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茅山云遮雾绕,松竹成翠,有如碧龙夭矫,直通天际。
少年僧人手捧瓦钵,要上山化缘,茅山上的道士嗤之以鼻,说原来金山寺已经沦落至此了。
金山寺的师父摇摇头,说原来茅山已经沦落至此了,既然你们不肯化缘,只能我自己来要了。
师父再没多说,面无表情,踏上苍龙。
道士们横剑成阵,师父端着瓦钵,流云飞袖,从剑阵之中穿了过去。
有道士尖啸,茅山整条青龙都活了起来,这是师父第三十七次登茅山,这一次他不需要再经历任何考试。
师父昂首跨步,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寒芒闪过,冲破万顷烟波。
无数的松竹簌簌而落,茅山这条青龙像是被刮下一层鳞片,道士们的长剑随之呛啷坠地。
师父身上的僧袍已经残破不堪,道道血痕在他身上绽开,瓦钵早已落地,等他站上道观中庭,脸色又像那一夜的苍白如纸。
茅山的掌教与明月候在殿前,那香客含着笑,指挥若定,很快便有不知名的高手围住了师父。
师父闭上眼,低声喃喃,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明月说,你看,迟早是这个结果,你再挣扎也没有用的。
师父继续念着,我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掌教叹了口气,说既然无法沟通,闯山罪大,杀亦无妨。
道士们动了,剑锋跳起如飞光,刺向中央那闭目立定的和尚。
似有铮然一响,在剑光缭绕,香客谈笑的那刻,师父睁开了眼。
师父夺剑,出剑,如龙吟九霄,千山独行,剑光只一闪,便出现在香客身前,仿如惊鸿片羽,又如山峰陡立,亘古已存。
背后,是惊醒的剑光追绞而来,师父却已毫不在乎,手中长剑在香客犹自谈笑的时候,刺入了他的咽喉。
明月瞪大了眼,掌教眉头直跳,师父身后的剑光森寒,迫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师父叹了口气,心想,方丈,我还是入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