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则是欲望的姿态。社会的压制下,个人欲望处处爆发。这便是大岛早期写作中 “主动的主体性 ”狂热。犯罪者的形象是残酷的 :导演没有把自己置于“少数派”一边(他拒绝一切受害者姿态),而是站在了犯罪者一边——
《白日的恶
魔
》
中的侵犯者,或是
《绞死刑》
中的朝鲜死刑犯。出于欲望而对抗社会规则只能导向犯罪。大岛也以此理想化了让·热内谱系下的犯罪者 :唯一真正自由的、高尚的、活着的人。导演将自己幻想为犯罪者,并纯然视电影作为对抗社会的“犯罪”。晚些时候,对欲望的印证则更多通过直接的社会反抗之外的形式,如
《感官世界》
(1976)及
《俘虏》
(1983)。这一观点是Louis Danvers和Charles Tatum Jr. 于1986发表在《手册》上的人物专研中提到的,其重点停留在
《马克斯我的爱》
(1986)上。电影质问了资产阶级的种种体制,并肯定了欲望野蛮的至高无上。
然而我们也可以停留在这部十分奇特的电影上,在它给戛纳电影节带来兴奋的30年后回顾一番这部作品。延续着反抗/欲望之辩证的同时,这部电影给了我们另一条路,以摆脱检视大岛电影常用的社会症结观察视角。
《马克斯我的爱》
讲了什么呢?一个女人迷上一只猴子,然后在他们布尔乔亚气息的高级外交官公寓里构建了一种奇特的生活,与丈夫、孩子以及一只猴子一道。电影延续了
《感官世界》
的逻辑,宣示了一份处于激情的妄想症之下,反对一切而只容纳两个存在的欲望。这是恋兽癖的终极犯罪。然而这一论调没有考虑到电影所说的和所展现的尚有裂隙。女主角装作要和猴子睡觉,但是电影从没拍出动作来。她装作猴子爱着她,但是电影并没有超出家养动物对主人的亲密关系。夏洛特·兰普林精彩而放肆的表演,她嘴角的微笑,都暗示我们她对此比观众知道得更多,也比她大受震惊的丈夫多。也许猴子只是个诱饵呢?电影开始有一个镜头,极短,几乎像下意识的一闪念,给了我们线索。丈夫正等待妻子,一个异质镜头插进来:他吻了另外一个女人,推测是他的情人。这是从人物的背面向观众挤眉弄眼,而得知这一消息,对于我们以及对于她都是剧情的开始。与猴子的全部故事都可以看做是妻子别有用心的把戏,为的是把自己的丈夫带回自己身边。最后一个镜头,丈夫拒绝再和情人说话,妻子的把戏奏效了。猴子只是一件过渡性物品,用来唤回爱情。这部电影其实是一场重拾爱情的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