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马今日特此推送陈子善老师为《程应镠文学文存》(上海书店出版社2024年)一书所作的序《不应被忽视的“流金”》。作为20世纪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和宋史研究的杰出学者,程应镠先生的学术成就广为人知。然而,他作为“流金”这一笔名下的新文学创作者的身份,却长期被忽视,甚至在现代文学史的相关著作中鲜有提及。在程应镠先生逝世30周年之际,《程应镠文学文存》的出版,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面了解程先生文学成就的机会,也为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研究填补了空白。
在本文中,陈子善老师旨在重新发现并评价程应镠先生在文学领域的贡献。陈子善老师以其深厚的学术底蕴和敏锐的文学触觉,为我们揭示了“流金”这一笔名背后的程应镠,以及他在20世纪30年代后期至40年代新文学创作中的杰出成就,尤其是程应镠生前出版的唯一文学创作集
《一年集》
背后的故事。两个初版本的发现,以及《〈一年集〉序》的失而复得,不仅为我们全面了解程应镠的文学成就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更让我们看到了前辈作家对青年作家的关爱与提携,以及程应镠本人对文学的执着与热爱。
本文是陈子善老师为《程应镠文学文存》(上海书店出版社2024年)一书所作的序言,原刊于2024年10月4日解放日报朝花周刊,感谢陈子善老师对保马的大力支持!
《程应镠文学文存》
程应镠 著
虞云国 范萤 编
上海书店出版社2024年
程应镠(1916年—1994年)这个名字,研究中国史的人应都耳熟能详。他是20世纪中国研究魏晋南北朝史和宋史屈指可数的大家,著述丰硕。但他另一重不容忽视的文化身份,恐怕就知者寥寥了。20世纪30年代后期至40年代,程应镠以“流金”为主要笔名发表了许多新文学作品。可惜的是,即使是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人,又有几位知道“流金”?更不要说予以介绍和评论了。我见闻有限,但就我所看到的各种中国现代文学史著作,其中就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个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家的名字。
我最早知道“流金”是20世纪80年代初,在上海旧书店里见到一本署名“流金”的《一年集》。不久后,我因研究郁达夫,与同时正在研究沈从文的邵华强兄交往颇多,不止一次听他说起,他常向沈从文的学生程应镠先生求教。但我愚钝,还不知道程应镠就是“流金”,再加当时十分忙乱,以至失去了向程应镠先生请益的大好机会,至今引以为憾。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鲁迅培养青年作家的事一直被传为佳话。其实何止鲁迅,还有许多大作家如胡适、周作人、郁达夫、巴金等都关爱青年作家,尽力提掖青年作家。沈从文也是突出的一位。他的学生前有王林、后有汪曾祺,都颇有文名,也都获得很高的评价。然而,鲜有人提及“流金”,这是不应该的,更是不公平的。
1973年8月摄于杭州西湖之滨
左起陈科美,许杰,程应鏐,徐中玉
程应镠属于五四启蒙思潮下熏陶出来的知识分子,爱好新文学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在中学时期就先喜欢郁达夫,后又被沈从文的《边城》所倾倒(参见《程应镠自述》)。他就读燕京大学和西南联大时,虽然学的是历史,却始终没有放弃对文学的迷恋。他从1936年开始以“流金”等笔名在京、沪等地报刊和大学文艺刊物上发表新文学创作,作品源源不断。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辗转各地,还到过延安,写下了大量真实反映当时民众日常生活的特写与随笔。他的文章中既有爱国青年的热忱,又有京派文学之流韵,散文《夜行》还被译为英文传播海外。
说程应镠新文学创作的喷发期在20世纪30年代后期至40年代,应该是符合史实的。与其他许多新文学作家一样,程应镠后期又致力于旧体诗词的创作,时有发人所未发之佳作。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文学创作贯穿了程应镠一生,史学家和文学家的双重身份在程应镠身上是融为一体、互相生成的。
好在,上下两卷的《程应镠文学文存》即将出版。这不仅能让我们全面回顾程应镠的文学成就,重新发现这位优秀的现代作家,也为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填补了一个空白。《程应镠文学文存》分三大部分:一是《一年集》;二是《一年集》外的文学作品;三是流金诗词稿。凡目前已查找到的流金新诗、小说、散文、文论、纪实、政论、回忆录和旧体诗词,均已分门别类,编集在内。从这个意义来讲,以《程应镠文学文存》搜集之全,如改称《程应镠文学全集》也未尝不可,只有少数几篇遗珠有待进一步发掘。
这应该大大感谢程应镠先生的高足虞云国。虞云国不但继承了程先生的衣钵,成为宋史研究的新一代杰出学者,而且编著了《程应镠先生编年事辑》(2016年11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初版),对程先生的生平和撰述史考订甚详。他还编过《流金集》(2001年上海师范大学历史系“私家版”),我还记得当年程先生的女儿、我的同事程怡老师送我《流金集》时我的欣喜。书中还有虞云国的力作《程应镠的文学生涯》,这篇长文对“流金”的文学创作历程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对其各个时期文学创作的特色也作了精到的分析,是研读这部《文存》的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