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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书|春秋时代的小霸主,何以沦为强国“擦脚垫”?

时拾史事  · 公众号  · 历史  · 2023-06-05 17:00

正文

有人说, 小国的历史,就是大国的博弈史。

但在春秋时代,有一个非常强势的小国,曾经痛击周王,单挑四方诸侯。

在这里,发生了“郑伯克段于­鄢”的权力争夺之战,成为《春秋》开篇的故事;这里也是临危受命“夜缒而出”,劝退秦师的烛之武的故乡。

它就是郑国。


郑国居于天下之中,地处中原的十字路口,战略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却屡屡在争霸战争中取得战术上的创新。“春秋五霸”不见它的存在, 却在繻葛之战中摆出名扬后世的“鱼丽之阵”,抵抗王命,痛击周王军队,一箭射中周王的肩膀,实现了以少胜多的奇迹。 这了不起的一箭,让周天子的权威荡然无存,全面开启了“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争霸时代。

全盛时期郑国,曾经以区区一国之力,迎战宋、陈、蔡、卫四国,在战争中创新地组织了具有独立建制的步兵奋力反抗,虽寡不敌众,仍显示出巨大的战术价值。

然而,郑庄公去世后,郑国陷入了长期的“内忧外患”:国内诸子夺权难以齐心御敌;邻国晋楚崛起,四方诸侯虎视眈眈,郑国常年陷入战争泥潭,民不聊生,国力被大大消耗。 在春秋霸主们的反复蹂躏之下,曾经的“春秋小霸”不得不沦为晋楚两大强国的“擦脚垫”,并悟出一套,“当起墙头草,谁强向谁倒” ,略显无奈的生存之道。


一部春秋史,就是一部车战史。在北大学者赵长征潜心十五年的新作《春秋车战》中,他用严谨而扎实的考据,幽默通俗的语言,描绘了在战车的黄金时代,春秋诸国的兴衰升降,向我们展示了书写春秋史的另一种可能。


以下内容来自赵长征新作《春秋车战》。


扬名后世的“鱼丽之阵”

公元前707 年,周桓王和郑庄公在繻葛(今河南长葛)展开决战。 这是诸侯抵抗王命的第一战,具有极其重大的历史意义。


周王联军分为左、中、右三军,这是当时最常见的三阵。按照子元的建议,郑国军队也作了相对的安排,分为中军、左拒、右拒。所谓“拒”,就是矩形的“矩”,就是方阵。左拒、右拒,就是左右两军,都结成方阵。 表面上看,郑国似乎也是遵循传统,继续摆开三阵,但实际上他们却进行了革新,摆出了一个名扬后世的“鱼丽之阵”。

这个“鱼丽之阵”到底是怎样一种阵形呢?《左传· 桓公五年》中对此只有八个字的描述:“ 先偏后伍,伍承弥缝。 ”偏,是车兵的编制单位。一偏有多少辆兵车,随不同时间、不同国别而有变化。最常见的是以二十五乘兵车为一偏。伍,是徒兵(也就是步卒、步兵)的编制单位。一伍就是五个人。在这里,“偏”和“伍”并不是实指,而只是代指。“偏”就是指战车部队,“伍”就是指步兵。在春秋时代,车兵一直是军队的主力,但是车兵并不能离开步兵的辅助。一乘战车,三名车兵,而车下的徒兵,由西周到春秋,逐渐由二十多名增加到七十二名。在春秋之初的繻葛之战时的配额是什么情况,现在已经很难有一个很肯定的答案了。“先偏后伍”的意思,就是战车在前排成一线,而步兵则站在战车的两侧靠后的位置。一排战车,每辆车之间会有空隙,而这些空隙现在就由侧后的步兵来弥补。这就是“伍承弥缝”。

《左传》里面专门描写了“先偏后伍,伍承弥缝”,看来这个阵形一定是和从前的常见阵形不一样,才值得专门写一笔。 那么,它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们知道,战车部队互相冲锋的时候,是要错毂而过的。那么,让我们推测一下,在当时的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把步兵安排在两车之间的缝隙中,以便让对方的战车通过这个缝隙冲过去。而且步兵面对兵车也处于绝对的劣势,正面抵挡,恐怕会遭到战车的践踏和碾轧,造成很大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现在 郑国人把步兵安排在两车侧后的缝隙之中,就是反常的创新之举。 这意味着这些步兵要正面硬扛对方战车的冲击了。如果步兵的素质不高,很容易一遭到冲击就溃散。 但是郑国的步兵是久经考验的,多次在战争中发挥了作用,所以郑庄公这次赋予了他们更为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和战车兵一起紧密配合,抵御对方战车兵主力的冲击。

为什么这个阵形会叫作“鱼丽之阵”呢?“鱼丽”是《诗经》里的一篇的题目。《诗经· 小雅· 鱼丽》说:“ 鱼丽于罶。 ”就是说鱼被捕捉进了竹篓子里。古时在水流中间堆一些石头,叫作“梁”,人们可以踩在这些石头上,一蹦一跳地过河。同时,也可以在石块中间放置一种用竹子制作的捕鱼器,叫作“笱”,又叫作“罶”。大概的形状,就是一种比较细长的竹篓子。当鱼随着水流游下来时,正好就被这种竹篓子捕获了。

既然郑国的战阵取名叫作“鱼丽之阵”,那一定是因为这种阵形引起了子元等人对“鱼丽于罶”这句诗的联想。“先偏后伍,伍承弥缝”的结构,就很像“鱼丽于罶”的形状。前排摆了一排战车,就好像是河中的一组石梁。 而后排的步兵的位置正好与战车错开,每两辆战车之间靠后的地方就会有一队步兵,就像是放在石梁后面的“罶”一样。 这应该就是鱼丽之阵的真意所在。


从总体上来看,郑军就像是一个横放的哑铃,两翼厚,中间薄。那么,它究竟是怎样运作的呢?战役开始时,周室联军中央及两翼向前并排平推,气势汹汹。郑军处于守势。尤其是郑庄公亲自坐镇的中军,这条车步结合的防线承受的压力最大,因为它面对的是周王亲自率领的战斗力最强的中军主力部队。 它以步兵填补战车的缝隙,似乎意味着战车不多,行列纵深不大,兵力较为稀薄。 为了守住防线,必须要靠步兵在后面的坚强支撑。当敌军战车冲锋时,郑国中军战车在原地不动,并不冲锋,所以与步兵没有拉开距离,而步兵在战车后的缝隙中严阵以待。

如果周军战车往前冲,错毂之后就会遭到郑国步兵的击刺阻挡,如果他们冲不垮郑国步兵的话,他们就会像“鱼丽于罶”一样,掉进郑国人的圈套,很难前进也很难回转,行动不便,还容易被郑国兵车从两边夹击,那就非常被动了。

郑军的战术,就是让 中军取守势,利用这种新创的阵形,顶住周王的进攻即可,争取时间,顶得越长越好 。而左右两拒,是郑军的进攻力量。郑国冒险在中军节省出来的战车打击力量,应该都集中到了两拒了。

郑庄公挥舞中军大旗,这是预先约好的指挥信号。两拒看到后,就突然击鼓,分别向当面之敌发动猛烈的进攻。陈、蔡、卫的杂牌部队猝不及防,没有抵抗多久就开始溃逃。之后,郑军左右拒就可以继续打击对方左军、右军里面的周军部队。周左、右军此时已经被奔逃的仆从国军队弄乱了阵形,自然也败下阵去。这时郑军两拒开始向内旋转,对周桓王的中军形成了合围。而可怜的周中军,一直在奋勇前突,本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左右翼都被干掉了,背后挨了沉重一击。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想要撤退,也很难跑掉,因为郑国中军采取的是“先偏后伍”的阵形,兵车排在前面,便于快速追击,不会受到步兵行动迟缓的拖累。这时的周中军,就像是被装进了捕鱼器里的鱼一样,已经难逃惨败的命运了。


在混战中, 郑国将领祝聃还一箭射中了周桓王的肩膀 。在周王的军队大败溃退以后,祝聃请求追击。郑庄公说:“君子不希望欺人太甚,更何况是欺凌天子呢?我们起兵对抗天子,只是为了挽救自己,使国家社稷免于危亡,这就够了。”所以,他命令停止追击。当天晚上,他还派人去慰问了周桓王和他身边的人。繻葛之战也就到此结束。

从整场战役的运动来看,我们惊奇地发现,郑军的总体作战计划也像是一个大大的“鱼丽于罶”的形状。不过这里的鱼,指的是周王中军的主力部队。罶需要放置在河梁的两块大石头之间,那么这两块大石头,就是郑军的左拒和右拒。而郑庄公亲自坐镇的中军,就是在这两块石头之间的罶了。不过,它最初还完全没有展现出这种捕捉对手的形状来。只是后来随着战局的发展,它才慢慢展现出狰狞的面目。 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外表平淡无奇的阵形,里面却蕴含着那么大的杀机,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后手和变化!

强国“擦脚垫”,战场“墙头草”


公元前598 年,楚庄王讨伐郑国,到达栎地。郑国大夫公子去疾(字子良)说:“晋、楚不务德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左传· 宣公十一年》)晋国、楚国不致力于修德,只知道用武力相争,我们就只好谁打过来就归顺谁。他们都不讲信用,我们怎么能够讲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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