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那片净土出发！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 在藏地，艺术亦是一场漫长的修行。G级越野车 “这稍纵即逝的诗情画意，被赋予了柔情，被赋予了灵魂和生命。这诗情画意，千古流传以至永恒。”——黑塞（Hermann Hesse）

从仲夏到初秋，《生活》杂志联合梅赛德斯-奔驰SUV家族，共同踏上寻访藏地的旅程。这是朝圣之路，诗性之路，慈悲之路，更是自由之路，文明之路，信仰之路。在此，我们撷选一些在进藏之路上发生的相遇，希望洞悉命运背后的坚持——苦心恢复濒临失传文化的活佛，致力于雪拉藏纸传承的老人，以及在布达拉宫的壁画前复原旧日印记的唐卡画师，都在诠释着信仰的意义。

时代更迭自然流变，唯有信仰亘古未改。花开，花落，相遇，重逢，离合，悲欢，暮鼓，晨钟。无论走得多远，都记得为何启程。

▲ 多年来，阿贡活佛致力于复原直贡梯寺的传统文化

“那是我的前世”，年过古稀的阿贡活佛解答了我们的迷惑。

厅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中央是仿若古时隐修者的影像，只是面容模糊。

次仁平措7岁时，这场冥冥之中的因缘改变了他的一生。他从拉萨堆龙德庆县被迎到几十公里外的墨竹工卡门巴乡，第十六世噶玛巴与两位直贡法王共同认定他为直贡梯寺大成就者——阿贡活佛的转世灵童。直贡梯寺属于藏传佛教噶举派中的分支直贡噶举派，这座寺院旁是全世界最大的两座天葬台之一，另外一座在印度。

在经师们的教导下，年幼的阿贡活佛开始学习识字、读经书。他像绝大多数同龄的孩子一样活泼好动，经师便根据他的兴趣爱好，让他更多地参与寺院里的日常活动，他开始学习金刚神舞，弹风琴，绘画，做坛城，制作舞蹈的各种面具以及礼佛的各种法器。有时，看到寺院里的香灯使在制作藏香，他也会坐下来，向他们讨教，安静地开始制香。每逢藏历七月，杜鹃花开满山坡，便是孩子最欢喜的时刻，他可以随着香灯使一道，去寺院后山采集杜鹃，用来制作直贡藏香。后山的杜鹃花是直贡藏香的独门配方之一，采集时间和地点都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定。

香灯使告诉年幼的阿贡活佛，直贡藏香拥有极为漫长的传统。

▲ 藏族家庭的传统室内装饰，呈现出独特典雅的美学

相传，被誉为“第二代释迦牟尼佛”的龙树菩萨，在他的作品里留下了关于藏香的配方。公元1179年，觉巴·吉天颂恭创办直贡梯寺，为噶举派的重要寺院，而人们相信，觉巴·吉天颂恭就是龙树菩萨的化身。有趣的是，觉巴·吉天颂恭也亲自制作藏香，作为礼佛之用，在他留下的《七支法》中，记录了制作直贡藏香的工艺与传承的故事。从此，藏香技艺在直贡梯寺代代传承，多年后，第25代直贡法王仁增曲扎让直贡藏香的发展又走出决定性的一步，法王本人还是一名藏医，他对直贡藏香的配方进行了进一步改良，加入直贡地区特有的植物和藏药药材，从而让直贡藏香能够更顺畅地调理五脏六腑，燃香不仅是礼佛修行，也能对人的身体有益。

60多年前，当年幼的阿贡活佛随着香灯使在后山奔波，寻找藏香配料的时候，他只是感受到单纯的快乐。他并未料到，有朝一日自己将与藏香终日为伴。

▲ 1951年，次仁多杰出生于尼木县雪拉村的一个造纸世家时，这个村庄的造纸史已经延续1300多年，如今，次仁多杰的两个儿子也传承了这项千年技艺

雪拉藏纸制作工艺跨越千年的传承，在传统藏纸中几乎是一个奇迹，大多数藏纸的制作工艺已不知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失传，仅留下寺院里沉寂的经卷，凝固技艺的记忆。2015年，扎什伦布寺邀请次仁多杰帮忙恢复制作一种古老的经纸，用于抄写十一世班禅让寺院书写的经文。能为后藏地区最大的格鲁派寺院制作抄经纸，这对于已经做藏纸五十年的次仁多杰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和肯定，亦是巨大的考验。他带着承其衣钵的儿子一起去寺院考察纸样，一千多年前的经纸，泛着幽暗的蓝光，纸心用金粉写就的经文依然清晰可辨。仅依眼睛所见和入手的触感，次仁多杰无法确认其材质是否是狼毒草，但他确定以狼毒草为主要原料，可以制作出相似质地的纸张。

回到尼木以后，他开始不断试验和摸索，并利用到拉萨参加展览的机会，与其他地区的制纸手艺人交流，向年长的艺人请教，尽可能地从他们的制纸经验中挑选一些有用的信息，结合自己的实验去拼凑和靠近原貌。经过半年的反复试验和调整后，他最终做出同扎什伦布寺所藏经书一模一样的纸。这是一种工序较雪拉藏纸更加复杂的古老藏纸，同样以狼毒草为原料，加入一种从矿物质中提取出来的蓝色颜料，在制纸的过程中点燃一种生长于林芝地区的植物烟熏，植物燃烧后产生的细灰落在纸浆上，形成粗粝的手感。纸制成后，在正反两面中心用于写经文的部位，刷一层取自于羊脑表皮上的油脂，然后置于纸箱中，纸与纸之间隔一层布，阴干既成。

▲ 浇造是由浆到纸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一连串动作的完成度往往决定了最终成纸的厚薄、品像和质量

次仁多杰每个月做六百张纸，送去日喀则，供扎什伦布寺专门请来的人用金粉抄经，一页六行字，一张纸十二行，纸张供应的速度远不及抄经的速度。寺院曾提出希望他能每月供应七百张，但次仁多杰尝试后发现，一旦追求数量，纸的质量便无法保证，最后挑选出能达标的纸更少，反而浪费原材料。高原上的狼毒草已经越来越难采集，考虑到过度采挖狼毒草对环境的影响，他自己种植了三亩，但一株狼毒草的成长周期大概为5到10年，才能用来做纸，他仍需等待。

 ▲ 雪拉藏纸韧性很强，将一张写有字的纸抛入水中，待湿透后，手掌探入将纸攥进手心，挤出水分后摊开拎起，纸张完整无损，纸上的藏文“扎西德勒”依旧清晰分明，黑色油墨毫无晕染，亦无褪色

▲ 西藏唐卡画院院长、勉萨派唐卡传承人罗布斯达

罗布斯达并未想到，他在课上反复咀嚼记下的略显枯燥的文字，会在几年后，还原成布达拉宫里一幅幅被岁月沤蚀斑驳的壁画，与他相见。

2005年，敦煌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在对布达拉宫的壁画进行维修时，发现其中一幅壁画出现脱落，便找来布达拉宫的画师罗布帮助修复，兹事体大，罗布心里没底，便请来老师罗布斯达，罗布斯达仅用了两天时间便修补完成，修复效果让文物专家们赞叹不已。由此，布达拉宫提出邀请罗布斯达独立修复坛城殿里破损的壁画。

▲ 罗布斯达除了教授藏族绘画艺术理论知识，也亲自教学员制作炭笔、制作画布以及绘制唐卡的每一个步骤

坛城殿西墙的壁画曾在十年前修复过一次，但因技术不成熟，之后一直在脱落，罗布斯达粗略估算了一下，脱落的面积有近四分之一，他翻看了经书和坛城殿的修建及壁画绘制历史，将壁画内容确定下来，主要是印度十七位大成就者的传记、法王松赞干布在雪域传法的历程、法王赤松德赞弘扬藏传佛教的历史简介和阿底峡尊者的完整传记，然后对照书和壁画，找出缺失部分的内容。对于罗布斯达来说，确认内容并非难点，关键在于如何将心中所想画出来。

在光线昏暗的坛城殿里，他几乎看不清墙上的壁画，屋顶的照明灯，照在刷过一层保护清漆的墙壁表面反光，乍看之下有画，他凑近了仔细看却又什么都不看清，罗布斯达后来想到办法，用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在墙壁上，才能勉强看清那些流动的线条，暗淡的色彩和壁画剥落后苍白的墙体。坛城殿里的壁画绘制于18世 纪，由前藏和后藏地区最知名的画家共同完成，笔法极为精细，往往在方寸之地便汇聚着众多佛像和风景，他需要使用放大镜一边观看，一边用铅笔在纸上记下来，再根据周围残存的部分来反复推敲缺失部分的画法，他明白自己每画下的一笔都会造就历史，更关乎宗教信仰，因而异常谨慎，有时候他坐在壁画前观看思索一整天，也无法落下一笔。

▲ 绘制唐卡的天然颜料

修复过程虽然艰难，罗布斯达却很享受与几百年前的时光独处的状态，同那个时代最优秀的画师和他们笔下最为精美的绘画深入交流，在技艺精进的同时，罗布斯达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接续者的责任，过往那段时光的断裂，让他在修复的过程中困难重重，为使之后的修复者有捷径可寻，罗布斯达在修复完壁画后，又花了几年时间细细临摹，为时光注下经纬线，绘成18幅白描，赠送给布达拉宫保管。

寒暑九易，在完成二十余平方米壁画的修复和临摹工作后，罗布斯达从布达拉宫回到唐卡画院，继续唐卡教学传承工作。2000年从西藏大学毕业后，他便成立了堆觉白吉藏族美术室，2012年，在美术室的基础上成立西藏唐卡画院，罗布斯达任院长，也是讲师，在教授藏族绘画艺术理论知识外，他亲自教学员制作炭笔、制作画布以及绘制唐卡的每一个步骤，一如当年爷爷教给他的，那时的罗布斯达从未想过“传承”这个对于12岁的孩子来说稍显宏大的概念，他只惦记着，学画唐卡或许就不用干农活儿了。唐卡确是带他离开了那片田地，却又引领他进入另一片尚待耕耘永续的古老领地。

▲ 自然的壮阔与信仰的虔诚，在车窗外历历交织

▲《生活月刊》特别制作专题别册《天路征途》（72P），随2016年9月刊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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