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太关心西方政治的人,对于西方政治中所谓的右翼和极右翼
往往分不清楚
,甚至很容易把两者混为一谈,这就导致了一系列的混乱。
而这次的德国大选,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使我们能更清晰一点地
来分辨西方政治中右翼与极右翼的区别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次德国大选正式结果已经出炉,值得人们注意的至少有三点。第一,右翼的联盟党东山再起,得票率为28.6%,再度组阁已成定局。第二,极右翼的选择党一举拿下约20.8%的选票,成为国会第二大党。第三,获胜的联盟党由于其支持率未超过50%,需要与其他政党组建联合政府。
同时,人们可能也已经注意到,无论是大选前还是获胜后,联盟党领袖默茨都多次表示,不会与德国选择党合作。其态度极其明确而坚决。从现实情况来看,右翼的联盟党很可能与左翼社民党联合组成政府。
一个右翼政党宁可与左翼联合,也不与极右翼联合,说明两者立场差异之大。
那么,一个右翼政党为什么宁可与左翼联合也要对一个极右翼政党避而远之?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看看极右翼政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在政治光谱中各自处于什么位置。
先说德国选择党。作为一个极右翼政党,
德国选择党
成立于 2013 年,现任
领袖是爱丽丝・魏德尔
。该党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反移民立场,反对德国在欧盟框架下的一些重要政策,主张移民进行严格限制。在这次大选中,德国选项党得到特朗普和马斯克的支持。万斯在参加慕尼黑会议期间,曾单独会见选项党的领导人魏德尔,却没有与德国总理朔尔茨会面。
法国国民联盟,原名为 “国民阵线””,领导人为玛丽娜·勒庞。该党主张重振法国大国地位、实现防务自主、加强边境管控、优先保障法国公民福利等,移民问题是其核心议题。法国国民联盟还反对欧洲一体化,甚至主张法国退出欧盟。
英国独立党,持反泛欧主义立场,强烈支持英国脱离欧盟。该党在 2014 年欧洲议会选举中曾成为欧洲议会中英国的第一大党。2016 年英国脱欧后,该党影响力有所下降。该党主张对移民实施严格的控制措施,认为大量移民涌入英国对英国的社会、经济和文化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意大利兄弟党,2022 年在议会选举中得票率约 26%,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同年 10 月,梅洛尼出任意大利首位女总理。该党主张捍卫 “传统家庭” 文化,持反移民立场,对外来移民、少数族裔等非本土人群获取福利持排斥或严格限制态度。
在政治意识形态的复杂光谱中,右翼与极右翼占据着相邻却又有着显著差异的位置。
在欧洲的极右翼领导人中,亲俄的立场非常明显。俄乌战争爆发后,
当时在法国政坛风头正劲的极右翼领导人勒庞,不但多次对普京表示欣赏和好感,而且在大选中声言,如果其当选,将采取平衡外交,与美俄保持同等距离。
尽管她的态度受到广泛质疑,但她仍然对普京发动战争的理由表示同情,并拒绝西方联盟的一些对俄强硬行动。
在欧盟内部,匈牙利总理欧尔班是普京最直言不讳的支持者。在欧盟对乌克兰提供援助的过程中,欧尔班曾多次作梗,他甚至不惜承受巨大的压力,特立独行。欧盟的一些对乌援助,不但因此费尽周折,甚至有的不得不大打折扣。
在德国,选择党一直拒绝谴责俄罗斯的军事行动,认为北约和欧盟的扩张政策忽视了俄罗斯的“合法安全关切”。同时,该党多次公开呼吁取消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而选择党的亲俄立场获得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的公开赞赏和支持。
在欧洲之外,特朗普及MAGA党是否属于极右翼,人们的看法可能不尽相同,但在一系列重要问题上,他们都是与极右翼站在一起,当是确定无疑。而最近在俄乌问题上,屁股坐在俄罗斯一边,可以说,已经毫不掩饰。
冯・德・莱恩被称为欧洲的铁娘子,是欧洲援乌的最重要领导人之一。她政治上属于中右。在俄乌战争爆发后,
不断为乌克兰发声,努力凝聚国际社会对乌克兰的支持。在她的主导下,
欧盟制定并实施了一系列对乌经济援助计划,并
向乌克兰输送了大量的军事装备,同时欧盟对
俄罗斯实施多轮制裁
。
同样属于中右翼的鲍里斯・约翰逊,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是乌克兰最早最坚定的支持者。
约翰逊多次亲自访问乌克兰,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举行会面,
一方面表达对乌克兰的坚定支持
,另一方面也向俄罗斯传递出强硬的信号。在他当政期间,英国曾
对乌克兰给予多方面的支持。更重要的是,
他频繁与美国、欧盟等主要国家和组织领导人沟通,促成了一系列对乌克兰有利的国际援助行动。
而在这次德国大选中获胜的
德国联盟党领袖
默茨,在俄乌冲突问题上也是态度鲜明地支持乌克兰。
默茨一直主张德国应加大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力度。
他多次呼吁德国应提供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给乌克兰,包括舒尔茨政府一直不敢给的金牛座导弹。同时,
默茨积极支持乌克兰加入西方的安全和政治体系,尤其是推动乌克兰加入北约的进程。
这是在俄乌的问题上。我们再看看右翼与极右翼在历史上的渊源及其在意识形态和政治光谱位置。
从根源上看,右翼与极右翼共享部分传统保守主义的思想基因。
右翼起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对传统秩序与等级制度的维护,主张有限政府干预、强调个人责任、推崇自由市场,并在社会议题上倾向于传统价值观(如反对堕胎权、支持宗教自由)。
在社会文化层面,右翼倾向于坚守传统的道德规范、家庭观念和民族文化,认为这些是社会稳定与发展的基石。
而极右翼的意识形态,虽然也可以追溯至19世纪的反启蒙运动,但其现代形态的成型,则是始于20世纪的法西斯主义。在二战后,极右翼曾一度被边缘化,但近些年极右势力借助民粹主义在一些国家不断壮大。
在这当中,两个因素可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一是全球化过程对下层民众利益的损害。二是一些右翼政党应对某些危机时的软弱与无力。
从表面看,右翼与极右翼之间的差异首先表现在政策与行动的力度上,如右翼可能支持限制移民,但极右翼主张大规模强制遣返甚至种族清洗。但在更深的层面,两者在理念与政策上,存在着根本的分歧:
比如,在有关民族与国家的理念上,右翼虽重视民族身份和国家利益,但通常在国际合作与多边关系的框架内寻求平衡,倡导通过公平竞争和协商来维护国家权益。而极右翼则将民族主义推向沙文主义和排他主义的极端,宣扬本民族的绝对优越性,将其他民族视为对本民族生存空间、文化和经济资源的威胁。
再比如,在对待社会多元性的态度上,右翼虽强调传统价值观,但在现代民主社会中,多数右翼势力也认可一定程度的社会多元性,承认不同群体在法律框架内的平等权利。而极右翼则对多元文化主义持坚决的否定态度,试图构建一个单一民族、单一文化的社会。
又比如,在对政治活动的参与方式上,右翼一般遵循民主政治的规则与程序,即通过选举、议会辩论、政治游说等合法途径来推动自己的政策主张,参与政治决策过程。极右翼则常常突破民主的既有规则,部分极右翼团体甚至通过组织街头暴力活动,向政府施压并吸引极端主义支持者。
但要看到,在2010年后,在极右翼中也出现了一些明显的主流化趋势。
也就是说,通过选举政治实现“去污名化”,通过民粹化吸引下层选民,同时将极端诉求与传统议题如经济保护主义、文化认同等相结合。意大利兄弟党、瑞典民主党等政党都以“爱国保守”名义进入执政联盟,甚至主导政策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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