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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夜晚的大雪总是来得没有声息

庆山  · 公众号  ·  · 2020-12-09 18:02

正文







那年冬天。凌晨五点抵达云南大理。走在古老巷道里,背着行囊,冷风呼啸,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苍山山脉高大灰色的轮廓依稀可见。终于找到一家开门的小饭馆,门帘上悬挂着红灯笼。一个中年男子在屋子里揉面团,大锅里有热气腾腾的绿豆稀饭和豆浆。坐下来要了热的食物。冻得浑身麻木,把手指焐在热烫之后迅速变凉的大瓷碗上。 门外尚未散尽的茫茫晨雾。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慢慢地,就开始有大狗进来。开始有早起上学的幼小孩子在门口奔跑而过。街道开始恢复了声响、人影和色彩……那样的时段。独自坐在小饭馆里,一边抽烟一边做笔记,看到这个世间的寂寥。 这是内心真实沉着的时刻。不属于喧嚣热腾的人群和白日。是只能在旅途中发生的事。


——长篇小说《莲花》








临近春节的冬天早晨,外祖母早起格外忙碌。厨房里的火灶,干柴塞进去,火苗闪耀,松枝和灌木发出噼啪脆裂声音。由庭院里天井打水,倒进水缸的声音。鸡鸭和猪发出的声音。碗盘的声音。忙碌而迅疾的脚步声……种种声响,惊动一个寻常的清晨。棉花被子是有些重量的,但很暖和,只有露在外面的脸庞冰凉。即使醒来也不愿意马上起身穿衣,躺在微亮的凌晨蓝光里,看着暗中火焰跳动的光亮, 耳边交织这些热闹却不喧杂的声音,心里只觉得非常寂静。又只觉得自己会失去这样的时刻,幼小时心里已有惆怅……


冬天夜晚的大雪总是来得没有声息,清晨推开窗,才惊觉天地已经白茫茫一片。


大自然的美,从来都是丰盛端庄的。郑重自持。如同一种秩序,一种道理。


——《素年锦时·童年》








南方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风雪弥漫无人的街道。雪花迅速堆积在街心花园的台阶上,巷子的石板路上,旧日小面馆门口的灯笼上,屋顶上,树枝上,结冰的河面上…… 大雪覆盖了尚未苏醒的城市。天空没有一只鸟飞过。 南生的脸贴着玻璃,凝望窗外。大雪无声。


——长篇小说《彼岸花》









那一天她在地铁站里漫游直到深夜。几乎在地下穿梭大半圈的北京。直到身边的人由熙攘到空旷。她在地铁车厢的惨白灯光里,疲倦之极,开始入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苹果园的终点站,车厢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叫醒她。她突然感觉地下的车厢里似乎下起一场大雪。雪花干燥而寂静地飘落。她似乎已经被积雪埋葬。站起来的时候,能够听到全身血液轰然泻落。她独自走出地下通道。在夜色降临的马路上走了很长时间,拦住一辆能够开到市区中心的出租车。天色隐隐透出发紫的深蓝。她确定自己看到了一场大雪。


她说,我的生活经常丧失一切出路。但那依旧是我的自由。


——《眠空·大雪》








火车奔驰。西北初冬的平原,满目苍凉。暮色笼罩,远处雪山绵延出流畅轮廓。收割后的麦田一片潦倒。车轮节奏中,玻璃窗外掠过河流、村庄、山岭、树林、天空。稀薄云层渗漏出紫灰色淡光。直到夜色降临,如黑布覆盖一切。偶尔有零落灯光闪烁穿过,明灭不定。 她站在车厢连接过道的窗边,长时间凝望流动中的风景。有时观察他人。


——《七月与安生·长亭》








这样地喜欢走路。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够。是北京十九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凌晨零下的气温,可以冻得人的脸失去知觉。但他们似乎一直走在人痕迹稀少的凌晨大街上。一直是这样寂静的黑色天空,零落灯火,以及寒冷气流。


他们像少年一样快步地行走,或者奔跑。一个街口,又一个街口。 互相拥抱着,像鸟一样张开翅膀奔跑,仿佛突然获得新生回到十年之前。 仿佛可以做一对缠绵盲目互相纠缠的少年伴侣,一直到老,一直到死。而此刻,彼此真实的生活,又在哪里。


——《七月与安生·水仙和彗星》








冬天的南京下大雪。雪花飞扬着笼罩了整个空旷的城市。一家这么多人,围着热腾腾的饭桌,聊天,说笑,吃火锅。这是南生感觉新奇的一个夜晚。他们对她一点点偏见也无。不询问她为什么大学退学,为什么从杭州到南京,为什么和罗辰草率同居……他们小心地避开所有敏感的话题,只是不断为她夹菜,对她微笑。南生为这份热情感觉手足无措。 她不习惯别人对她太好。怕它碎裂,因而心中更惊惶。 她尽力掩饰自己的诚惶诚恐。是的。对她好的人不多。她的往事里属于温暖的东西太少。


——长篇小说《彼岸花》








冬日乡村萧条冷落,黑白分明。长久无人清理的岸边田径,堆满垃圾,荒凉灌木隐藏动物腐烂中的尸体。白色塑胶袋四处悬挂,像白絮一样侵占树枝、水渠、草丛、水面。田野里全无生机。只有桥头一株古树,枝桠蓬勃舒展,浓绿树冠如一把巨伞撑开,也许可以覆盖百人。她查过资料,这棵古樟的年龄已过千年。溪谷岸边,有一株腊梅,枝节盘错,开出淡黄色芳香花朵。


‍‍‍‍‍‍‍‍‍‍‍‍‍‍‍‍‍‍‍‍‍‍‍‍‍‍‍‍‍‍‍‍‍‍‍‍‍‍‍‍‍‍‍‍‍‍‍‍‍‍‍‍‍‍‍‍‍‍‍‍ 曾经,夕阳西下中的牧童,骑在水牛背上吹响短笛。山边田地,绿色稻禾在风中如波浪起伏。收工的农夫陆续走向归家路途,孩童们在远处村口嬉戏,欢声笑语和袅袅炊烟一起,飘向空幽山谷。狗吠,鸟鸣,万物祥和,隐居的诗人此刻是否会磨墨铺纸,沏茶弹琴,感受昼夜交替的云光天影。人们建设起家园,一座座精美稳当的廊桥,用以乘凉,过河,避雨,祈祷,祭祀,嬉耍,休憩,远眺,约会,闲聊,对座…… 人世的情感和生存,所有深沉或者轻盈的时刻,在一片土地上得着凭靠。


——长篇小说《春宴》








冬天山里很早就下雪,大雪茫茫,积雪封路,就不再下山。在屋子里闭关,修行。晚上用储备的黑炭与干柴把铁炉烧起来,火光闪动,大铁壶热水滚滚冒着热气。听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细微的爆裂,盖一条羊毛毯子,不知不觉入睡。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互相陪伴,直到白首。


——长篇小说《夏摩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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