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牺牲品，但是，却娶了系主任的千金。”说着，他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罗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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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初，哈佛大学，物理系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乔治坐在自己宽大而凌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几张纸，低着头，幸亏有个高大的鼻子支撑在那里，不然他鼻子上的老花镜肯定掉了，因为他一半眼睛都在眼镜外面。他的前面，站着一个华裔男生，有些紧张的样子。小伙子个头不高，白白嫩嫩，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其貌不扬。在中国人眼里，可以说是文质彬彬，可是在美国文化里，这种奶油小生是不受姑娘们青睐的。高大，健美，身上有一块刺青，那才是性感，那才是阳刚。所以，查理这幅儒生的样子，在哈佛实在是没有什么回头率。
燕查理本名叫燕归来，因为美国人发音没有四声，人们之间称呼又只叫名字不加姓，所以同学和教授开始都叫他归来。可是他怎么听怎么像“鬼来”，非常不舒服。所以干脆给自己起了个美国名字查理，这回他听着人家叫他就舒服多了。他学的专业也是极其冷门又极其枯燥，也几乎没有什么实际应用的学科----粒子碰撞。因为这门学科还仅仅处于实验室阶段，更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持使之应用到现实生活中。大量长期枯燥的计算，让很多美国学生望而却步，查理选择这个专业，开始只是为了好拿奖学金---一学期给五千美元，这在当时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啊！后来查理越来越喜欢这个专业，渐渐却着了迷，把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课题研究上，虽然研究进展甚微，他却几乎走火入魔。
查理就这么默默无闻地在哈佛待了五年，谁也没想到，在他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他却一鸣惊人，被美国教授大呼奇材，而同学们更是直接，干脆称其为爱因斯坦转世。根据他提出的理论，爱因斯坦确实可以转世，更确切地说，是可以同一时间，存在两个甚至多个爱因斯坦；也可以在不同时间段里，有若干个爱因斯坦，可以平行存在！
查理的理论，说简单一点就是，同一个人，可以平行存在于同一时间，但不同空间之中。也就是说，查理认为宇宙存在多个空间，是相对于同一时间平行存在的。这样，一个人当然有可能会同时在几个不同的空间里存在。他的想法似乎无稽之谈，但是他却拿出了硬邦邦的数据支持，激起了很多人的想象，在同学们当中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他的平行理论，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平行燕。颇有武侠的味道。
此时平行燕就站在哈佛大学物理系主任的办公室里，打量着系主任乔治老头凌乱的办公桌上的几张照片，和他身后凌乱的书架：上面的书东歪西倒，有的也不知道躺在那里多久了，浑身沾满了灰尘。查理看到一本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本圣经，还有一些文件夹，一些报纸杂志。
年近六旬的乔治在哈佛物理系当了十年的系主任，他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但五年里他根本就没注意过这个中国学生，查理实在是太普通了，成绩平平，助教几年也是默默无闻。没有一个教授向乔治提过这个中国人的名字。可就是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居然在毕业的时候，论文写出了爆炸性的东西，在系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使得他这个系主任不得不亲自把关审查。因为这篇区区几万字的博士毕业论文，已经引起了教授之间的争论。
查理的论文确实在哈佛物理系炸开了锅。有的教授支持他的这种想法，认为在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是可以实现的。比如爱因斯坦就曾提出，如果可以制造一个速度超过光速，我们是可能回到过去的。但因为实际上没有速度可以超过光速，所以爱因斯坦提出的是一种假设，一种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没法实现的假设，即使如此，有些执着的科学家乐此不疲，很多人还在继续研究这一理论的可能性，继而是一些列科幻故事的产生，让大家都对这一不可能理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没人知道是不是查理小时候看这种小说故事太多了，反正查理的论文，绝对不仅仅是假设，更不是幻想，他比爱因斯坦又近了一步。他有充足的计算推理和演算数据。如果查理的理论成立，那么在粒子碰撞后产生的能量，足以让我们冲破现有空间而进入所谓的五维，六维。。。世界。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查理的目的不是回到过去去改变历史，而是说可以应用于当下：发现和探索和我们的宇宙同时并行的另一个宇宙。对于这一想法，更多的教授是持反对意见，有的甚至抨击他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伪科学。一时间支持者和反对者展开了一场口舌大战，搬出历史上历代权威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几乎忘了发明这一理论的原创-----查理，而转移到科学和伪科学的问题上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研究查理这几年的表现，但是他们没有查到什么有新闻价值的东西，于是大呼像他这么一个既不绝顶聪明又不引人注目的东方小子，突然大放光彩实在不可思议，一定是有什么黑幕，或者有什么背后的阴谋。于是唇枪舌战开始从学术上变调，大查幕后黑手，矛盾逐渐升级，甚至扯进了系主任和院长，最后地方电视台也开始报道了。
此时，乔治手里拿的已经不是查理的论文，他早已把查理的论文看过几遍。说心里话，他不得不承认查理的想象力是极其的丰富，但对其中的推论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查理的数据还不足证明他的理论严谨无缺，但如果再深入研究下去，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乔治把查理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不是要和他讨论学术上的事，而是他手里这份东西。
那是一份电视台采访稿。
“查理，你给我们带来很多的麻烦，你知道吗？”乔治摘下眼镜，晃着手里的稿子，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年轻人。
“主任先生。。。”查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叫我乔治。”乔治打断查理的话。
“乔。。。治”查理不太习惯这么亲近的称呼，美国人在朋友之间可以直呼其名，初次见面，只有对方提出才可以叫名字，用以表示友好和地位平等。这虽然很普遍，但是对于一个系主任和一个学生之间，这种“邀请”并不多见。这也说明，乔治没有把查理只看作一个普通的学生，而是相当尊重他。或者，是想表达他的友好态度。
“乔治，我，电视台，我没说什么。。。”
“查理，你是没说什么，但是我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已经把你划到他们那一派去了。”
“什么意思？主任先生，哦不，乔治，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留学生而已。再过几个月我就回中国了。”
“可是，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了。我们系正在讨论你的教职问题。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查理扶了扶眼镜，没懂乔治的话似的：“您说什么？学校会留我？您不是开玩笑嘛？这个，这个，我可是从没有想过。”查理白皙的脸上泛出了红晕，向前迈了一步，差点碰翻了一把椅子，这个提议很诱惑，但是，他从没想过会轮到自己。
“你看我像看玩笑吗？”乔治站起身来，绕过自己的桌子，走到查理的面前。“正好一个教授退休了，学院给了我们一个终身教授的空缺。院委员会正在考虑，你是候选人之一。”
“这，这真是。。。”查理语无伦次，他扶扶眼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乔治特理解地拍拍查理的肩膀，“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尤其对一个外国留学生来说，简直属于。。。你们中国话怎么说的？天上掉下一个皮萨饼。”
“是馅饼。”查理虽然激动，但是还没有忘记纠正乔治的错误。
“对，是馅饼。”乔治耸耸肩，“反正不管是什么饼，我是第一个推荐你的，你明白？”
乔治盯着查理的眼睛，大鼻子几乎碰到了查理的脸。
查理后退了一步，说：“是，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主任先生。”
“叫我乔治。”乔治笑起来，“你们中国人真的很聪明。哪天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查理布朗”是一家连锁餐馆的名字，在美国很多州都能看到，纯粹的美国西餐，特点是萨拉非常清爽。与众不同的是，一般的西餐馆都没有动物内脏，而这里，居然有猪肝做开胃菜。他们把猪肝切的很细很细，颜色粉红，然后拌上一种佐料，让你吃得非常爽口，甚至不知道在吃什么。
查理喜欢吃猪肝，从小就是。当乔治看到查理盛了一碗猪肝，而且什么佐料也没有加，就那么大勺大勺地吃的时候，他不禁咧了咧嘴。
乔治请查理吃了不止一顿午餐，也告诉他了进入哈佛当终身教授的条件。
“什么条件？”一次午餐的时候，查理又捧着一大碗猪肝。
“就是关于你的研究方向。”乔治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嘎巴嘎巴嚼着生菜。
“查理，我对你很喜欢，所以，”乔治观察者查理的表情，看他一脸虔诚的样子，放了心，说，“你很聪明，所以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他的脸忽然严肃起来，用叉子点了一下查理，道：“你是我的人，我们合作，一起研究，课题费我帮你申请，这会让你少走很多弯路。而你当然知道，我有很多行政工作，科研方面，你要多担待，论文发表的时候，署名。。。”
天下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在中西方文化里是相通的！只不过，中国人可能会说得更婉转一些，多一些暗示，而在同样问题上，美国人可以表现得开门见山。
乔治的家
厨房里，乔治和罗丝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墙角的电视开着，里面正播放当地的每早新闻。画面上出现了查理的镜头，旁边是记者在访问。
“查理，你的毕业论文在哈佛校园里已经引起了几派人的争论，你对此怎么看呢？”
查理一副文弱的样子，似乎有些害羞说：“我不知道。”
记者却不想放过他，接着问：“听说有人抨击你是伪科学，你的态度如何？”
查理的脸红起来，这次他不再有任何羞怯，他愤恨地冲着镜头说：“我研究的是科学，绝对不是伪科学！我有计算数据。”
“听说学校给你提供教职工作，这里有没有黑幕？或者你被利用了呢？”
查理的脸突然变白了，他嘴角哆嗦着，重复着一句话：“我研究的是科学！”
。。。。。。
乔治喝着牛奶，脸上阴沉沉的。罗丝看着电视，却兴致盎然。“这个小子是谁啊？”她问父亲。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乔治没好气地说。
“我倒觉得他很有意思。”罗丝说。“听说你们要考虑给他终身教授的职位？”
“这小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罗丝转过脸来看着父亲，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然后说：“你是不是又让他答应你的什么条件？”
“这就是哈佛的政治，”乔治耸耸肩，不以为然，“美国学院里的政治，一点儿不逊色白宫里的斗争。这个什么都不都的中国年轻人，却不知道珍惜。”
“所以要想竞选总统或是州长，就要先在哈佛或者耶鲁去进修。”罗丝笑着说，“不过，爸爸，他可不是美国人，所以他大概也没有美国政治的筋。”
“我可以把他培养成为一个美国人。”乔治说。
“也许他不感兴趣。”
“没有人不对哈佛终身教授的职位感兴趣！”乔治的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傲慢。
“也未必吧？他毕竟是中国人。。。”罗丝说的不是很理直气壮。
乔治看着女儿，长长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深深的湖水。罗丝的母亲死的早，父女俩相依为命，乔治深爱着这个女儿，虽然她有些任性----第一次婚姻的失败就是任性的结果----但是，乔治不怪罗丝，那小子根本不配。他很高兴罗丝又搬回来和自己住，在他的私心里，他永远不舍得罗丝离开自己。这时候，他看着美丽的罗丝，忽然有了一种想法。但是，这会不会太自私了？
“罗丝。。。”乔治有些犹豫地叫女儿。
“什么？”罗丝的眼睛还看着屏幕，饶有兴趣地说，“爸爸，我觉得这个中国小伙子很有趣。”
“是吗？”乔治吃掉盘子里的煎蛋，不经意地说：“你想认识他？”
“为什么不呢？”
“好，我给你介绍。。。”
罗丝想认识查理，完全是出于好奇。他对这根导火索产生了好奇。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人们都说他是一个并不咋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呢？而且在爆发了这么大的争论之后，他却一直低调，对外人的种种议论也没有表示过一次自己的态度。他在干什么？
罗丝没等父亲介绍就主动找到了查理，他才发现此时大名鼎鼎的燕查理，其实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丑，在美国人眼里虽然不是那种性感的肌肉男----罗丝的前夫倒是很肌肉，有什么用呢！但也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而且，除了鼻子矮小点，五官也蛮匀称，而且有种东方的魅力呢！最重要的，是他黑色镜框后面那双不大的黑眼睛，给人一种可靠安全感，一下子让罗丝有了种莫名的喜欢。
为了能有共同话题，罗丝开始看书。物理她是不大了解的，更别说查理的新理论。但是，罗丝是聪明的，她开始找了有关中国的书来看，从汉朝到唐朝，从唐到宋，从明清到五四。。。几个月里，她把图书馆几乎所有关于中国历史的书都看了，还读了孔子老子等等哲学，越看罗丝越觉得中国的味道，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很古老很神秘的民族，难怪这个民族会出秦始皇成吉思汗还有孔夫子，也难怪会出燕查理。
对于当时处在四面受敌环境中的查理来说，罗丝的出现，犹如诺亚经历了四十天的洪水后一道亮丽的彩虹，美丽，清新，自然。成了他不敢奢望的安慰。当然，开始查理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突然闯入他视野的这位美丽的姑娘敬而远之。后来他渐渐发现，姑娘对他不断释放同情，支持和喜欢的信息，虽然查理是个理科学生，但是这种信息太强烈，就像他研究的粒子碰撞一样，一旦碰撞，所爆发出来的能力不可估计，而查理绝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也无法抵御美丽的事物。
咖啡厅
在剑桥城临街一家小咖啡厅里，靠窗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燕归来，女的是罗丝。两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杯咖啡，杯子已经不再冒热气，而里面的咖啡还是满满的。
“罗丝，你究竟为什么？”燕归来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今天才把罗丝邀出来。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小时了，谁都没有说什么话。燕归来终于憋不住了，问出了心底的话。
“什么究竟为什么？”罗丝扬扬眉毛，深蓝色的眼睛犹如一湾清澈的湖水。
“你为什么。。。”燕归来面对这双大眼睛，突然勇气全失。
罗丝嘴角泛出笑意：“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燕归来低下头。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喜欢啊。你以为我必须有原因吗？”
“可是你是。。。”
“你是说我是系主任的女儿？”罗丝正色道：“查理，我告诉你，我喜欢你，跟我是谁没任何关系！”
燕归来抬起头，第一次大胆注视着这个西方女子的脸，款款的额头，大而深凹的蓝色眼睛，高而笔直的鼻子，鲜红的嘴唇，洁白整齐的牙齿。。。她真的很美。他想。
燕归来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小纸包，不好意思地递给罗丝：“这是。。。你要是愿意，送给你。”
罗丝接过纸包，打开，那是一条白色的丝巾，上面绣着点点红色的梅花，充满了东方韵味。
“哇，好漂亮！”罗丝把丝巾戴在自己脖子上，“好看吗？”查理看着罗丝，笑着点点头。
罗丝的脸上泛着红晕，她想，谁说中国男人不会浪漫？他们的浪漫含蓄而且温馨。
罗丝情不自禁地拉住燕归来的手，动情地说：“查理，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被罗丝温软的小手握着，燕归来感到一股暖流直冲心底，让他浑身激起从没有过的热情。未来？
他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的脸上出现了焦虑。
罗丝明白了，她轻轻拍着燕归来的手，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会帮你。。。”
查理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让这个女孩再逃出自己的生活。
窗外雪花簌簌纷纷，有些已经歇在了窗棱上。屋内大家都静静地聆听着罗丝的故事，只有壁炉里的火偶尔发出哔剥的声音。此时，罗丝停止了说话，整个人都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她手里端着茶杯却忘记了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甜蜜的光，好像年轻了几十岁。火光映着她的脸庞，红红的，连皱纹都舒展了。
“那后来查理留校了么？”孔嘉问。
“没有，他成了牺牲品，但是，却娶了系主任的千金。”汉姆回答，一边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罗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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