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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饥渴症 | 爱上一句女干尸

脑洞故事板  · 公众号  · 杂志  · 2017-05-20 12:03

正文

图/ Aenami



1



我们相遇、拥抱、共存、死亡。

你以为这就是真爱吗,两个人手拉手,高高兴兴地一同走向坟墓?

她爬到我床上,勾起我的下巴。

我没爱过,但是我那些热恋中的朋友都这么讲。我说。

没爱过,你怎么当作家?

她干枯的皮肤上落下一点死皮,掉在我的肌肤上,有点痒。

所以我试着去理解他们,因为我发现,遇到真爱真的挺难的。我说。

其实不难,欺骗别人或者欺骗自己,你只要擅长其中一项,你就能遇到真爱。她说。

所以,真爱是什么?

真爱是我们相遇、拥抱、共存……

然后……

你一个人去死。

那晚,我爱上了一具女尸。


2



搬来C市已经有一个礼拜了,从快节奏的一线城市离职,搬到这座三线小城是我活到现在最冒险的决定。

好在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周边配套完整,甚至房租也是大大低于预期。

交接房子时,房东跟我交代了一些事,特别嘱咐我要早点睡觉,她就住楼下,年纪大了容易被惊醒,只求不要吵到她就行。

当然我并不会这么早睡,只是习惯一到深夜就熄了灯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这是我搬来C市的目的,寻找一个可以安心创作的环境。

只有屏幕发出淡淡的蓝光,从窗外看根本不会发现这户还有个人没有睡吧。

估计她也是被现在的年轻人吵得烦了,看我安静才便宜地租给了我。

住了几天后,我才发现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睡下的第一天我就觉得皮肤有点难受,一开始我以为是刚搬来不太适应,皮肤有点过敏。

我这么想着,没有顾虑地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时,皮肤上起了很多痘痘,还有几丝干裂,大男人对这些当然不会太在意。实在难受就去超市随便买了几罐护肤品。

刚搬来的那一会儿我为自己的创作瓶颈搞得焦头烂额。

作为一名从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编辑反复批评说我不会描绘男女感情,弄得我相当暴躁。

并不是为我没谈过恋爱而暴躁,而是我弄不懂感情为何物,确切地说我无法理解爱,我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过爱的感受。

刚搬到这里的每个深夜,我都挠着皮肤苦干,咨询热恋中的朋友,然而真到我下笔时,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知是受心情影响还是怎么的,我感觉肌肤瘙痒难耐,前几天的痘痘还没消下去,我去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无论补多少水,脸上看上去依旧是皱巴巴的样子。

挠了挠皮肤,竟被我活生生撕下一层死皮。



3


我去看了皮肤科,医生给我开了点膏药,试了几天没见什么效果。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下,我又看了老中医。

脱下面罩时,医生一脸惊愕。

“多大了?”医生问我。

“26。”

“单身多久了?”

“我说医生,这跟你有关系么?”

“跟我没关系,但是跟你的病有关系。”

“26。”

“可以理解,多久没有性生活了?”

“医生你确定这跟我的病有关系么?我不就是来看个皮肤啊。”

“有关系。”

“26。”

“怪不得。你得的是肌肤饥渴症,简单来说你要跟女性接触。”

老中医凑过来,一脸“你懂的”表情。

“不是,我说这跟女性接触有什么关系啊!”

“身体是诚实的嘛,可能你心理察觉不到,但是你的这个皮啊,早就有需求了。”

老中医一笑,甩给我一张小卡片。

一见钟情俱乐部


保健按摩24小时上门服务

电话:133XXXXXXXX

回到家躺床上,拿着小卡片反复看。不能说我没有欲望,我有需求,但更多的时候面对着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我会望而却步。

从这个角度思考我是个怯懦的人。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矫揉造作的女声。

我跟她说等下不要急着上来,到了楼下先打我电话,不要被房东发现。

等待的时候我的心砰砰直跳,什么事情也干不进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我的电话响了。楼下等着的姑娘穿着性感,看上去20岁出头,长发飘飘,挺漂亮。

我想也没想,招呼她随我静悄悄地上了楼。

进房间沉默了一会儿,我请姑娘在床边坐下。

“什么价格?”我问。

“200块普通按摩,400块推三角区,800大的,1000过夜。”姑娘一边从包里拿出精油一边说。

“能不能先来个200的,然后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往后做?”

“你怎么那么墨迹?来来来,快把衣服脱了,躺好!”

我趴在床上,姑娘把我衣服脱了,双手触碰到我的肌肤上,我一阵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怎么回事?你怎么那么硬啊。”

“我……不太习惯被人触碰。”

“你不会是……处男吧?”

“……”

“你肌肤很缺水啊。”

“嗯,皮肤不太好。”

“小哥,要不要往后做啊?”

“再等一会儿。”

“还等啥啊,我还没遇见过叫我来就按摩不干这事儿的,翻过来。”

我皮肤还是有点难受,心想再进一步可能会好点吧。

我翻过身,随即立刻捂住眼睛。

“怎么还把衣服脱了?!”

“怎么,喜欢制服?喜欢早说啊,幸好我带了一套,你等着,我换上。”

“别别别,我……”

“你什么你,怎么,还害羞啊?”

“我……没做过……”

“我知道你没做过,你不就没做过想做才把我叫过来的嘛,没事儿我技术很好的。”

“不,可能我没说清楚。我很难对女人产生生理反应,我没有感觉。”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嫌我不够好看?”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喜欢刺激点的?虐恋?SM?”

“不是!我不喜欢女人!”

姑娘一步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手放在我的那活儿上,没什么反应。

“你是基佬啊!”

“我……”

“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这么折腾了!”

“抱歉,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给了两百块钱,打发走了保健小妹。

其实我不是gay,我只是对普通女人无法产生生理反应。我根本无法与女人上床,更别提谈恋爱了,跟她们接触甚至会令我产生生理上的排斥。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黑幽幽的,我没心思做任何事,一动不动,像是随时都会化成一具干尸。

“好可怜啊。”房间里传出声音。

“谁!”我弹起来。

“好可怜——”

幽怨的声音在我房间里回旋,我迅速打开房间门,没有人在门外。好可怜啊——声音又从我背后传来,然后变成爽朗的笑声。

我仔细寻索,这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我把耳朵贴在墙上,怀疑是邻居在吵。

没声音了。

“可以给我个拥抱吗?”墙说。

“不能。”我说,坐在床上开始哭。



4


“医生,就没有别的方法么?”

“怎么?不管用?”

老中医一脸狐疑,我跟他讲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以及我面临的问题。

“性冷淡是吧?”

“不不不,不是性冷淡,是肢体排斥。”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做处男么?”

“我只是还没遇上真爱。”

“你很纯哦。”

“医生你就跟我讲有没有别的法子吧。”

“没有。”老中医说着突然正经起来,“这病很危险,不能拖。”

“会发生什么?”

“不是我吓唬你,如果你的肌肤长久得不到满足,你就会变成……”

“什么?”

“一具干尸!”

老中医说的没有错,我手上的皮肤好像在萎缩,皱巴巴的,哪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青年?

我冲了个澡,并没有让我舒服许多。

“哎呀,你怎么不穿衣服!”又有声音从墙中传来。

我惊吓地转过身,敲了敲墙壁,我知道有种镀膜玻璃,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却能看到外面。

“这就是一面普通的墙。”

“你能看到我?”

“你搬来的第一天我就在看着你了。”

我仔细地摸着墙壁,试图找到一些小机关。

“哎呀,你别乱动!”墙娇嗔地说。

我缩回了手。

我披上外套,搬来一张凳子,端坐在墙的前面。

谁能想到呢?我居然跟一面墙聊了起来。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我问。

“十几年了,算不清楚。”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这房子很老了,墙上难免有些小洞。”

“哦,就是说我也能看到你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告诉你洞口在哪儿的。”

“你误会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哦?”

“可能是对活的女人不感兴趣吧。”

我有点慌张,墙壁后面住着我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但是对着墙壁我仿佛能敞开心怀,似乎心里的秘密也都活了过来。

“我知道怎么把你的病治好哦。”墙说。

我有点意外。

“怎么治?”

“你过来。”

我走过去。

“把身体贴到墙上。”

我把身体贴到墙上。“然后呢?”

“就这样,别动。”

我以大字型贴在墙上,墙壁冰凉,不知贴了多久,我的皮肤没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没骗你吧。”

我把墙后面的女生叫做墙小姐,我从来没见过墙小姐。有次我问她,为什么我总是碰不到她?

墙小姐说她早出晚归,患有严重的社交障碍,如果和我见面,怕是会太尴尬什么也聊不起来。

所以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墙壁聊。


5


老中医听着我的话,摸着下巴沉思。

“奇怪?从没听说过这病能靠贴墙就能治好的,我不信。”

“真的。”

我伸出手给他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肤质确实是比以前好多了。但是这种偏方我从没见到过啊,你现在贴个墙给我看看。”

老中医几乎是强硬地将我推到墙上,让我紧贴着墙壁检查我的身体。

“医生,没用,我试过了。墙小姐说了,只有我房间那面墙才有用。”我说。

“胡说八道,你这位墙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懂这么多?”

“她没告诉我名字。”

“你傻不傻?”

“我想会不会是我贴着墙的时候,墙小姐也贴着墙,所以我间接感受到了她的躯体?”

“你傻不傻,隔着空那叫身体接触嘛?”

“医生,你上次说这病恶化了会怎么样?”

“会变成干尸!”

“医生你又来了,你又吓唬我。”

“谁吓唬你,有真实案例!”

老中医一拍桌子,凑到我耳边。

“以前我看过一个女孩儿,就是这样,讳疾忌医,身子骨一点比一点瘦,这皮啊,皱的跟90岁的老太太似的。”

“然后呢?死了?”

“谁知道呢?她本来有一个男朋友的,小两口住在一起本来挺幸福的,后来那男的出轨了,这小两口就再没有亲热过。这小姑娘也是痴情,宁愿病成个鬼样也再也没有谈过对象。后来她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早就离开这个城市了。我给你提个醒,千万别大意这毛病,定期过来给我检查,我倒要看看这偏方子是怎么治好你的。”

墙上并没有什么洞口,我贴在墙上,基本将整面墙都扫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别找了。我就知道你想趁我不在干坏事。”

“原来你在啊。”

“今天回来得早。”

“我今天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从没听过你这种方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秘密。”

“你秘密还挺多的。”

“你就没有秘密嘛?”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有”

这是我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讲过,但是每次对着墙小姐,我就变得很坦然,似乎什么事讲出来都没关系。

“我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不过我说了,你也要跟我说你的秘密。”

“你先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见证过两次死亡,一次是我奶奶,爷爷早就过世了,留下奶奶一个人住在小房子里生活。

可能在那时经济条件还不是很好的情况下,我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能够接受奶奶存在的人。

小时候贪玩,经常偷跑出来跟奶奶聊天,我年幼时那些丰富的娱乐成了奶奶唯一的消遣。

听我讲到好玩的,奶奶就会奖励我糖吃。

我讲到班里的同学都在学自行车,上学路上会经过一片大田野,旁边是一条臭水沟。很多家长不让孩子骑,怕摔进臭水沟里。

讲到班里有个女生像男孩子似的,男生会的她都会。经常欺负我,就这样老师还要我让着女生。

讲到爸爸在和妈妈商量搬家的事儿,爸爸要调职去大城市,说什么发展挺好的。

说到这里我就捂住了嘴,因为奶奶不喜欢听我爸爸妈妈的事,果然她的脸色变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咒骂,骂爸爸怎么不孝,教我不要学他,说着说着就又聊到了爷爷,然后她就开始骂爷爷,骂她是个负心汉,就这么撂下担子自己走了。

她好像什么都恨,灯光照得她脸有点扭曲,原本苍老的脸更加干巴巴了。

“我应该早点去死啊,还留下来受什么折磨。”

每次她都这么感叹,恨她的阿弥陀佛没有早点将她带走。

灯光照在了老照片上,相片立在铺满灰尘的柜子上,唯独玻璃面是干干净净的。

照片里是年轻的爷爷和奶奶并排站着,古老的黑白照仿佛有股朽木味儿。

奶奶说她活了那么久总算明白了,死的人就是死了,死的人什么也带不走,活的人什么也留不下。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那是什么也记不得了,所以人死后也不能团圆。

那些死的人在活着时留下的承诺全都成了一张空头支票,烧了后全都归还死者。

这时候,我妈就该从远处叫我回去了。

奶奶招招手,叫我快回,但我看得出她眼神里是有舍不得的。

她害怕所有人走了,最后留下她一个。

奶奶在冬天去世,在烧掉她旧物的时候其实我知道,其实奶奶什么也带不走,也是见不到爷爷的。

第二年夏天,我看到飘在臭水沟里的女同学时也是这么想。自行车的铁杆子都摔烂了,我跑下路面,喊着同学的名字。

死者都是安静的,那年夏天本该是吵吵嚷嚷的,有她用粉笔在我背后涂鸦,有她在我坐下时抽走凳子,有她追着我跑……

突然一下子,世界全都安静下来了。我终于发现,开始留起长头发的她比她生前要好看许多。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能喜欢上活人。

“我有恋尸癖。”我对墙小姐说。

“变态。”

“但是我不会为了这点特殊癖好去害人,这点请你谅解。”

“知道了。”

“那么,你的秘密呢?”

“我得过跟你现在一样的病,肌肤饥渴症,很严重。”墙小姐说。

“然后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拒绝拥抱任何人,因为爱情已经在我心里死了,我觉得我随时都能被替代,我害怕我顽固,我得了强迫症,接近不了任何人。”

“于是你就发现了这个偏方?”

“这个病至今也没痊愈。”

咚咚咚!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还不睡!说什么梦话呢!”房东在门外喊。

我立刻从墙上滚下来。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我悄悄说。


6


买早饭回来时,房东正在外面晾衣服,我决定向房东道个歉。

“对不起,昨晚吵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搞写作的嘛,我懂。但是你别怪阿姨多嘴啊,整天闷在家里对脑子不太好哦,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谈谈恋爱嘛。”

“抱歉,我跟隔壁邻居聊到兴头上了,下次会注意的。”

“什么隔壁的?隔壁又没有人住。”

我惊愕。

“隔壁不是住着一位个女的?”

“我看你脑子真的是坏掉咯,隔壁没住人没住人,隔壁房子不出租。”

“可是我明明……”

“隔壁房子出过事情的,不住人不住人。”

“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

房东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无论我怎么问也不说了,只叫我不要熬太晚,对脑子真的不好,还劝我去医院看看。

老中医听了我的话,摇了摇头。

“你这是撞鬼了!”

随后又叹气。

“要么,我介绍你一个神经病医生给看看?”

“如果是我撞鬼我精神病,那你怎么解释我的病快好了呢?”

老中医挠了挠下巴。“你带我到你家瞅瞅。”

一进门,老中医就捂住了鼻子,说这房里阴气很重。

我说你一个中医,怎么还看起风水来了?

“疑难杂症,风水怪事都在我的谱子里。”老中医一得瑟。

“你说的那位姑娘呢?”老中医问。

“白天,应该上班去了。”我说。

他摸了摸我说的那面墙,说不对!这不是面死墙,这是面鬼墙啊!

“鬼墙是什么?”

“被鬼怪附身的墙,我明白你为什么病好了,你一定是碰过不少死人,对不对?”

“碰的不多。”我含蓄地说。

“你一直不与活人接触,常年宅在屋里,导致你阴气太重,易被鬼怪附上,你这是在和女鬼拥抱啊!”

“你说墙里是困着个女鬼?”

“哎呀你这傻子,当心暴毙,赶紧搬出这里!”

“怪不得租金那么便宜。”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以前看过的那个干化很严重的姑娘!”

老中医一拍大腿。

“明白了明白了,这户人家真不简单。”

“你明白什么了?”

“我给那姑娘最后一次看病时,她跟我说过,她要去看男友最后一眼,后来就没讯儿了。”

“你意思是,那男的把这姑娘给害了?”

“八成是这样,你是正好租到了她生前的房子啊。快搬走快搬走!”

老中医给我最后的忠告,然后就离开了。

确实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个洞了?

我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墙小姐,想等她回来确认她一眼,所以我一直在门外等,等到夜深了,也不见人回来。

我听到房间里传来幽幽的叹气。

“别等了。”那声音说。

“别等了,我一直在呢。”

我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是想起前几晚,她毕竟没加害我,于是我走到墙小姐跟前。

“所以……医生说的都是对的?”

“对了一半。我不是鬼。”

“那你是什么?”

“我是人,比谁都真实的人。”

我笑。

“你是人,我怎么会看不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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