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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烯导读
近几年，石墨烯新材料的开发热潮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中国也不例外，甚至走在世界前端。在催生“石墨烯”概念的同时，必须承认也大大推动了石墨烯产业化的发展。然而鉴于石墨烯技术的不成熟以及产品开发的高难度，科技界更倾向于认为，石墨烯产业化将是一个漫长的探索过程——“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来源：涂饰商情（微信号：CoatingBusiness）
如果没有意外，号称“全球首款石墨烯涂料”在这个5月即可在江苏如东洋口港进入投产阶段。这一信息来自当地媒体的报道。2017年2月17日，《如东日报》在头版头条位置报道指出，江苏道蓬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江苏道蓬”）锌烯重防腐涂料的项目正在紧张施工，预计一期项目今年4月竣工，5月投入生产，“项目建成后将形成全球第一款石墨烯涂料”。
这本该是一份地方性党报对于本地企业建设进展的报道，却不曾想在涂料行业内招致非议。信和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信和新材”）董事长王诗榕就这一报道告诉涂饰商情记者，信和新材早在2016年7月便推出了一款结合石墨烯新型纳米材料的防辐射涂料产品。
不只信和新材，涂饰商情记者调查发现，在我国，还有更多的企业或科研机构卷入其中——它们分布在江苏常州、浙江宁波、四川绵阳等地，都曾声称研发或生产出石墨烯涂料，或已经在某些工程项目上使用石墨烯涂料。
甚至，来自山东的济南格芬石墨烯矿物环保涂料有限公司（下称“济南格芬”），将多款声称进口的用于室内外装修的石墨烯涂料在市场上铺开销售，“据说是全球首例实现工业化量产的石墨烯涂料。”
“全球首款石墨烯涂料”的缔造者到底是谁？一时间，答案并不唯一。
考虑到石墨烯所具有的强大性能——目前最轻、最薄、强度最高、导电性和导热性最好的纳米级新材料——这些冠以“石墨烯”之名的涂料产品的问世，本应该至少在涂料行业内引起轰动；然而现实情况却略显尴尬，行业内少有人为这些号称“石墨烯涂料”的产品欢呼——一些有关石墨烯涂料的报道，要么出自企业之手，要么出于地方经济建设宣传的需要。
原因何在？
近几年，石墨烯新材料的开发热潮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中国也不例外，甚至走在世界前端。在催生“石墨烯”概念的同时，必须承认也大大推动了石墨烯产业化的发展。然而鉴于石墨烯技术的不成熟以及产品开发的高难度，科技界更倾向于认为，石墨烯产业化将是一个漫长的探索过程——“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在这种背景下，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便告问世的所谓“石墨烯涂料”，其含金量受到怀疑并不意外。甚至有石墨烯从业者指出，目前石墨烯技术在涂料上的应用研究并未达到商业化要求，此时市场上扎堆出现所谓的“石墨烯涂料”，难免有概念营销之嫌。
当然，我们在怀疑的同时也应该承认与关注各种企业或科研机构的努力，并给予真正能够给涂料行业带来颠覆的石墨烯涂料的到来更多的耐心！
所谓的“石墨烯涂料”，其核心在于应用了石墨烯这种新材料。
涂料可能是石墨烯应用最容易切入的领域之一。2016年5月期的《上海涂料》刊登了王凯歌、王晓、孟腾飞撰写的《我国石墨烯涂料的研发概括》一文，指出石墨烯的应用发展最快的“可能就在涂料领域”，其中包括导电涂料、防腐涂料、阻燃涂料、导热涂料和高强度涂料等。
文章指出，石墨烯用于涂料中可制备纯石墨烯涂料和石墨烯复合涂料，前者主要是指纯石墨烯在金属表面发挥防腐蚀、导电等作用的功能性涂料；后者主要是指石墨烯首先与聚合物树脂复合，然后以复合材料制备功能性涂料，石墨烯可显著提升树脂的性能，因此石墨烯复合涂料成为石墨烯的重要应用研究领域。
根据其最终功能的不同，石墨烯涂料所起的作用也不同。比如信和新材开发出可民用的具有核电防辐射功能的石墨烯涂料，以及具有超强的防腐性能石墨烯锌粉底漆。另有报道提示了更大胆的设想——德国的研究人员开发了一种智能石墨烯涂层，在房屋架构发生断裂的地方，石墨烯涂层会透过自身色彩的变化来做出提醒。
但必须指出的是，尽管在涂料中嵌入石墨烯材料相对“简单”，但技术瓶颈仍明显存在。比如，前述文章指出，目前石墨烯在涂料中的应用方式多数是将石墨烯作为功能性填料进行添加，人工制备的石墨烯容易再团聚，因而无法充分发挥石墨烯单片层的优异特性，并由此带来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如何解决石墨烯在涂料中的分散稳定性。
截止目前，在石墨烯涂料领域，尽管部分技术瓶颈有所突破，但仍难以达到可以商业化的程度。
尽管石墨烯新材料在涂料中的应用存在种种的技术瓶颈，但这依然抵挡不住意欲在前景大好的未来市场中尝鲜并分一杯羹的企业们。
涂饰商情记者初步调查发现，在中国，“潜心于”石墨烯涂料的企业分布有一定的集中规律，主要涉及苏南（江苏的常州和南通）、浙江宁波、山东、江西和海西（福建厦门、泉州一带）等区域。除苏南之外，并没有跟传统涂料集中区域有过多的重合。
这跟石墨烯涂料更讲究技术科研实力有关。石墨烯涂料生产需要依附石墨烯材料技术的研究，企业必然与相关的科研机构在地缘上进行搭配。以常州为例，其于2011年在西太湖科技产业园建成国家石墨烯新材料高新技术产业化基地，同时作为国内新型涂料企业的聚集区，其成为石墨烯涂料企业的集中区也并不意外。
在目前涉足石墨烯涂料的企业中，又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由石墨烯产业衍生出来的专业的石墨烯涂料企业，如江苏道蓬；另一种是在传统涂料生产的基础上转型或者开辟石墨烯业务的，如信和新材；再有就是像济南格芬那样走“进口”路线的新兴涂料企业。
江苏道蓬成立于2015年4月，其股东之一便是第六元素，持股比例16.95%。第六元素于2014年11月登陆新三板，当时被称为“新三板石墨烯第一股”。江苏道蓬的另一股东为江苏道勃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江苏道勃”），持股比例33.90%。通过江苏道勃，江苏道蓬又与江苏道森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江苏道森”）产生联系——江苏道森持有江苏道勃44%的股权，列第一大股东。
根据媒体的报道，2015年3月20日，江苏道森成功研发石墨烯防腐涂料，并应用于海上风电塔筒的防腐，“不仅填补了国内外将石墨烯运用于防腐领域的空白，还打破洋品牌对我国风电涂料市场的长期垄断”。但这一信息同样没有得到更多的权威解读。
2016年12月，江苏道蓬在如东洋口港的锌烯重防腐涂料项目开工，这大概就是江苏道森所研发的石墨烯防腐涂料的量产工程。该项目总投资4亿元，配套自动化涂料成套生产线10条、实验室级设备及相关检测设备30台、智能工厂设备及其它辅助设备约10台套。根据最新报道，这一项目有望在2017年5月投产。
在江苏道森宣布成功研发石墨烯防腐涂料之后，2016年3月，济南墨希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济南墨希”）与西班牙Graphenstone公司签约，双方投资共建格芬石墨烯涂料中国基地项目。该项目于2016年9月投产，所指向的便是济南格芬。
济南格芬注册成立时间为2016年7月，注册资本630万元。工商登记注册资料显示，济南格芬由济南墨希和另一家名为“INDUSTRIA ESPANOLA PARA EL DESARROLLOE INVESTIGACION 2001，SA”的外资企业各出资50%组建。后者应指前文所言西班牙Graphenstone公司。
济南墨希成立于2013年8月，由牛余刚和牛金泓出资1500万元设立，前者占95%的股权。从企业名称不难看出，济南墨希实则为石墨烯而生，主要从事石墨烯产品的生产、石墨烯产品的实际应用与工业化生产。
另外，根据济南格芬的宣传，2014年，西班牙Graphenstone公司将西班牙独有天然矿物材料与最新纳米材料石墨烯结合，研制出了全球首例石墨烯环保矿物涂料——格芬涂料。同年，济南格芬将这款革命性的环保涂料引进了中国，作为西班牙Graphenstone公司在中国区的唯一全权合法授权代表机构，全面负责格芬石墨烯矿物涂料业务在中国区的整体发展策略和运营，以及格芬产品的推广、销售和技术服务。
在济南格芬成立之前，位于海西经济区福建泉州市的信和新材在石墨烯涂料上也有所动作。2016年5月，信和新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一种基于石墨烯羰基铁复合材料的水性电磁波吸收涂料及其制备方法”发明专利申请。
这一专利申请在2016年10月发布公告，11月至今显示处于“实质审查请求生效”阶段。“这款用于家装民生的防辐射涂料近期将正式推向市场，一套普通套房用料仅几千元。”信和新材在当时的宣传文章中如是表示。
同时在“2016年上海宝马展（bauma China 2016）”上，信和新材还推出了环境友好型产品——石墨烯锌粉底漆。
信和新材是一家拥有超过20年历史的传统涂料企业，在其最新的经营范围中并没有发现“石墨烯”的字眼，而是“生产、销售：各类油漆、涂料及辅助材料；销售：建筑装饰材料；并提供涂装施工服务；”等等。据报道，信和新材参入石墨烯涂料领域，所倚靠的是泉州新型涂料技术研究院。该研究院由信和新材牵头组建，“研发石墨烯制备、生产的核心技术，积极探索石墨烯在泉州不同领域的应用。”
根据涂饰商情记者的观察，两款带有“石墨烯”字眼的涂料产品的问世并未能改变信和新材传统涂料企业的刻板印象，甚至由于宣传上的局限，信和新材的石墨烯涂料产品并不为行业内人士周知。
这种遭遇并非信和新材独有。包括江苏道蓬、济南格芬在内的石墨烯涂料生产企业目前也“不起眼”，如果不是刻意去搜寻，它们在涂料行业内也只能“养在深闺人不识”。
这正是石墨烯涂料现阶段必须面对的尴尬现实——一款本应该具备轰动效应的产品，却在企业声称研制成功甚至商业化后遭遇少有人知的局面。
不仅是石墨烯涂料，整个石墨烯产业都在“同呼吸，共命运”。《新华日报》在2016年12月对常州石墨烯集群进行了一个调查报道，发现“这些（石墨烯）企业目前最大的烦恼是：一方面下游应用市场尚未能够顺畅打开；另一方面，全国不少地区已经在疯炒‘石墨烯’概念。”
部分石墨烯涂料企业及其产业链
“在常州，石墨烯实现了在可穿戴电子设备触控屏、发热散热产品、重防腐涂料、压力传感器件、油水分离等领域的应用。2015年，常州实现石墨烯产值12亿元，今年（2016年）有望超过20亿元。”常州西太湖先进碳材料产业管理办公室主任张昱说。
调查报道指出，虽然石墨烯产业方兴未艾，常州已开发民用、公用、军用各类石墨烯产品100多件，但是大多处于小打小敲阶段，目前尚没有真正的“爆款”出现。
有产能，却很难卖出“爆款”应用产品，成为当下我国石墨烯产业的尴尬现状。这一问题主要体现在下游应用出现瓶颈。“材料产业怎么做大？关键在应用。石墨烯性能是很好，但拿到下游企业去用，人家说‘用不好’。”张昱说。
常州碳星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张卓然也表示，一些下游企业购进石墨烯材料等相关产品后，不针对产品特性进行加工工艺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石墨烯材料即使品质再高，也难以发挥其优越性，造成‘材料好、用不好’的现象。”“因为想撬动传统领地不容易，我们甚至愿意自己花钱去做一些创新示范项目。”
这也造成在石墨烯领域，更多企业宁愿以投资或参股子公司的方式开展石墨烯材料应用生产的原因。比如第六元素就参股了包括江苏道蓬在内的多家石墨烯下游应用企业。
二维碳素总裁金虎则坦言，造成石墨烯产业上下游脱节这种局面，材料生产企业自身也要反思。“材料好却不一定能嵌入产业链。因为以前没有这种材料，后道跟你怎么衔接，往往连标准接口都没有。”
中国石墨烯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秘书长李义春则指出，目前我国石墨烯下游应用多将石墨烯作为改性添加剂应用于涂料、复合材料、动力电池等规模大但对石墨烯的品质要求并不高的领域，产品附加值不高，无法真正体现石墨烯作为高性能、高品质材料的特性和价值。
另一方面，除了常州之外，更多的地区加入石墨烯产业的竞争当中。目前所知的是，从南到北，广西、重庆、四川、江西、浙江、福建、上海、河南等地都在搞石墨烯产业。这被具备先行优势的常州石墨烯从业者称之为“村村点火”现象，并引发担忧。第六元素负责人瞿研感慨，“最怕的就是鱼目混珠，扰乱产业发展。”
细化到石墨烯应用“要求并不高”的涂料领域，如前所述，新晋的、转型的、主打进口的石墨烯涂料企业也越来越多，它们或依赖本地化的石墨烯科研机构和企业，或依赖海外企业的产品技术，但却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在市场蓝海尚有待挖掘的当下，已经展现出竞争混乱的红海特征——纵观涂料行业的发展史，这一现象何等熟悉。
这在石墨烯涂料企业的宣传中便能一窥端倪。涂饰商情记者对比了江苏道蓬、济南格芬和信和新材三家企业对各自石墨烯涂料产品进展的宣传后发现，它们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产品的顺序领先（“全球首个”）、石墨烯“概念”（运用了石墨烯材料）和产品开发的“艰辛”过程（取得“重大突破”）等表面问题上，营造出产品先进的假象，而对于石墨烯材料应用领域仍存的技术难点与缺陷只字不提。
反倒是处在石墨烯产业上游的材料研发企业更能够直面现实。二维碳素总裁金虎就坦言，他们不会去说产能多高，指标更先进，现在要看的是哪个产品能更好地融入市场。而在新三板挂牌的第六元素，更是在其2016年年报中承认，目前石墨烯产业尚处于初级阶段，在产业化发展过程中面临着产业应用技术缺乏引导、市场需求尚未全面打开等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
近几年，尽管营收实现了高速增长，但以第六元素为代表的石墨烯企业离实现盈利依然遥遥无期——此类公司的营收目前严重依赖财政资金补贴。而处于石墨烯产业下游的石墨烯涂料企业，其营收情况未见公开，但就一定能好于上游企业吗？
石墨烯涂料或者是石墨烯产业化的命运究竟走向何方？
乐观者固然有之。比如《我国石墨烯涂料的研发概括》一文在结语中表示，石墨烯在导电涂料、防腐涂料、阻燃涂料等涂料体系中均可以大幅提高涂层的综合性能，如降低涂层厚度，增强对基材附着力，提升耐磨性，并具有绿色环保性。“它必将推动涂料行业的新一轮产业转型升级，国家对石墨烯产业的支持政策持续而有力，相信石墨烯涂料行业的发展前景将会一片光明。”
某家石墨烯研究机构的大楼，在夜幕来临时点亮“石墨烯改变世界”的字样
理性者亦有之。科学人科普作者魏郎尔在2014年6月发表于果壳网的文章《石墨烯的时代，还没有到来》中引述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的话指出，目前石墨烯的应用还是受限于材料生产，所以那些使用最低级最廉价石墨烯的产品（譬如氧化石墨烯纳米颗粒）会最先面世，这可能只需几年；但是那些依赖于高纯度石墨烯的产品可能还要数十年才能开发出来。
对于石墨烯能否取代现有的产品线，诺沃肖洛夫依然心存疑虑。但除此之外，魏郎尔有另一个层面的担忧：“另一方面，如果商业领域过度夸大其神奇之处，可能会导致石墨烯产业变成泡沫；一旦破裂，那么也许技术和工业的进展也无法拯救它。”
“石墨烯的真正潜能只有在全新的应用领域里才能充分展现，（也就是）那些设计时就充分考虑了这一材料特性的产品，而不是用来替代现有产品里的其他材料。”
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的这一番话，或许值得当下致力于石墨烯涂料研究乃至生产的人细细品味，并引起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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