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奥斯卡奖愈发牵涉政治和社会议题,而不是单纯的艺术奖项,已是公认的事实。种族,宗教,女性,枪支,LGBT,扫视一遍今年的提名者,几乎每个都可以对号入座。不过,在这一众奥斯卡命题作文中,有一部电影抓住了这一系列议题背后的本质。这部电影名叫《三块广告牌》。
故事的焦点起始于一个心碎的小镇母亲身上。女儿被残忍奸杀,案子却长期未破,悲伤自然而然地转为了愤怒。找不到凶手,愤怒就只能撒在未能破案的警察身上,在镇外树了三块广告牌来羞辱警长。观众的立场自然也站在这位母亲这边,也预想着这也许是个《秋菊打官司》式的故事。
然而随着故事发展,我们发现这位母亲的愤怒有些过头,殃及了很多无辜的人,比如牙医的指甲被戳穿,儿子在学校遭人奚落,警长得了癌症也不为所动,对前夫及其新女友冷嘲热讽,关心她的侏儒酒吧老板也遭其冷眼,直至她纵火烧了警局。随后才揭晓,原来她和女儿在事发当晚的争吵也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她追打警察,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不安。观众才发现,原来不是秋菊打官司的套路啊。
警察这一头,也有一位愤怒的主儿叫Dixon。这名字就在英语中有点暗示(Dick-son)。终日醉醺醺的样子,一个脑子秀逗的妈宝,满口脏话,对警长被那母亲羞辱愤愤不平。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暴戾无能的警察败类。同样的,他的怒火也殃及了无辜的人。他找借口逮捕了愤怒母亲的朋友,藐视新上司,又把那三块广告牌的广告商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然而随着故事发展,我们发现这位Dixon并不是坏人,他在火灾中受伤抢救出的是那起奸杀案的案卷,他被解职后在无意之中发现该案线索,还义无反顾的让自己挨揍来换取证据。一波三折的是,换来的证据却表明那不是凶手。观众才发现,原来也不是意料中的套路啊。
夹在中间的警长,一边安抚着愤怒的母亲,一边压制着中二的属下。其实,他是个宽宏大量,也挺能干的警长。但他也有自己的坎,破不了那个奸杀案,更战胜不了自己的癌症。当我们都以为警长会是破获悬案的关键时,他却砰地一声崩掉了自己的脑袋。哎,还是不按套路啊。
然而,死掉的警长却比活着的警长释放出了更大的能量。首先是他的死,激化了愤怒母亲和愤怒警察的冲突,导致了两场大火,一场烧警局,一场烧广告牌。另一方面,他留下了三封遗书,又成了冲突转向和解的钥匙。
这冲突是怎么转向和解的呢?并没有什么秘方,还是爱与谅解。死后的遗书,因为无可辩驳,也无从更改,往往比活着时候的徒劳解释要管用得多。这让愤怒的母亲谅解警察确实在努力破案,让愤怒的警察明白爱比愤怒更管用。当然遗书仅仅是和解的钥匙,那两场大火既是冲突的最高潮,也是双方带刺的强硬被熔化的开始。
当这两只火药桶逐渐平静下来后,原先被殃及的周围的人们也释放出了爱与谅解。警察和广告商和解,母亲和前夫和解。虽然案子还是没有破,但愤怒却消解了许多。带着爱与谅解,两个老仇家一起上了追凶之路。影片最后一幕,全程板着脸的愤怒母亲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让人不仅回想起《穿普拉达的恶魔》里的另一个女魔头最后露出的笑容。
这一系列的反套路,只是这个冲突与和解的故事的主干。这个故事之所以精巧,还要归功于无比丰富且风趣的细节。愤怒的母亲胖揍儿子的同学,一男一女,一脚一个要害;愤怒的警察痛殴广告商,全程四肢不协调,扭着屁股,让人目瞪口呆又忍俊不禁;
警长自杀前夕,特意付了那骂自己的广告牌一个月的钱,让愤怒的母亲多挨一个月骂。更典型的例子,安安静静地吃早饭,母亲毫无征兆地把一勺子麦片甩到儿子脸上,儿子小声咒道“Old Cunt”,母亲立即纠正她不Old,却对明显更恶毒的cunt毫无异议。前夫破门而入,前妻开始讥讽他的新女友,他一言不合就掐了前妻的脖子摁在墙上,儿子二话没说操起菜刀架在老爸脖子上逼他放人,剑拔弩张之间,前夫的新女友无意闯入絮叨一坨废话后,尴尬症发作的一家三口转眼间又互相安慰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