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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鱼联文】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

书海鱼人  · 公众号  ·  · 2021-05-09 09:57

正文

书海鱼人全体作者,祝天下母亲节日快乐!你们辛苦了!

书鱼联文
第56场

片尾曲

结束,或许是新的开始



书鱼联文第56期-盲选-A3


便携式许愿电话亭

by

限定词:火在真空中燃烧




“第68号。”



我连忙站起,把长长的双臂奋力提起,举到医生面前。她只看了我一眼便疲惫地挥挥手:“没问题。走吧。”



“可它长得越来越长……”



“你没看新闻么?”医生不耐烦地说:“近期许多人都出现了类似的返祖现象,长出猿人手臂最普通不过,慢慢习惯吧。下一个!”



我只好费力地弯曲那对长得快要触及膝盖的手,戴上口罩,缓慢走出医院门口。一出门,朔风夹杂着沙尘猛然袭来,差点让我跌了个跟头。



天色暗淡,头顶天穹像一张贪婪的大嘴般压得格外低,快要压到电视塔的塔尖,太阳烤在头顶上,触目可见之处均是一片焦黄。



有专家研究说,这将是地球上最后一个秋天。很快,大气层即将垮塌,日月星辰融合一体,我们都将成为宇宙塌缩之中的残骸,无一幸免。



街上行走的人影稀少了很多。有钱人此刻应当都躲进了地下的休眠舱中,据说那种小小的舱体能抗高压高热爆炸,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末日灾难中救人一命。 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不过进那小玩意的名额已经被黑市炒到了三百万元,很多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自然无法问津。



我赶在沙尘暴再次起来前回了家,一进门,门框上厚厚的沙尘便激得我打了个喷嚏。我用抹布仔细擦拭了一遍桌椅,又去了女儿房间里,把她的书桌和书架全部收拾干净。



女儿催促我:“爸,你快吃饭。”



冰箱里的事物还剩下一些异变前冻在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勉强可以凑一餐。异变到现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那么措手不及,植物大面积枯死,灭绝的动物种类不断蹿升,地表水源几乎全部被烤干。



回家前,我在附近街区集体的采水点打了一桶水,花了八十元。在之前我肯定不舍得,而现在,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工作了,钱似乎也逐渐变得没那么重要起来。我用打来的水煮了碗速食面,端到餐桌上,和女儿共进晚餐。



但我心头还有记挂的事:我想给女儿换件东西。



正想着,女儿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


“外面有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此刻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女儿对这种声音格外敏感,她顿时脸色煞白,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这个小区所有居民都已经挪到政府安排的集中救助点了,不应该有人啊。并且我家住在顶楼,不该有路过的人。我哄了哄她,把她锁进卧室里,自己去看了猫眼。



楼道里站着两个男生,看起来岁数不大,都留着那种有点小流氓气的发型。为首是个黄毛小青年,他带着半拉口罩,整个人暴露在弥漫进楼梯间的烟尘里,两鬓削得光光,看上去没有出现返祖现象。另一个矮点的埋在口罩里,看不清表情和长相。



两人在门口低声嘟囔着,好像在商量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后,两人一个肩扛另一个,开始从消防窗里往楼顶上爬。



一根弦在我心底“嘣”得弹了一下。



他们手里握着麻绳和长勾,腰间有绑带。他们要从楼顶绕到另一侧,从顶上悬挂下来,爬进……我女儿的窗口。



要采取行动。我用右手抬着左手,把手掌贴在门上。



回来。



窗外焦黄的天空向下狠狠一压。


他们果然回来了,而且还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姿势:头在下,身子在上,缓缓倒行,从天窗中漏出来。



两人维持着叠在一起这种僵硬的姿势,倒行出了楼道,出了小区门口……这时我长叹一声,才把手放下。两人立刻摔做一团。


从窗户中远远看过去,黄毛在门口甩着脑袋,有点不可思议地跟同伴嘟囔着,看他嘴型似乎说得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把女儿卧室门打开。


“你又用那个能力了?”


我讪笑下,没说什么。女儿看着我的脸,突然小声说:“爸爸。”


我的心一抽。


“让我走吧。”



这种对话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我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怎么能走呢?”



说起来,这应该是我泛善可陈的人生里,唯一做过的一件堪称伟大的事。自从妻子因车祸去世,而我因为工作没能赶到医院那天起,生存就变成了一件足以把人脊梁压塌的重担。只有从死亡手中夺回了女儿这件事,才能让我振奋起来。



“可你继续留着我,会……”


我打断了她:“会有办法活下去的。我明天去打听下,换个进地下舱的名额。”


女儿不安地问:“你拿什么换?”


拿——



一个月后。

“182公斤,手展长2.5米,身长2.2米。”



这个数据引起了周边工作人员一阵小小的惊呼。我麻利地从检验台上下来,习惯性地弯曲膝盖,把自己压到跟他们平视的高度:“怎样?这附近完全找不到能赶上我的返祖程度的人。”



为首的白大褂“啪”地把手中的档案册一合。“的确惊人,但是没用。”


我一惊:“怎么没用?”



“你知道在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的东西是什么吗?水熊虫。”他藏在隔离面罩下的眼睛,以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体积极小,但是耐极端环境,在太空中都能生存。我们需要发掘体型小、有特殊返祖潜力的人进入地下城,而不是找一个只有手长脚长、碍事的普通人。”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玩笑,曾经我因为个子瘦小,几乎抱不起我妻子蒙在白布下的尸体;而如今我拥有了更高的体魄和力量,却一如既往被视为低微的蝼蚁。


我浑浑噩噩出了检验中心。



突然,身后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没吱声,继续沿着道路,走进小巷,拐出巷子口。在他拐出来之前,我挥起手臂,狠狠地击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啊——”


是那个黄毛。他的同伴慌忙过来拉住他。但我的动作没停,把他折反身过去,压倒在地上,问他:“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



矮个子少年立马跪在我面前,哆哆嗦嗦掏出一件东西来:“别,别杀我哥,我们是为了这个……”



一个录音机式的小仪器,上面的红圈正在飞速闪着光。


“这是什么?”


“返祖能量测量仪。”他咽了一口唾沫,“可以测量哪里的返祖能量最强。你手上肯定有什么促进能量产生的道具,我们想……获得返祖能量,然后去换进地下城的名额。”


“你们想杀了我,抢走我的东西。”我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松开了一点黄毛:“先不提这种道具是否存在……你们怎么这么自信能杀掉我呢?”


“不行也得试试。”



这时候黄毛抹着嘴边的污迹,从我手底下挣扎出来了。“我不想死,不试就没法活。”他抿着嘴,用一双狰狞的眼睛使劲瞪着我,“反正又不是没杀过人,我——”



怎么?我正要去听,忽然腰间一凉。


黄毛趁我不注意,伸手一挥,有薄而尖利的蓝光从他的手指缝里一划而过。


是激光刀。我跌落在地,分成两段,和我瘫伏的下半身面对面。


怀里的东西跌落出去,被矮个子男生一把抓住。“哥!这里最强,快看,是这个!”测量仪在拼命转圈闪着红光。黄毛一把夺过,急忙忙翻了几页。

“咦,怎么是本书?”




矮个子在身后晃他,哆嗦着声音说:“哥,你快看。”


“嗯?”黄毛抬头。


“他怎么不流血啊?”



说话间的功夫,我已经重新连好每一寸肌肉,纤维,血管,刀口倒退愈合,重新站了起来,俯视着他们。


焦黄的天空狠狠一撼。黄毛以手撑地,往后挪动了几下身子。


而此刻,我的关注点,只在他手中的那本书上。


他们抢走了我女儿。

“你刚才说,自己杀过人,是杀的谁?”我缓步朝他们走去。


他们此刻已经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矮个子牙齿磕哒着,战战栗栗几乎说不出话,黄毛抖着嘴唇:“为什么……”


“我问你,杀了谁。”


“……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



是我的错。居然因为他染了发,带了口罩,就没有认出来这张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过的脸。


“……我不是故意想杀她的。”大概是我眼神太可怕,他开始主动解释:“我在楼上……做活,碰巧钻进了那户人家……如果她不吭声我就走了,但她叫得声音太大了……”


所以我工作到深夜,回到家,只看到了女儿冰凉的身体。


就像曾经她母亲那样,我错过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最重要的时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只能……


祈求时间倒流。


——待我清醒过来之后很久,我才晃晃神,把拳头从面前的一团碎肉上收回来。黄毛的弟弟,那个矮个子瘫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他看起来岁数不大,似乎跟我女儿差不多。


我朝他挥挥手:“你走吧。与你无关。”


他默默将那本书递给了我。我抢过来,珍稀地揣进怀中,可他依旧没有动。


“请您也杀了我吧。”


“什么?”


“我哥哥杀过人,犯过罪,偷过别人家的东西。”这少年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他是社会的渣滓,但他养大了我。”


我呆立在原地。


我是社会上最普通的一份子,我是宇宙中的蝼蚁,但我……养大,并救回了我的女儿。


“如果他有罪,我必然也会有罪;如果他没有生机,我也不该活着。”


他在我面前重重磕头:“求求你了。”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杀那个男孩子,放走了他。


回到家后,我仔细收拾好书桌,将那本书摊开,书页立起,放在桌面上。


此时窗外几乎已经没了光亮,夜晚降临,太阳泯灭,明天能不能再次亮起,都是未知数。


书页之间,夹着我女儿当初撕下来的折纸。她把漫画书的“如意电话亭”这一页,撕了下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房子的模样。我就透过这房子的窗,与我的女儿对望。


我问她:“你当初许了什么愿望?”


她在小小的窗子里,遥相望向我。


“当初我自己在家,好黑,楼上有咚咚咚咚的声音,很害怕。”她侧头笑了一下:“然后我就心想,我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


“他一定可以保护我的。”



我的确保护了她,抢回了她,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就像孩子做的梦一般,许愿电话亭让我重新看到了我女儿,而为之付出代价的却是整个世界:时空倒流,天地合并,万物重回混沌。


但我可以成为,至少在她心目中,最伟大,无所不能的英雄。


黑暗逐渐弥漫。我听到天穹覆压而下,发出的轰隆隆声音,远处大楼倒塌的声音,人们呐喊的声音。


慢慢的,万物静寂,空气逐渐抽干,逐渐无法呼吸,一切似乎都陷入了真空。


“我该走了,爸爸。”


隔着化不开的黑暗,我却依旧能看见女儿的笑容。


“非常庆幸能做你的女儿。”



那本书无火自燃了起来,火焰温柔,在一片漆黑之中,为我留下了一丝丝灼眼光亮。


我的身体一丈丈抽长拔高,突破身周,屹立在天地之间,用肩膀扛住了即将倒塌下来的天穹。


传闻上古有神祗,手持斧凿,劈开混沌,从此天地分隔。


而我身临此地,效仿先神,上擎天,下撼地,大喝一声,劈天裂地,声贯四方——


呼吸成风云,血液淌江河,汗落为雨滴,皮毛化草木,四肢五体变四极五岳,我的魂魄随着这声巨响,震射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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