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段婚外情，洪尚秀究竟要拍多少部电影？

《之后 》剧照

文 | 车小爷

编 | 胡旻旻

这是洪尚秀和金敏喜第二次走上本届戛纳电影节红毯，这对风口浪尖上的情侣十指紧扣，前一部入围特别展映的《克莱尔的相机》更像是餐前开胃的利口酒，小巧却填不饱胃口，也有人说这只是洪尚秀在戛纳随手所拍的素材拼贴。

在《克莱尔的相机》中，号称“第一次来到戛纳”的于佩尔阿姨在海滩偶遇心事重重的今敏喜，而后者却在异国的出差中莫名其妙地遭到了上司的解雇。一位是透过宝丽来寻找美的法国女子 （据说片中于佩尔阿姨使用的蓝色宝丽来是法国女导演克莱尔·德尼的相机，名副其实的克莱尔的相机！） ， 一位是试图放空心情的韩国女子，短暂的邂逅重充满散文般的诗意，也借由简单，甚至尴尬的英语对话，探讨摄影术在生活中的奇妙作用。不得不说，在戛纳的影厅中观赏一部拍摄在戛纳电影节的影片，实在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片中出现的餐馆、小巷、海滩，离此刻的观众只有咫尺之遥，而电影中横卧街头的灰色大狗Bob，也一时间成为了电影节的又一位“明星”。

《克莱尔的相机》，独自在海边的今敏喜与于佩尔

而这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之后》显然更受关注，不过要看洪尚秀的新片总是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如果不久后你就又一次想不起它和之前的任何一部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它便是又一次一母同胞的轻松练习，想看新东西的，恐怕就要失望了。

《之后》取名自夏目漱石的同名小说，电影中也出现了这本小说，不过故事倒与小说没有太大的联系。它大概是对男性文艺中年危机的一次不完整总结，以一个男人为中心，三个女人一台戏，对文化中产阶级直男的软肋，洪尚秀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更何况和金敏喜的恋情似乎激发了他又一波自我剖析的热情，从《独自在夜晚的海边》到《之后》， 洪尚秀沉浸于解构一场婚外情中每一个角色的内心世界 ，这样的创作心态像“男神收割机”金敏喜脸上始终带着的羞涩微笑一样，天真得让人不忍诟病。

毫不新鲜的推拉镜头，絮絮叨叨的固定长镜，苍白干涩的色调，重复出现的沉重古典乐，佐着男主角过山车一般的混乱生活。一个国内数一数二，开着出版社的文学批评家，不甘困于干瘪的家庭生活，和女下属在如水的凉夜里爱得天摇地动，死去活来。如同女二号酒后撕心裂肺的指控，他是一个懦夫。海报上，他愁眉不展地看着桌上的杯盘里映出的庸常生活，只能怯懦地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自欺欺人地补偿自己，却没有一星半点放手一搏的勇气。影片一开始便处于如此状态的男主角，在结尾时得出了“牺牲自己的生活，全心全意为女儿而活”的人生指南，完全是意料之中。

“男与女”是洪尚秀电影永恒的主题，给洪尚秀戴上“女性主义者”的高帽也不为过，在看似男性中心主义的传统叙事套路里，不论是以男性角色还是女性角色为主导线索，他电影中的女性总是能峰回路转地展现出独立甚至强势的内核。从《自由之丘》里消失的女友，到《你自己与你所有》中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身份成谜的双生花，还有《独自在夜晚的海边》里出走的第三者，再来便是《之后》里的三个女人：捍卫婚姻的泼辣太太，敢爱敢恨的第三者，洪尚秀的第一女主角金敏喜更是塑造了一个看似柔弱无骨，聊起天来却毫不退让，信仰独立的强势女性。

相比起女人们，男人只能在情人的指控下高声说完“我不是懦夫”之后，悻悻地放下手机，生活的惯性和虚伪的道德感驱使下，他又怎么可能选择结束婚姻。婚外的第三者和第四者的身影重合在影片的剪辑之中，常常是这个她刚刚消失在门口，下一个场景便是那个她走进画内；结尾处，当这个只给他打了一天工，被他当作妻子和情人间的平衡工具的女人再次出现，他竟一时认不出来。更是证明对于这个坐收名利的中年中产男，所谓爱情和所谓关系只不过是抵挡颓亡人生的一座堤坝，至于材料是什么，不需要在乎。

值得一提的一处是，金敏喜饰演的女下属和权海骁饰演的男主角漫长的谈话中，女人突然问男人：“你觉得你为了什么而活？”这个刚刚毫不吝惜地表达了自己对他这个大评论家的崇敬之情的女人突然批判起他的人生态度，算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女人为相信而相信，男人最终也选择了这条道路。将女主角误认为第三者的太太在与其对峙时，不停地在“是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和“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这个死胡同里意识模糊地来回；用婚外情粉饰中年危机，对人生的真相毫无把握的男人，在最终拿“为了女儿而活”当了挡箭牌之前，也在这个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和《自由之丘》《你自己与你所有》相比，《之后》也对不可靠的记忆与真相给出了态度，我想我说不上来这算是一种乐观还是一种消极抵抗。“如果真相是未知的，那它便从来没有存在过”，对两性关系的当局者们来说，究竟是因真实而相信，还是因相信而真实？能给出答案的人往往是幸福的。

洪尚秀电影中最具魅力的典型人物：不断试图逃避却又不断把自己推入淤泥的男性，突降凌辱却尚能维持无辜本质的局外女孩，跳开时空的限制，记忆与现实以暧昧的方式相互交融，虽然免不了自我重复之嫌，但电影人完全追随自我当下生活状态的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