觉舒服自在。
我们发现Airbnb上评分高的房东都有一个共同点,会聊天,要去接客人。
我们当时不但亲自接待客人,微信上客人的任何提问,我都会在5分钟内回复,服务绝对周到。
做到第三个月,我们成了Airbnb上的超赞房东,到今年1月份,手里有15套房,每个月基本没有空房,入住率超过95%。
2月份订单量还有一波小爆发,因为一些留澳、留美的学生要先到其他中转国停留14天再回国,90%的留学生选择了泰国。
到这个时间,看似疫情还没有伤害到我们,我们当时的判断也过于乐观,3月15号,缴了未来一个季度的房租和押金,30万左右。
结果3月26号,泰国封城了,
没有新鲜的血液再注入了,不会再有人找房了。
4月份开始,泰国进入全国宵禁状态,晚上11点后禁止民众出门。
我和我的合伙人属于乐天派,不但不会抱怨,
当时甚至还幻想,万一哪天疫情突然消失了呢,我们还在谈未来的计划:以后要收别墅,能开party的那种,把民宿做大做强,在各个国家做连锁。
但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撑到5月,我俩彻底没信心了。中间也尝试过跟房东谈减免房租,中国人还好说,但泰国人都说,“你不缴租金,我就没法还房贷”。5月底,我们开始跟房东谈退租,最后大致算了一笔账,亏了30-40万左右。
最后全部清退的时候,非常舍不得,因为刚启动时,没找到菲佣,我一个从来没刷过马桶的人,当时一套房一套房地打扫、迎客,非常心酸。
回国之后,我们也想过做民宿,但现在属于不敢投的状态。
不过我完全不后悔,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找一份月收入万八千的工作,想先闯一闯。
我以前开过足疗店,开过茶馆,接下来还是会闯。等我四五十岁,实在闯不动了,可能会找一个比较稳定的养老式的工作。
作为一家经营了17年的老牌教育机构,2019年时我们的收入达到30多亿,利润5000多万,都已经在筹备上市了。到了2020年,我从一个受人尊敬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受人唾弃的管理者,家人也因为我抬不起头。
在筹备上市的过程中,埋下了一些隐患
,我们前后花掉3亿多规范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加盟商因为整改成本高撒手不管,我们选择了接盘,导致“甩锅”的加盟商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在随后而至的疫情面前,我们完全没有生存能力。课程转到线上之后,定价便宜、家长观望,加上竞争激烈,我们的收入由原来的1/4降到了1/6。
应该降薪和裁员、控制成本,但我们没能走出这一步。
从2月份开始,不断有加盟商“失联”、老师讨薪,很多城市开始崩盘,我们在全国累计接了80多个校区,从加盟商挤兑开始,又面临了员工讨薪挤兑、家长退费挤兑,三种挤兑叠加,想活下去很难。
9月到10月的40多天“真空期”,成了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9月,随着学生开学,我们的收入骤减;10月,国庆假期期间,收入也很少。资金链彻底断了。老师开始罢课,家长要求退费。
我每天一进公司就被好几十人围住,只能举个喇叭
,把音量调到最大,喊话、安抚。
回顾这一年,我从3月份开始到处找投资,见了100多家投资机构和无数的个人投资者。我自己从2月份开始不停地给公司垫钱,4月份抵押了房子、贷款发工资,卖车卖房、基金打折赎回,不断往里填。
在我每次变卖一些家产支撑公司的时候,都觉得又有了点信心,到最后真的啥都卖不动,没钱了,那一刻就开始崩塌了。
扛了8个月,却倒在了黎明前。我不甘心。
回过头来看,资本方面,
我们应该早点融资、做长远打算
,在有能力的时候增强资金储备,而不是在冬天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的是勇气;经营方面,我对成本的恐惧不够,到底什么样的成本才能让你活下去,财务上应该有标准答案;团队方面,大部分人都是跟着我一路过来的,能力都偏业务,懂战略的人少。
现在公司业务已是停滞状态,但在问题处理完之前我不会关掉公司。目前我们还在积极安置学生,北京整体上安置近一半,其他城市也有大幅度的安置。
最难处理的是欠薪,我会打工还债,赚了钱慢慢还
。我会持续找资源补偿大家,消解仇恨和怨气,把这个恶果解决掉。
过去我有点膨胀和傲慢,经历了这么一场,
我知道傲慢会带来偏执、贪心、盲目自信
,未来要把傲慢的种子拔掉,回归理性、谦虚。
去年5月,我即将从英国的一所大学毕业,在一个华人职场组织的活动中,我遇到了一个年长的前辈,我俩志趣相投,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创业。
我俩商量,手中的资源能够做的无非就是与职场相关的,于是敲定——做猎头。我当时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做一个可以打破华语人才和国际企业壁垒的猎头公司。
我认为创业很大的快乐在于能创造每一个细节,从宣传内容编写,到海报设计,再到客户沟通,我接手了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从广告,到求职询问,再到客户跟进……在2月初始,我开单了。这是这个公司赚到的第一笔大钱——猎头的利润是很高的,尽管这个生意并不好做。
结果没想到,
我的合伙人看到赚钱之后,就开始搞一些骚操作。
当时我们计划创业的时候,合伙人提出他占70%的股份。我既尊重又信任他,就答应了。我当时犯的错,大概和许多一腔热血的学生是一样的——只想着能做成什么事,而没有考虑人心险恶。
赚钱开张之后,合伙人不赞同我的很多观点,并且时常拿他的股份份额大来压我。他坚持认为生意的成功都是概率,他认为一切都是可以外包的,还写了长长的word文档解释自己构想中的业务进行方式,他坚信优化自己的word文档就能让这个公司离成功更近。
我作为白纸一张的毕业生,也相信了那么一会儿。然而真正开始做业务的时候,发现他的所谓创业经验和理论根本行不通。
他的控制欲还特别强,
要求我把每天的工作内容事无巨细地写在CRM里
,看看我每天都写了多少东西,打了几通电话。到我们矛盾爆发前夕,他要走了我的领英账号,时刻在他的电脑上开着,看我的对话。
最后,他找了一个朋友作为新的投资人来买走我的股份,但购买股份的款项迟迟没有给我,他还一度修改了公司银行账号的信息,我登陆不上公司的银行账户。
合伙人想要抢走公司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完成,英国的疫情就爆发了。在裁员潮下,猎头公司几乎没有客户,无奈之下我回了国。至今英国尚未摆脱疫情,我的第一次创业也就不告而终了。
去年5月开始,我做了一个会展项目,并在去年11月举办了一场网红选品大会,几百家客户到场,非常热闹。大会前后,公司一个月能有几十万的毛利,我对团队进行扩张,准备过完年大干一场。
我们本来计划今年3月8号再举办一场大会,5月、7月也都有会,当时宣传已经发出去,每场会都邀请了两三百家客户,没想到紧接着就遇到了疫情。刚开始还抱着希望,想看疫情什么时候能好转,可一拖就拖到了七八月份,客户们也没有上班,北京的大规模会议还没有解禁,导致客户越来越少。
我们这个行业,如果你没有一些频繁的动作,行业就会把你遗忘,就是这么残酷。
慢慢的,我感觉团队开始有些泄气,大家心里也知道事情很难做成了,也都在寻求新的、好的发展方向,逐渐有人离职。我拦不住,也没法拦,最后只能把团队解散。
做这个决定很难。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创业,我一直在做供应链相关的生意,有一些员工一直跟在我身边,也不要太多工资,有口饭吃就可以,他们觉得我能带着他们走下去。所以关停业务的时候,我最不敢面对的就是他们。
但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尽快把事情处理好,重新开始。
失败了之后,你根本没有时间难过,只能想着怎样才能重新做起来。
我会忽略自己的感受,给大家打气,说咱们这么干一定能行。我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为了不被行业忘掉,我现在又开始做直播带货相关的业务。经过疫情我总结发现,做一家公司
应该把业务变得简单且有价值,因为简单的事情才能做大
。太多业务尤其是跟风换方向,会牵扯创始人太多精力,成功率太低了。
如果老板只能放80%的精力在一个业务上,那么这个业务100%成不了
。
如果说能幸福地生活,谁愿意创业?我觉得我们去创业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我年轻时也是踌躇满志的准备带着兄弟们一起做点事情,但经历多了我也知道自己的局限和瓶颈在哪儿。没办法,只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做好。
我们公司做的是文创衍生品销售以及线上美育教育。由我们平台签约画家,他们设计、创作一些画作,我们复制生产销往全国各地。其中有针对校园的产品,也有城市系列,学生和游客是主要的消费群体。
前两年我们公司的零售规模在百万级别,净利润可以达到70%以上。但今年年初的疫情对我们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因为跟
我们
合作的很多是小商品店,抗风险能力很低
,连续两个月不开还没有问题,但三四个月没有客户,他们就承受不了关门了。疫情期间我们的线下销售点大面积倒闭,销售量不到以往的1/4。
而且疫情好转以后,线下消费恢复很慢。我自己也亲自去线下跑,发现市场有滞后效应,
很多店在疫情期间没倒闭,疫情稳定之后反而倒闭了
,这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冲击。
一个广州大学城的代理销售店就是这样,他们位于两所比较好的高校之间的黄金位置,但疫情后学生依然不能外出,老板扛不住高房租倒闭了,我还有货款追不回来。我找他开玩笑要过一次,但我们合作了很多年,我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我跟他说等你东山再起,记得把钱给我就可以了,我不可能去追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了。
开始我们团队还是降薪,到最后就完全发不出工资来了。中间还有我们的一个前端出走,去了一个待遇更高的税务公司,我当时想阻拦,但最终没有,因为短期内看不到希望。
现在我们剩下的6个核心成员都在兼职做别的工作了,我自己也在一个学校当创业指导老师。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每天都运动排压。不过,我热爱画画,它给我带来的快乐远大于赚钱,所以未来我的创业方向不会改变。这个市场虽然在变小,但只要我活着,只要我们的火种还在,就有可能等到市场重新火热起来。
电子烟是我第三次创业,也是第三次失败。
我2019年初开始创业做电子烟,当时的想法比较实在,就想做一个比较特别的产品,而不是随便拿个模具去忽悠投资人。
2019年中,产品做出来,小程序也开发好了,正准备做分销,然后11月初国家出台政策,电子烟全网禁售,不让在线上卖了,我们的计划和资源全部被打乱。之前我一直蹲在深圳的工厂里做产品,于是我就回老家了,打算去老家的线下渠道卖。
我家是湖北仙桃的,有很多亲戚做线下实体店生意,我把电子烟放到亲戚的实体门店,很快就铺出去了。KTV是我们当时最重要的一个渠道,是通过当地的“拐子哥”进场,拐子哥是我们当地的说法,类似街头大哥。
KTV渠道产品刚铺开,就遇上扫黄,KTV被严打整顿,客人没了,我的电子烟也就卖不出去了。另外因为禁售,那段时间我们还要跟当地烟草局打游击战。
就这样卖了几个月,销量刚开始有起色,然后疫情来了。湖北是疫情重灾区,我们当地封锁了,电子烟生意遭受重创。我们从工厂生产出来的货全部都砸在了手里。
当时我几乎崩溃了。
项目失败,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也在那个时候离开了,
我想死的心情很强烈。我以前就有抑郁症,因为长时间焦虑,项目没有起色,原来女朋友在旁边,有人能诉说一下,然后这些也没了。
我之前做过程序员,月薪3万块,创业这几年把之前的积蓄都花完了,还在支付宝欠了一笔钱。身边的亲戚朋友全部都劝我不要创业了,没有一个人支持我。
他们劝我去当程序员,但我知道回不去了
,技术迭代太快,我也懒得学,只能是创业一条道走到黑了。
所以我又开始创业了,做了一款宠物猫粮玄小黑,已经实现正向收入。
我不再刻意追求资本,觉得无所谓了,只想实实在在朝着一个方向做事,以前还有目标,雄心万丈,失败经历多了,就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几次创业我总结出来的教训就是,能不创业就尽量不创业,创业真的挺难熬,对家庭和周围的不信任需要有非常强大的承受力。
03
刚建好的幼儿园没法开业
老师一个个跳槽去做直播
对于幼教来说,大家今年都很难。今年全国各地对于小区配套幼儿园的普惠力度进一步加大,那些收费相对高一点的园区,很难再高收费了。这对居民来说是好消息,但作为从业者,需要过程去调整。
我们园所是去年刚开的新园,总共有十四个班,算是当地中型偏上的幼儿园了,前期的投入非常大。但是营利性幼儿园需要转变成普惠园,收费必须减少,所以我的收入锐减。我本想着2020年转过年来的时候,多收一些学生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疫情来了。
几乎大半年的时间,都没办法开园,自然就没有收入,但是必须要承担房租、人工这些支出。有些民办园基本上不发工资,有些会发一些基本的生活保障金。我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就发了一些保障金。
最让我难过的是,疫情期间员工的流动性特别大。我确实没法发全额工资,不少形象好、有才艺的老师就转去做直播行业了,毕竟他们还要生活。
结果不少老师跟我说,直播带货比当幼儿园老师赚钱多了,纷纷提出离职
。我连员工都没有了。
我看不到希望,有些心灰意冷,前期投入的又打了水漂,再这样下去恐怕亏得更多。最后不得不把园所关停,好歹能及时止损。
04
整天给客户发信息找活儿
我的网店还是没能撑下去
9月把店铺关闭后,我从深圳回了老家。
每天晚上10点睡,早上10点半起,睡足12小时
,白天就看看书,偶尔出去爬爬山,不知道未来能干什么,过得有些颓废。
2015年毕业后,我做了两年新媒体运营,积累到一些客户资源。2017年,我从公司离职,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淘宝店,主要业务是在网络上接一些单子,帮人写文案。这几年,店铺每个月的流水稳定在1万多,除去成本,赚的钱其实还没有之前打工赚得多,但我还是喜欢创业的状态,能更自由的安排自己的时间。
疫情来了以后,我们的客户少了一大半。
实在没办法了,就开始给以前的客户群发信息,五六十人里,大部分人直接不回,只有极少人会回复,我们能多接个七八单。
即便是这样,那时候流水一个月也只有两三千。当时我们的生活成本是六千,入不敷出,我们坚持了三个月,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我的合伙人说,要不这个店就不做了吧。
他想都没想,直接说行行行
。然后我们开始喝酒,干完两瓶江小白,一醉解千愁。
关了做了三年的淘宝店,我现在还没有计划好下一步。爸妈总安慰我说,现在玩儿就好好玩儿,我计划过完年了就再去深圳,安顿好之后,我还会考虑下一次创业的。
创业四年,公司最多时候有30多个员工,到最后只剩下6个,总共计算下来,亏损应该有上千万。今年把团队遣散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没什么煽情的场面,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很难,反而那时候,
感觉到四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公司专注网络电影领域,做投融资。刚成立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网络电影赚钱,都一股脑冲进来了,
2016年、2017年我们每年可以做40个项目。2018年是行业转折点
,很多人开始大撤退,在影视行业税改之前,行业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2018年,我们只做了十几个项目,开始亏钱。
那是公司最难的时候。我有两个合伙人,2016年底走了一个,2017年又走一个,就我一个人撑着。
为了避免公司倒闭,我向银行贷款贷了100多万
,可以说倾尽所有。2018年,我引入了一个同行作为战略股东,对方占股51%,之后的公司运营成本都是由大股东承担了。但压力还是很大,合伙人主动降薪40%,持续了半年。
2019年,我们全年只做了两个项目。
2019年下半年,好不容易拿到一个项目,但实际上我心理很清楚,即便赚钱了,依然看不到希望。关停的念头那个时候就有了。
复盘下来,公司倒闭有行业大环境影响,也有公司决策、自我局限层面的问题。
出品、制片、宣发是网络电影核心的三个环节。当时我们的强项是宣发,但我们认为投资可以令诸侯,选择了投资作为切入点。其实这个市场钱太多了,当行业开始凋零,好的宣发公司反而能聚集项目资源,
如果公司尽快尽早注重宣发,可能情况比现在更好一些。后来拓展新业务我们又做了一个错误决策
。当时选择做网络电影的植入,整个流程下来,发现这是个伪需求,彻底失败了。
之前有个朋友,做企业培训,听说网络电影很火很赚钱,就入行了,结果做了一年就走了。他说之前做企业培训,大家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还到处诉苦说今年行情不行,
但影视行业的人,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的,实际上兜里比脸还干净
,我在这个行业做了7年,觉得说得特别形象。
2019年院网同步的项目越来越多,2020年,成本几个亿的电影都开始走网络,资源越来越向头部聚拢,我们这种小公司更难生存了。
再加上做了爸爸,希望生活能安稳一点
,关闭公司后,我彻底退出了影视行业。
真正放弃的时候,反而是一种释然。
我现在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也会有压力,但是恢复到了也会有周末,也会有内心真正放松的时候,不像自己创业每天担惊受怕,心里总是有一块未落地的石头。
创业欠下的贷款,还在慢慢还
。以前总想着公司的生死,现在就想过更好的生活吧。
我之前是国内一家大型金融集团的高管,去年有一个团队找到我,邀请我创业,他们作为出资人,我担任CEO。于是我就出来创业了。
我们的产品分两块,一块是活动,带着中国的科技企业跟东南亚一个国家的科技圈做交流,类似于二者之间的智库;另一块是媒体,我们做了一个微信公众号,定位科技领域。疫情期间,我们的活动业务直接凉凉。媒体业务没受到疫情直接影响,但因为内部架构问题,也凉了。
我是公司创始人兼CEO,但我背后还有投资人,一开始投资人说不插手业务,全权让我去做,说第一年不用考虑盈利问题,疫情来了之后,
投资人就掐着我的脖子说,今年必须得盈利
,要我们自己养活自己。
更要命的是,公司有五个员工,
除了一个小助理是我招的,其他四个全部都是投资人指派的
。这四个人非常不职业,经常是派活的时候答应得言之凿凿,但最后什么也实现不了。有时候一整天电话不接,最后我找人冲到他家里去发现他在睡觉。
这四个人里边有一个类似于部门负责人,我管理下边的人还得通过他,因为不能越级管理。结果这个人夹在中间,老是出幺蛾子,下边的人跟这个负责人之间矛盾很大,我却管不了。
这个项目就这样慢慢耗着,加上疫情影响,最后公司就解散了,亏了接近200万。这次创业对我而言,损失最大的其实是时间和精力。
创业之前,我的年薪是七位数,出差都是坐商务舱,公司安排豪车接送,住宿标准1500-2000块一晚,五星级酒店随便选。创业之后,我不仅降薪,生活品质也下降了。
有一次我去深圳出差,公司给我订了一个三星级酒店,一晚400块,
理由是美团的王兴也就300块的标准
,我问能不能自己掏腰包补差价,补到1000块住在旁边的喜来登,公司不同意,说所有人保持一致。我朋友来机场接我,我都不好意思让他们送我回这个酒店,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受了委屈,所以那天晚上吃完饭后,我没让朋友送我,自己打车回去了。
这次创业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定要跟靠谱的人合作,关键是对方的理念和眼界要够得上野心,二是如果自己真的要创业,那就不能只拿投资人的钱,要不然就没有那种绝地反击的决心。
02
合伙开店遭亲戚垂帘听政
是比疫情更可怕的黑天鹅
隔行如隔山,我的初衷是掏点钱加盟一个火锅店,想着只要把人找好,自己当甩手掌柜,但完全行不通。
不是因为疫情这个黑天鹅,而是因为不可控的亲戚插手管理、垂帘听政。
我姐夫在内蒙古鄂尔多斯有一个三层商铺,2019年8月底,我俩商量着合伙做点生意,最后选择加盟一家火锅店四川鱼火锅。筹备了3个月,投资了200万左右,11月底,店铺开张了。
开业没几天,赶上老婆生产,我就飞回郑州了。
晚上店员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的店被砸了”。我当时想,应该是外人喝酒闹事了,就说“你先报警”。他说“不能报,是你姐夫妹妹的女儿和女婿两个人打架,把你的店给砸了”。
我和我姐夫虽说是合伙人关系,他是鄂尔多斯当地人,但在北京工作,我在一线管理。
他找了很多亲戚参与到火锅店里,他的妹妹、他妹妹的女儿女婿、他的侄儿。火锅店也就四五百平米,但到处安排的都是他的亲戚。
我姐夫的初衷可能是“我小舅子人生地不熟,你们多关照”,结果是,管的人太多,尤其是他的爸妈,
老太太这一年都在垂帘听政,出各种主意
。为什么大家都有话语权,因为股份我占40%,我姐夫占60%,他又把他的分配给他的家人和亲戚们。
我跟我姐夫说,“你那边关系太复杂,管不了”,他也说,“好吧,那就借这次机会,把他们清理出去”。
慈不掌兵是对的,但我始终觉得,就算赚不着钱,也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所以,是我纵容了很多行为,在管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惨的是,没干两个月就赶上了疫情。
生意好的时候,每天有进账,会掩盖一些水面下的分歧,一旦面临困境,问题就会被放大,我才清醒,我低估了这个行业,也低估了人。
这些员工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素质参差不齐,难免出现偷奸耍滑或拉帮结派的情况,能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听话地做事,很难。所以我干脆从成都高薪挖了一个店长,付他双倍工资,让他管理,但收效甚微。
歇业了3个月,直到五一,我回去筹备复工,但感觉更孤独了,只有我在坚持,能明显感受到这些亲戚经常传递负能量,我还要在精神上鼓舞大家。
9月份,我真的带不动了,决定撤了。
当我说出这个消息,这些亲戚如释重负,脸上甚至洋溢出喜悦的笑容,都在说“终于关了”,“你终于想通了”,“你怎么这么执拗,到现在才看清楚形势”。
我这次太鲁莽了,以后如果再创业,宁愿自己来也不跟人合伙了,除非是患难兄弟或者是信任度非常高的朋友。
我之前是大厂的产品经理,2015年开始创业,先做了一个互联网+心理学平台,后来做过一个穿衣搭配的平台,但都因为商业模式没跑通,没能继续做下去。
今年2月,我观察到疫情期间小孩都不能上幼儿园,我身边不少朋友包括我自己都有请人上门带小孩的需求,我就搭建了一个上门幼教平台,筛选了一些幼儿园老师,后来我把这些老师发展成兼职员工,帮我一起去网上筛选简历、面试。
我们的收费是5000元-7000元一个月,平台收20%的服务费,其中5%-15%给团队劳务,剩下的小部分用来宣传,最后利润大约在3%左右。
实际执行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很多家长和他们家里的老人很难伺候。有一次我们推荐了一个老师,客户不满意,但那个老师特别用心。客户要换老师,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最后弄得大家挺不开心。还有我们上门服务的大多数是年轻的女老师,她们的安全问题也不太好保证。
不到半年时间,我们做了100多单,最终稍微有一些利润。
这是一个时机造就的生意,疫情结束后,幼儿园开学,这个需求也就大大减少了。
一开始我的想法是用这种方式抓住这批幼儿家长,还能做更多拓展性的事情。比如老师每天发孩子的照片、发通知,如果做成小程序,小孩的亲属肯定会每天看,都是我们的流量,或者做成社群,将来卖书、卖课、卖教具等,能搭建商城体系。
但我们尝试之后的结论是,
这个模式很难规模化,商业化实现路径比较长,而且利润率也比较低,所以一些尝试停留在想象阶段。
通过这三次创业,我认知上有了进步。
我选的几个项目太偏向个性化服务了,女性创业很容易找小而美的东西,但是不赚钱。
我还会再次创业,但要改变我以往创业选择模式的倾向。
3年前,我放弃了在北京多年的积累,带着全家南下开启创业的征途。刚开始充满雄心壮志想做个平台,想做一个1000亿美金的生意,现在想想都觉得汗颜。
最初是加入到一个4000人以上的大型团队担任高管。去年整个企业服务、SaaS都比较火,我们就想着做一点事情,公司大老板也支持。于是我从大公司出来,带了80个人单独开始创业。
一开始我们想做与支付相关的事情,比如餐饮行业的扫码支付。但是我们发现,由于激烈的竞争和产品的单一,客户都是中小企业为主,导致支付缺乏粘性,流失率高、活跃率低。因此,提高支付的粘性就成为了我们需要探索的方向,最后我们选择帮助企业做增长。
没想到这一脚就迈到了更大的坑里。一开始我们是觉得我们的团队获客能力不行,于是我靠着讲课等各种方式获客。等真正有了客户,我才惶恐起来,说明问题不在于获客,而在于落地。客户来了,我反而忧虑。
由于餐饮行业严重非标、客户分散和从业者受教育程度不一,导致研发成本、销售成本和运营成本居高不下。加上本地生活服务的巨头入场,低价竞争,扰乱市场行情,让原本就不太赚钱的厂商更加雪上加霜。
并且,餐饮行业的整体付费意识淡薄。我们帮一个公司实现了营收、利润50%以上的增长,但我们只收了5000块钱,而且还是我们在催了半年之后企业才愿意付的。
总而言之,就是商业模式没能跑通。
当我们还在四处找方向复盘的时候,我们背后的出资方跟我说,公司没钱了,解散了吧。我这才意识到公司融的钱已经烧没了。当时把所有中高层叫来一起开了个会,话没说两句,我们的HR就哭了,她一哭我也跟着哭了。
后来我们80个人的团队只保留了十人左右,做了一点小生意赚了钱,最后所有的员工都妥善安置,也算是善始善终吧。
事后我反思,其实是对行业缺乏敬畏心的。我们这一代人深受互联网洗礼,总是想一开始就搞一个平台,
想要烧钱做规模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创业公司第一天其实应该想的是怎么样活下来
,或者怎么样去赚钱,而不是一开始就想着烧钱等着有人来接盘。我甚至一开始都没有掌握财务状况,那个时候我们80个人融了500万元,两三个月就花完了。
我的创业项目是在快递驿站里做便利店,店中店。从去年9月开始做,刚开始运营的比较顺利,也很顺利地拿到了融资。
但是因为疫情,连续三四个月没办法经营,本来当初和投资人的约定就是融资到账时间和开店的数量挂钩,结果店没开出来,按照计划应该在春节后到账的投资就没有了。
便利店这个行业的特点就是薄利多销,“模式依赖规模,规模依赖资本”,如果不迅速做大规模,后期成本就会越来越高,每一个店都将成为失血点。连续三四个月没有收入,货品有耗损、进货赊账,死撑了几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不会把项目失败的全部原因都甩给疫情,后来我自己复盘时发现,自身的问题挺多的:
第一,我在成熟的大公司工作得太久了,12年互联网大厂的工作经历让我形成了思维惯性、给了我太多资源便利。因为成熟的平台有成熟固定的做事流程、部门之间的协同也很顺畅,太多流程性、支持性的后勤工作都有人帮你做好。
之前我作为高管,从来都不会考虑、也不觉得是问题的问题,在创业时都是棘手的问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之前我在大厂工作的时候,如果有顾客投诉,会有专门的客服部门解决;如果是恶意投诉,会有成熟的法务团队来解决。但是我自己开店时候,顾客吃坏了肚子,自己根本判断不出来是不是自家商品的问题,人家说就是在你这吃坏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次小小的顾客投诉可能就会让我手忙脚乱。 更不用说之前打着大厂平台的旗号和人谈合作、拉融资,比自己单打独斗容易太多了。
第二,
我过于高估了模式的重要性,以为有了好的模式就是创业成功的保障
。创业之前,我非常激动于想出了、算好了一种能够跑通的商业模式,没有太顾及创业团队成员之间能力的互补性。现在才意识到,我带出来创业的成员都是和我的能力、类型一致的,更擅长运营业务,但团队里没有擅长财务及融资的。我现在觉得,对于创业而言,模式重要,但团队更重要。
这个项目高度依赖融资,当我焦头烂额找融资的时候,有种置于资本“击鼓传花”游戏当中的感觉,我接触到的大部分资方并不是以扶持业务为目的,而是为了短期内能引入新的资本入场,好让他赶紧离场。也有资方出于“借鉴”目的,纯粹来沟通方案,实际上没打算投资的。
原来我在互联网公司做高管,薪酬相对优渥,而自己创业期间,差不多十个多月没有收入不说,还赔了几百万。
2020年最大的感受?能活着就很不错了。暂时不会把创业纳入自己未来几年的职业规划中了。
今年,我陆续关停了镇江、杭州、扬州、北京的民宿门店。
疫情之间,团队开始算账,发现虽然扬州、镇江地区的租售比会比较高,但实际算下来只有北京的门店是赚钱的。
北京一套房子租金要8000元,租售比1.6,相当于一个月的营收是在13000元左右。但在扬州,一套房子租金是2000元,即使跑出了2.0的租售比,营业收入也只有4000元。
在全国,我们都是25个房间为一个门店,人员配置和成本是一样的。但最后发现,除了北京,其他城市的账算不过来。城市民宿在小城市不一定赚钱,这和我们之前的设想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