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降生的时候,母亲殷夫人很失望,没想到等了整整三年六个月,又是一个女孩。
刚回到宅院的李靖,看到屋子里红光斗现,婴儿一声洪亮的啼哭,急匆匆赶到产房,看到他充满期待的神情,殷夫人气息奄奄躺在那儿,有气无力地说:“老爷,我对不住你。”
“难道该我命中无子?”李靖长叹一声,沉默了一阵,他有了主意,“不,哪吒就是我儿子。”
“你是说把她当男孩养大?那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她自己都不会知道。”
哪吒这孩子也确实不像女孩,对女红、家务没半点兴趣,李府上下都只见她成天东奔西跑,追鸡撵狗的,没一刻安生。有一回她爹都气不过她太皮,把她锁在东宅小院里,哪想到她居然爬上院子里的大枣树,踩着屋瓦四处飞檐走壁。说实话,要说这是个女孩子,还真没人敢信。
有一回她又闯了祸,捅了路边的一个大马蜂窝,蛰伤了好多人,她自己倒是跑得快没事,但来告状的人堵满了李府门口。李靖好不容易才一一打发走,罚哪吒跪祖先,她跪是跪了,但还倔着不肯认错,强辩:“我分明是一片好心,为免马蜂哪天蛰到人,才冒险去捅穿它的!我承认之前没充分警告那些人,但他们跑得慢,这也怪我吗?”李靖气得打坏了两块板子,愣是拿她没办法。
夜深人静后,殷夫人在枕边忍不住啜泣:“吒儿这哪像个女儿家?以后长大了谁敢要?”李靖听了心烦,沉声说:“你趁早死了这念头!哪吒不嫁人,将来我还要靠她继承香火,统兵打仗,接管陈塘关的。她不是你女儿,是我儿子!”
让她拜师太乙真人,其实也是李靖夫妇实在不知道怎么管教这孩子了,头痛之下偷个懒,但愿她不服爹娘,好歹在神仙师父那里能收收心,至于能学到多少本领,那倒还在其次。
让这么小的孩子远离父母去学道,殷夫人心底里着实不舍,那毕竟是娘身上的一块肉,那年头又没电话、网络,天界甚至连邮局都没有,思念起来怎么办?但要不送走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学道毕竟还是有点用的,学成归来,殷夫人欣喜地发现,这孩子不但长高了,行为举止也多少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只是她仍然没一点像女孩子家,这也难怪,本来跟太乙真人说的就是把她当男生看待的。
另一点,殷夫人不知该不该高兴:三年不见,这孩子和父母也不像以前那样调皮打闹了,在外独立生活这么久,她现在显然有自己心事了,有什么事也不像以前那样告诉妈妈了。但说起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天从外面回来,晚饭时哪吒时不发一言,看起来心不在焉,食不甘味。小时候要是这样,殷夫人就知道她肯定在外面闯祸了,才会这么安分一会,但现在有点吃不准,只能等着她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她才吞吞吐吐地问:“妈,杀人偿命,那如果杀的不是人,会怎样?”
“那看你杀的是什么了,如果踩死蚂蚁当然没事,你杀死什么了?”
哪吒嗫嚅:“我不知道。一个丑东西,像是一条大蛇。”
殷夫人松了口气:“那不要紧。你没被咬到吧?”
“没有。我没事。”哪吒怔怔地说,“那条大蛇还会说人话。它,它说我不是男孩子,是女孩子。”
殷夫人惊地站起来:“它这么说?”
“是啊,它还说我女孩子家不害臊,在它家里洗澡,它都看见了。”她说到这里仍然怒火不熄,当时还有更污浊的话,让她一想起来就恶心,“我气不过,用混天绫捆住它,拿乾坤圈在它头上敲了一下,没想到它倒地死了,变成了一条大蛇,头上还有角。”
“你这是去哪里洗澡了?”
“东海啊。”
“老天!你这孩子可闯了大祸了,这哪里是大蛇,你这是杀了龙族啊!”殷夫人忍不住大喊,“老爷,可出大事了!”
一声惊雷,黑云压城,一个巨大的龙头在云端若隐若现,半空中远远传来龙王的声音:“李靖,你纵子行凶,触犯天条,快交出你儿子,否则我不给陈塘关行云布雨,让你们大旱三年!”
哪吒指天高声说道:“有种冲我来!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连无辜百姓。”
李靖拦下她:“孽畜,退后!”他随即向龙王拱手:“我孩儿哪有本事杀死龙族?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误会,恳请龙王到敝宅一叙。”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龙王收云下降,站到李府里,冷笑着说,“令郎大闹东海,混天绫、乾坤圈搅得龙宫震动,我儿子敖丙劝阻驱离,有什么错?虾兵蟹将远远地都看到了,是你儿子一言不合猝然行凶,逃离了现场。”
李靖不紧不慢地问:“令郎当时只是劝阻驱离吗?”
这一问,龙王也老脸一红,其实这几天他听龙宫和人间都在传闻,说三太子意图对一个男孩动手动脚,结果还被打死了,堪称龙族一大丑闻,这事还传得越来越离谱,到最后有鼻子有眼的,说得十分不堪。实际上,他觉得就算儿子喜欢男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夜里想起,他甚至觉得儿子要是能早点对自己说实话,也不用偷偷摸摸还送了命。
老实说,他
那么多龙子,死个把
倒也没那么心痛,但
龙族
的名誉可经不起这样
抹黑
。
反正现在也死无对证,他一口咬定:“我还不知道我儿子的为人?倒是你儿子顽劣的名声在外,我听说的可是你儿子要逼迫敖丙苟且,可怜我儿不从,无辜送了性命不算,还被剥皮抽筋,我龙族哪受过这等侮辱?”
听到这里,李靖摊开底牌:“我就说是误会。我敢保证绝无此事,因为我家哪吒虽然当男孩养大,但其实是女孩,要论男女之事,肯定没有龙王三太子懂。这也好,咱两家仇家变亲家吧。”
意外得知真相,龙王又惊又喜,得知儿子喜欢的不是男孩,老爹总是松了口气,丑闻也变成了喜事,他做出一副豁达的样子说:“其实我向来是开明的家长,年轻人自由恋爱从不阻拦,没想到他们玩闹成这样。哪吒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暴力?被我儿看上,难道不是你家的福气?这样吧,只要哪吒作为寡妇给三太子守节,我就既往不咎。”
李靖拉住哪吒的手,说:“孩儿,快跪下拜谢公公。”他凑在她耳边说:“你消弭了这场大祸,陈塘关百姓和家族上下都会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