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三次获得国家科技一等奖,被称作科学界“三冠王”,您的动力是什么?
答:我在工作上定位于火炸药,我把它认为是国家的使命,我们作为强国我们需要担当的责任。
问:您八十多岁了,一年还有几乎一半的时间在试验场地。为什么不能远程指挥等数据、一定要亲临现场?
答:因为我们的实验,这发打出去以后,马上数据来了,接着你就要决定第二个,怎么来做。我能具备这个能力,用比较少的发射,比较快的或者是比较安全的达到我的目的。
问:一生只用来做一件事,值得吗?枯燥吗?
答:我自己感觉到我做其他的事情不行,只能做科研,我个人的性格就是不会、不懂的协调,比较固执,在搞研究上是可以,什么活动基本不参加,但是我也感觉很满意,把科研当成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王泽山常被大家戏称为“80后”院士。他精力充沛,每天走路爬楼健步如飞;他头脑灵活,能熟练操作各种数码产品,做漂亮的PPT;他思维敏锐,很多看似无解的技术难题,他总能有独到的建议。但王泽山并非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出生,而是一位已有八旬高龄的老人。当这位南京理工大学最年长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坐在记者面前,瘦高个身材,笔直的腰杆,尤其是一头黑发,确实难以和“耄耋之年”这样的词语相联系。唯一与年龄相符的,是他对时间的珍惜。
连理发我自己理,感觉到理发店受人摆布也浪费时间,事情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不用秘书、不要专车、不想为任何琐事浪费时间,老人对生活的需求简单到了极致,为的就是能够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他总说自己固执,一辈子只能做好一件事情,这就是火炸药的研究。凭借在火炸药领域的杰出贡献,他极为难得的三次问鼎国家科技一等奖。旁人看来枯燥且危险的行当,在王泽山口中却是津津乐道:
没有火炸药咱们想一想,比如说飞机它不能发射导弹,那飞机能干什么?坦克没有火炸药,见了面你也不能发射,还是靠冷兵器。离开火炸药,现有的很多武器都失去它现有的作用,战争的模式、对抗的模式都有变化。
王泽山最早和火炸药结缘时才19岁。1954年,抗美援朝的硝烟刚刚散尽,怀着学成报国的赤子之心,他选择了火炸药这个“冷门”专业,一干就是一辈子。
火炮被称为“战争之神”,但它的威力与射程主要取决于所使用的含能材料的性能,也就是火炸药。王泽山院士用毕生精力最大限度地提升了火炸药的含能性能,为我国火炮等管身武器能够傲立世界插上了技术的羽翼:
我从哈军工一毕业,就留校做火炸药的老师,搞教学、搞科学研究,在我看来,这是国家的使命,我必须完成好,也是强国的责任,我要担当,那时候我就定位,我的一生就是要攻关火炸药。
进入和平年代,储备超期的火炸药成为巨大隐患,国外通常把它露天焚烧、倒入海洋,或者埋入深深的地下,但是这些方法不但浪费,还会造成环境污染和爆炸事故,因此被国际法所禁止。王泽山经过5年的艰苦研究,率先攻克了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的多项关键技术:
废弃火炸药、退役火炸药综合利用,这是一个循环的、连绵不断的世界军事大国例行的公务,每年都要处理,每年都有新东西,我前后组织了两次(研究),提出一些关键技术,解决了火炸药在我国存储当中的困扰局面。
所有这些成果的背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火炸药,这个名字听来都会让普通人心生“怯”意,稍有不慎,轻则试验失败,重则性命攸关。而王泽山面对危险却从未回避,即便是已获得1993年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别人都劝他该功成身退的时候。
由于危险系数大,相关试验都必须在人烟稀少的野外进行。王泽山团队成员堵平形容,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实验场上,王院士却比机器还要“皮实”:
夏天还好,冬天那边都冷的不得了,我们为了测试这个弹药的飞行轨迹要架高速摄像机,冷到什么程度呢,高速摄像机用锂电池作为电源开不了机。就这种情况下,他80多岁的老人了,跟我们在一块,一呆一天。
在国防领域,各国之间的技术封锁并不是新鲜事,尤其是武器的关键技术,更是绝密。但任何封锁,都抵不过王泽山的“闯劲”。他眼中的创新,就是要比别人多想一步。说来轻描淡写,但光是这“想”,就占据了王泽山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
要搞创新,要搞超越,我就提出两个步骤,第一是“为什么”,你给他问清楚,接着想,你能好在哪,我就不能比你在好吗,我怎么能比你在好,就在这上想。
目察秋毫之末,耳不闻雷霆之声。在王泽山的生活中,没有节假日的概念、没有固定的一日三餐,甚至泡好的咖啡也总是忘了喝,冷掉再热热了又会放冷,但是他却能准确记得每一项关键技术指标,自己经手的试验时隔多久都能清晰还原。如今已经年逾八旬的王泽山,对科研依旧本着“一辈子只干一件事”的执着,只因心中的使命感,一如六十年多前站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门前的青年,是那般的强烈与炽热。
这个事没完,我确实也有这个精力,感觉必须要做。做这个结果对咱们整个国防有贡献的,为什么你不做呢?既然我接受这个任务我一定要把它搞好,这是国家给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