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画作者:插画师Stephan Schmitz
文/甘北
我做梦都想不到,他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已经快一岁了。我真迟钝,一年多了,竟没有发现一点踪迹。
半个月前,他告诉我,要拿衣服去干洗,我说好啊,我刚好顺路,我帮你去吧!
那套西装,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一晃已经七年了。
七年,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我也做了公司的财务总监,我们再也不是当初一贫如洗的裸婚夫妻,可那套西装,谁也舍不得扔。
它曾花了我一个月工资。那时他刚创业,经人介绍去见一个大客户,前一夜却急得直跳脚,原先的西装,不知什么时候被染了一块酱汁。
我们都知道,那单生意有多重要,他创业投入的资金,已经亏损无几了,这一次谈不拢,那些曾经发光的梦想,可能真的泡汤了。
他几乎是认命地绝望。他就是这样,临阵总是慌乱。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大家就时常开玩笑,我们一个技术宅,一个白骨精,正好互补长短。
一件西服而已,我二话不说跑下楼下打车,当时已经九点半了,商场马上就要关门了。我赶在商场关门前,给他买下了全场最贵的西装。
我把衣服递到他跟前,他一把抱住我:“老婆,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是他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一个一岁的孩子。
我拿着他的衣服去干洗,闲置了大半年的衣服,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干洗店的老板娘摸了摸口袋:“哟,你家宝宝的出生卡片吗?”
那是医院用来记录新生宝宝情况的小卡片,性别男,七斤三两,上午九点二十分生。
我只看了一遍,就牢牢地记住了,它们就像刻进了我的脑海一样,我有些站不稳了,手心也开始出汗。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个女孩,今年四岁了,在念幼儿园。
那是谁的孩子?谁孩子的出生卡,放在我丈夫的口袋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我全身都瘫软了,拼命在脑海寻找蛛丝马迹。
去年秋天,正是孩子出生那个时候,他曾出差整整一个月,电话不接,网络不通。这些年我们各自拼事业,各有各忙,我又不是那种爱疑神疑鬼的女人,所以即便他时常出差,我也不以为奇。
那一次,他告诉我,项目要去户外实地调研,不一定有信号。我真傻,竟没有一点怀疑,还帮他收拾好行李,把这套意义特殊的西装,一起放进了他的行李箱。
我总觉得,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是我陪着他。
晚上他说要加班,晚点回。
我独自去接妞妞放学,妞妞问我:“妈妈,你今天怎么了?”
我蹲下去,想挤出一个微笑,鼻子却发酸了,我把她搂在怀里:“妞妞,要是爸爸妈妈分开了,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啊?”
四岁的小孩,已经懵懂地知事了。她哭了起来:“我不要爸爸妈妈分开,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分开?”
过了好久,妞妞局促不安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妈?”我问道,小孩子的眼神撒不了谎。
“有一个阿姨……”妞妞支支吾吾地说。
“阿姨怎么了?你接着说。”
可能是我的急躁吓到了孩子,她突然哇哇大哭,扑到我怀里怎么都不肯再说。
那一刻,我真恨他。他再怎么样,不该让妞妞看到那个女人,妞妞才四岁,他怎么可以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看到亲生父亲最不堪的一面?
那个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敢告诉爸妈,就给朋友打了电话,我说,他可能在外面有人了。
朋友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不像这种人!
对,他不像这种人,这些年我们很少吵架,他对外也总是一副好男人形象,不管对我,还是对这个家,都可谓尽心尽力。
直到此刻,我依旧怀有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定是朋友的孩子呢,说不定是别人穿了他的衣服呢,说不定……
我把妞妞哄睡,就独自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卡片放在眼前,等待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