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还在北漂。有一天晚上,我住的地下室停电,位于住宅楼下面的半地下室和全地下室上百号人,都聚在大门口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闲聊。很多人住的久了,互相熟识,围成一个个圆圈聊各自的生活,我站在众多圈外偷听,发现也无非是些工地上或者饭馆里打工的琐事。但依旧很羡慕他们,在这样无聊的时候,能有人和你胡侃几句,已然是莫大的安慰。
毕竟,我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地下室我唯一有过交流的只有我的左右隔壁,左边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经常趁老婆上班的时候,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这些女人大都是妇女,呻吟的声音放荡且享受,但是不够诱惑,甚至不能叫我在许久没有性生活的日子里哪怕勃起一次。当然,男人是享受的,每次事毕,男人都重重的长吟,时间长了,我大概知道他的做爱时间严格控制在15分钟至8分钟之间,能力非常有限。我和他的交流,大部分是砸墙,有时候我实在太困,他在隔壁跟女人唧唧歪歪,我就会使劲敲几下兼并墙,他就会尽快结束前戏,步入正题。偶尔碰上他心仪的,来感觉的女的,他会在女人去公共洗澡间洗澡的间隙,跑过来跟我打招呼,那是个好看的南方男人,虽然衣着简单朴素,但是白白净净,比他妻子显得年轻很多,他敲开我的门,尽量控制自己欣喜的情绪:“帅哥上班辛苦一天了吧,晚上...哈哈哈,我尽快。”
右边的是一个单身男孩,大概与我一般大,大学毕业,选择北漂。他给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普通话好,神似北京话,比我掺着东北味儿的儿化音好听了不止一点,所以我猜他是河北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在找工作,每次我下班回来,都能听见他打应聘电话。就在停电的前一天,他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工作,敲开我的房门和我分享。
“你是应届?”
我说是。
“我也是,明天我终于可以面试了。”
我见他终于不再没完没了打电话,不免也有些开心,便说:“那恭喜你了,好好干,尽早搬出去住,地下室实在是太潮了。”
“这家公司,是做贸易的,我学物流,还算对口。”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短信,“公司就在地铁站上面,离这不远,扑满山十八楼。”
“那不错啊,不像我,每天还要挤地铁上下班。”我假装羡慕,顺着他的情绪再填把火。
他咧开嘴笑,皓白整齐的牙齿和粉红的牙床在我眼前晃晃悠悠,看的我想吃对面街的肉夹馍,那晚我没吃饭,因为兜里就剩32快钱了。
“你那有泡面么?我懒得动,回头还你。”我撞着胆子试探的问。
他鄙夷的看着我说:“那玩意不健康,我从来不吃。”
顿时,我对他的好感下降了许多,因为我不止一次在隔壁听见过他吸吮泡面喝汤的动静,甚至隐隐的还传来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我微笑送客,关门接着饿。
广场的人越聚越多,女人们把老板围住,不停的询问来电的时间,老板是山东人,但是并不实诚,“我不也在这陪着你们呢?”他不说几点,女人们也不指望着他说出几点,他就是个承包地下室的,在北京电业局维修工人面前,可能连一条废电线都不如。和他纠缠,只是趁机表达房间隔音不好,卫生间总没人打扫,晾晒的衣服莫名其妙的丢,隔几天又在晾衣架失而复得,等等诸如此类的不满。
“我不管了,你把门开开,我抱孩子回去,这都几点了,孩子都冻坏了。”一个女人抱着怀里几个月大的孩子,找到老板。
老板不肯开门,“停电你回去干啥!”
“我有蜡烛!”女人用肩膀向上耸了耸,“楼上那不都点着蜡呢么?”
“太危险了,不行。地下室不通风,你不怕孩子中毒啊!”老板娘从不远处的人群中钻了出来,叉着腰说:“着火了呢?你不怕死我还怕担责任呢!你要是不想住,下个月就搬走。”
女人的丈夫过来,尴尬的把媳妇拉走。
广场的人越来越多,却挡了周围楼群的大爷大妈跳舞的位置,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厌恶的推搡地下室的人,十几个人像驱赶蚊虫一样轰着众人往外走。有几个男人红着脸僵在原地不肯动,大妈嘴里难听刺耳的词儿就一个一个往外崩,不一会儿,人群中跑出几个人,劝说不肯走的地下室邻居。
“咱往外点儿,我在前排那个老太太家做钟点工,她家儿子可是派出所的!你有暂住证么?”一边拽着男人往回撤,一边给为首的大妈赔笑。
顿时我也有些尴尬,觉得处在这个团体里,让我很窘迫。我开始逐渐远离人群,走到人群外沿,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
突然一双手抓住我的胳膊,后头一看,是右面的邻居,“你也在这呢?”他问我。
“嗯,面试通过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沮丧:“被骗了。”
他说,早上他一大早就赶去那家公司,面试很顺利,问了一些寻常面试的问题,这些他都有充分的准备,并不困难。但是面试的人特别多,带他上楼的小伙子就告诉他,给领导买两条好烟,保准能过。他觉得,初来乍到,应该活泛点儿,就随着那个人,来到公司下面的名烟名酒商店。
我吃惊的看着他,万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实惠的孩子:“然后呢?”
“他要了两条软中华,一共一千三,我说我没带那么多钱!他说有多少拿多少,剩下的他帮我垫了,等我发薪水的时候再还给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