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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仔恐怖故事选 | 石缝里长出的金发

译言  · 公众号  · 国际  · 2016-08-06 21:51

正文

请到「今天看啥」查看全文


热浪一日接着一日,堡仔又来送上恐怖故事啦!

石缝里长出的金发


自从玛格丽特·德朗德尔搬到布伦特·洛克以来,街坊邻里们都兴致勃勃地等着新的丑闻上演。德朗德尔家族和布伦特家族的丑闻可都不少。本郡秘史简直就是根据这两个家族的历史所编撰的。的确,两个家族的社会地位相差悬殊,仿佛来自不同的大洲,乃至不同世界。迄今为止,两个家族毫无交集。布伦特家族在整个地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社会地位,自恃甚高,在玛格丽特·德朗德尔所属的自耕农阶层面前总是高高在上,活像西班牙贵族对待佃户一样神气。

和布伦特家族一样,德朗德尔家族也以其悠久的历史为荣,却从未脱离过自耕农阶层。虽然曾在对外战争和抵御外敌的黄金时期富裕过一阵,但后来由于自由贸易盛行,又正值太平盛世,他们还是没落了。正如家族里那些长辈所言,他们生在这片土地上,肉体和灵魂都已扎根其中。事实上,他们既以种植蔬菜为生,其兴衰荣辱也跟蔬菜一样——遇上好时节就兴旺,差时节便悲苦。所耕种的丹德·克罗夫特农田如今也快消耗殆尽,农耕人家惯常如此。土地不再肥沃,一代不如一代,于是家族里时不时会有些心灰意冷的成员出去当兵或者干水手。这些人终其一生,费尽心力也就止步于低级军衔,或因行事鲁莽草率,或因出身低贱,缺乏教养而自认为无法担当更高的职位——这便是他们前程黯淡的根源。如此以来,家族便渐渐衰落了。男人们思来想去,对生活不满,于是借酒消愁,至死方休。女人们则辛苦操持家务,嫁给家世更差的男人——甚至下场凄凉。时光流逝,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如今这片土地上只剩下温克汉姆·德朗德尔和妹妹玛格丽特了。这对兄妹似乎继承了家族里男女的缺点,行事十分相似——虽然表现有些不同,但都阴郁易怒、贪图享乐、轻率鲁莽。

布伦特家族的没落史和德朗德尔家有些相似,不过毕竟是贵族式的没落,还不至于沦为平民。其后代也从军打仗,不过军衔可比德朗德尔家的人高多了,还常常被授予勋章。他们英勇善战,毫无过失,留下了很多光辉事迹。只是后来,这种积极进取的活力还是被骨子里的自私放浪消磨得一干二净。

目前布伦特家族的管事人是杰弗里·布伦特,如果只剩一条直系血脉还能称得上是家族的话。他是没落家族成员的典型,某些方面品质卓越,其他方面却堕落至极。人们也许会拿他和过去的意大利贵族相比。留存下来的画作中,他们那般英勇无畏,不择手段,又是那般欲望横流,极端残忍——如此骄奢淫逸,似魔鬼一般。杰弗里确实英俊潇洒,那种鹰隼般居高临下、阴郁黑暗的气质,女人无不为之着迷。在一群男人之中,他显得疏远淡漠,女人却根本无法抵挡他的诱惑。两性间的吸引力神秘莫测,即便害羞腼腆的女人也不会畏惧脾气暴躁又骄傲自负的男人。因此,但凡能瞧见布伦特·洛克的女人,无不对杰弗里的英俊风流暗生仰慕。这样的女人还真不少,要知道布伦特·洛克这一带地势高耸,占据了方圆一百英里的土地,其四周地势平缓。高高的旧塔楼和尖尖的屋顶清晰触目,与附近的树林、村庄和远处分散的民宅显得格格不入。

只要杰弗里·布伦特是在伦敦、巴黎以及维也纳一带放纵享乐——只要是在远离布伦特·洛克的地方,家乡那边就不存在什么流言蜚语。对于从远方传来的谣言,人们常常不为所动,或怀疑、或嘲讽、或蔑视,或表现得各种冷漠。可若是就近发生了什么丑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在那些尚未完全堕落的社区,人们尚有独立的见解和正义感,必然会对丑闻予以谴责。不过,人们都有所保留,适当保持沉默,若非必要根本不予理睬。玛格丽特·德朗德尔向来无所畏惧,坦率大方。如此一来,她便以杰弗里·布伦特合法伴侣的身份出现,表现得相当自然。人们开始相信她已经秘密地嫁给了杰弗里,觉得还是不要乱嚼舌根的好,万一她就是人家的合法夫人,以后弄得邻里不和呢。

唯一能够解开谜团的人这会儿却不便干涉。温克汉姆·德朗德尔跟他妹妹吵了一架——也可能是他妹妹先挑起的——总之现在两人不仅互不理睬,还互相憎恶。这场争吵发生在玛格丽特搬来布伦特·洛克之前。兄妹两人大吵大嚷地对骂了一番,差点就动起了手。最后温克汉姆怒火中烧,叫妹妹滚出家门。玛格丽特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出了门。跨过门槛时,她停了一下,诅咒说温克汉姆日后会为那天的行为羞愧不已,深陷绝望,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几个星期过去了,那里的人都知道她去了伦敦。后来,有人看到她和杰弗里·布伦特驾着马车外出

于是,天黑前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搬去布伦特·洛克的消息。布伦特突然回来并不让人意外,他时常如此。仆人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何时会回来,因为他家有扇门,只有布伦特有钥匙。所以,有时候他走进来,家里都没人留意。长时间不回来又突然露面,是他一贯的做法。
温克汉姆·德朗德尔得知消息后非常气愤,发誓要报仇,借喝酒发泄情绪,喝得比以往都要凶。他去找过玛格丽特好多次,但她很是轻蔑,根本不见他。他便设法约见杰弗里,想和他谈谈,也吃了闭门羹。之后又想在路上截住他,同样没什么用,因为杰弗里可不是个能随便被人拉着说话的人。两人确实撞见过几回,但多数情况下,杰弗里都避而不见。最后,温克汉姆只得郁闷愤恨地接受了现实。

玛格丽特和杰弗里也都不是好脾气的人,不久他们就发生了争吵。两人争吵不休,一吵架就乱摔酒瓶子。争吵间两人不时恶语相向,谁都不肯让步,仆人们听得目瞪口呆,谁都不敢上前。不过虽然两人生性好斗,吵起来火药味十足,但与一般的家庭争执一样,通常以和解告终。这世上总有些人为了争吵而争吵,争吵成为获取他人关心的手段,要想杜绝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的。杰弗里和玛格丽特不时会出去待上一阵。每每这时,温克汉姆也都跟着去。但他每次得知他们出去的消息都已经太晚了,跟去也没什么用。于是,他每次都失望而归,从此更加苦闷不满。

终于,有一次杰弗里和玛格丽特离开布伦特·洛克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了些。离出发没几天,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执,同样达成了和解,接着在仆人们面前说起要去欧洲大陆旅行的事。几天后温克汉姆也动身了,几星期后才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心满意足、喜气洋洋——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他直接去了布伦特·洛克,要求见杰弗里·布伦特。据仆人们说,得知男主人还没回来后,他用一种决绝的口气说道:

“我还会再来的。我的消息可靠着呢,走着瞧!”说完就走了。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之后人们听说采尔马特[1]山谷发生了一起事故。后来,消息得到了证实:一辆马车在穿过山谷中一处陡峭山路时坠下了悬崖,车上有一名英国女士和一名车夫。同行的杰弗里·布伦特先生当时为了减轻马车负担,独自沿着山路往上走,因而幸免于难。杰弗里报了案,搜救由此展开。残缺的栏杆、受刮擦的路面以及马儿在跌入悬崖下的河流前留下的挣扎痕迹,无不证实了这个悲剧。当时是冬天,经常下雪,又碰上雨季,河水上涨,河里满是浮冰。搜救人员到处都找遍了,最终在一处漩涡里发现了马车的残骸和一匹马的尸体。之后,在塔什[2]附近时常经受河水冲刷、满是沙子的垃圾场上,找到了车夫的尸体。可是那位女士的尸首和另外一匹马的尸体却彻底消失了,那残缺不全的尸骸兴许已经被罗纳河[3]的漩涡裹挟着,一路流到日内瓦湖[4]去了。 是没有妹妹的一点消息,却在多家酒店的帐单上发现了“布伦特夫妇”的字样。他在采尔马特为妹妹立了块墓碑,上面写着她嫁人后用的布伦特姓,在布雷顿[5]的教堂里也为她立了块碑,布伦特·洛克和丹德·克罗夫特都属于这一教区。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布伦特·洛克的居民对这次事件的兴奋劲儿完全过去了。日子照常过着。杰弗里仍旧常常不在,温克汉姆比以往喝得更醉了,郁郁寡欢,愤世嫉俗。

接着,发生了一件新鲜事,人们再度兴奋起来。布伦特家族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杰弗里在写给牧师的一封信里正式宣布,几个月前娶了一位意大利姑娘,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之后,一小队工人来到布伦特家,刨子和锤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尽是涂料味和油漆味。老房子的一侧,靠南的地方全部翻新了一遍,而后那一大帮工人就走了,只留下装修客厅的材料。此时,杰弗里本应该回来了,因为他之前说过要亲自监督客厅的装修。他之前还带了些新娘家客厅的图纸回来,想为新婚妻子营造出她早已习惯的环境。由于所有的浇铸工作都要重新进行,一些脚手杆和木板被搬进了这间大客厅,靠墙放着,还有一个很大的木头箱子用来混合石灰,旁边是几袋石灰。

杰弗里的新婚妻子到达的时候,教堂里响起了钟声,人群欢呼不断。新娘是个尤物,既有意大利南部人的热情似火,又显得优雅端庄。她磕磕巴巴地讲了仅会的几句英文,虽然词不成句,但还是凭借那美妙软糯的嗓音和温柔如水的乌黑双眸俘获了众人的心。

杰弗里·布伦特这次看上去似乎比以往都要高兴。但那些熟识他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神色有些不曾见过的阴郁和忧虑。好几次,他好像被别人听不到的什么声音吓了一跳。

几个月过去了,流言愈来愈盛,人们纷纷议论说,布伦特家族终于要诞生一位继承人了。杰弗里对妻子十分温柔体贴,新生命的孕育似乎使他的性情温和了不少。他对佃农及其生活比从前上心多了,和年轻甜美的妻子一起没少在生活上接济他们。他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对未来愈加憧憬,脸上的阴郁神色似乎也渐渐消散了。

温克汉姆则一直在酝酿复仇大计。他的复仇之心日益茁壮,只需等待一个好时机,便会实施行动。不知怎地,他将矛头对准了布伦特的妻子,觉得打击布伦特最好的办法就是伤害他爱的人,接下来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便能一蹴而就。这天晚上,他正独自坐在自家客厅里。这间屋子曾经装修得很不错,可是由于年久失修,如今跟废墟没两样了,更加谈不上体面、别致。温克汉姆酗酒有段时间了,整个人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他感觉好像听到门外有人,便抬起头来看,粗鲁地叫外面的人进来。但没人应声。低声咒骂了几句,他又接着喝了几口,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蓦然醒来时,看到面前站着个什么人或者东西,像是妹妹残缺不全的幽灵。他顿时心惊胆颤。眼前的女人根本不像个人,面容扭曲,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唯一像妹妹的只有那头浓密的金发,如今还掺杂了些银丝。许久,她就那样冷冷地盯着他,他也回望过去,意识到眼前站着的确实是自己的妹妹,昔日对她的怨恨顿时涌上心头。过去一年积攒的愤恨终于得以宣泄,他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死了,给人埋到地底下去了吗?”

“我来这儿不是因为对你还有什么牵挂,温克汉姆·德朗德尔,而是因为比起你,我更恨另一个人!”她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是他吧?”他低声问道,一语中的。她不由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冷静。

“是,就是他!”她说道,“不过你不要误会,复仇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想让你帮我一把。”

温克汉姆突然问道:“他娶你了?”

玛格丽特扭曲的脸庞慢慢绽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叫人毛骨悚然。那破碎的五官和缝了线的伤疤扭曲变形,面色诡异,旧伤疤在肌肉的拉伸作用下露出了诡异的白线。

“你肯定很想知道吧!知道你妹妹我结了婚肯定会让你自豪吧!可我偏不告诉你。这是我对你的报复,我在这点上丝毫不会动摇。我今晚来,仅仅是为了告诉你我还活着,这样万一我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能替我做个证明。”

“你要去哪儿?”温克汉姆问。

“不关你的事!我是绝不会告诉你的!”

温克汉姆站了起来,由于酒劲还没退,整个人踉踉跄跄,旋即摔倒在地。他躺在地板上,对玛格丽特说会一直缠着她,还突然来了兴致,不怀好意地拿她打趣,说即使在黑暗里,也能凭着她的美貌和那头金发找到她。听到这儿,玛格丽特转过身对他说,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会为她的发丝和容貌悲叹几声的。“比如他,”她嘲弄地说着,“虽然美貌已逝,但我的头发还在。他把固定车轴的销钉拔出来,将我们推下悬崖,跌入急流那会儿,可没有留恋过我的美丽。不过跌下悬崖的人要是换成他,在菲斯普[5]的乱石间翻滚,漂浮在河里的浮冰上冻得要死,他那英俊的脸庞也会变成我现在这个鬼样子。让他当心点!他离死不远了!”说完,她猛地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布伦特 太太突然惊醒过来,对丈夫说道:

“杰弗里,窗户下面,是不是有枚锁头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杰弗里似乎睡得很熟,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她还以为他也被这声音惊醒了呢。布伦特太太便又睡了过去,可再醒来时发现杰弗里已经起来了,衣服穿了一半,整个人面无血色。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灯光下的那副眼神把她吓坏了。

“怎么了,杰弗里?你在干什么?”她问道。
“嘘!亲爱的,”他嘶哑地答道,声音很是古怪。“睡觉吧。我睡不着,想把没做完的事情给做完。”

“拿到这儿来做吧,亲爱的,”她说,“我好孤单,你不在的时候我害怕。”

他敷衍地吻了她一下,就走出 去关上了身后的门。她躺了一会儿,睡意袭来,旋即进入了梦乡。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叫喊,布伦特太太被彻底惊醒了。她跳下床,把耳朵凑到门边,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担心起丈夫来,便喊道:“杰弗里!杰弗里!”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门开了,杰弗里出现在门口,手里的灯却不见了。

“嘘!”他低声说道,口气十分严厉。“嘘!睡觉去!我在干活,别来打扰我。睡觉去,别把其他人给吵醒了!”
她打了个寒颤——丈夫这么严肃地对她说话还是头一回,接着缓缓地退回到床上躺下,不住地颤抖。她太害怕了,都不敢哭出来,竖起耳朵留心每一声响动。有好一会儿,周围一片寂静,接着响起了某种铁器敲敲打打的沉闷声音!然后是沉重的石头坠落时发出的“哐当”声,紧接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咒骂。之后是某个长音,还有石头互相撞击的声响。布伦特太太躺在床上,惊恐万分,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刮擦声,而后,周围又陷入了沉寂。不一会儿,门轻轻地推开了,杰弗里出现在门口。她假装睡着了,眯着眼睛看到丈夫正在把一些白石灰一样的东西从手上洗掉。

第二天,杰弗里·布伦特对前一晚的事只字未提,布伦特太太也不敢问。

从那天起,杰弗里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云。他茶饭不思,夜不成寐,开始像前阵子那样突然就转过身,好像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那间旧客厅似乎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白天上那儿好多次,要是其他人进去了,还会发脾气,连他妻子也不例外。有一次,建筑工头来询问是否继续开工,当时杰弗里恰巧驾车外出了。那个工头就走进客厅等着。回来后,仆人告诉他工头来了,正在客厅里候着。杰弗里立马狠狠地咒骂了几句,把仆人推到一边,匆匆跑向客厅。工头当时正准备从门口出去,杰弗里冲进去时,两人正好撞上。工头便向他道歉道:
“对不起,先生,我正打算出去。我订了十二袋石灰叫人送到这儿,但只看到了十袋。”

“去他的十袋还是十二袋!”杰弗里粗鲁地说道,叫人莫名其妙工头吃了一惊,于是话锋一转。

“我明白了,先生,那帮工人肯定出了什么岔子。不过我们老板会出钱把这事给搞定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块——那块石头,先生,肯定是某个蠢货把脚手杆放在了上面,把中间的弄碎了。那石头看起来够结实的,好像啥都能往上放。”好一会儿,杰弗里都没有说话。接着,他克制了嗓音,颇有风度地说道:

“告诉你手下那帮工人,客厅的活要停一下。过上一段时间再继续。”

“好的,先生。我会叫几个伙计把这些脚手架和石灰挪走,把这里打扫一下。”

“不!不!”杰弗里说道,“什么都别动,东西该放哪放哪。到时候,我会派人来通知你开工时间。”

于是,工头便离开了,临走时说:“至于已经干完的活,我会把账单送过来的,先生。请原谅,最近我手头有点紧。”

有那么一两次,德朗德尔试图在路上拦住杰弗里,但都没截住,于是,便追在马车后面大喊:
“我的妹妹,你的妻子,你把她怎么了?”杰弗里猛挥马鞭,落荒而逃。德朗德尔看到杰弗里惨白的脸色,他那妻子差点昏了过去,心想目的终于达到了,便阴沉着脸冷冷一笑,走开了。

当天晚上,杰弗里走进客厅经过大壁炉的时候,猛地被什么东西吓得后退了几步,禁不住压着嗓子叫了出来。他努力保持镇定,走出客厅,取了盏灯回来,弯下身凑近壁炉碎石,想弄清楚那照进来的月光是否让他看花了眼。紧接着,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跪倒在地上。
他百分百确定,碎石缝里有好多金发露了出来,还掺杂了灰色的发丝!

这时,门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杰弗里四下望去,发现妻子正站在门口。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不让妻子发现这个秘密,他赶紧就着灯光点了根火柴,弯腰把石缝里的头发给烧了。接着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装出很吃惊的样子,好像刚看到身旁的妻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过得痛苦不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弄人,他总找不到机会独自待在客厅里。每次去那儿,都有新的头发从石缝里长出来,他不得不小心地盯着,以防自己邪恶的秘密被人发现。他想在房子外面找个地方把这个亲手杀害的女人藏过去,但每次都被人阻扰。有一次,他从那扇只有他能随意进出的门里出来时,撞上了他妻子。他只得掏出钥匙。妻子便问起了这扇门,奇怪自己竟从不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杰弗里深深地爱着妻子,一想到她可能会发现他那可怕的秘密或者对他起疑心,便觉得异常痛苦。几天后,他不禁认定妻子已经起疑心了。

那天晚上,布伦特太太驾车回家后来到了客厅,看到杰弗里郁郁寡欢地坐在废弃的壁炉边,便直接说道:
“杰弗里,我跟那个德朗德尔谈过了,听到了些很可怕的事。他对我说,一星期前,他妹妹回到他家里,扬言要害你。她跟从前相比已是面目全非,只有那头金发还和往常一样。他问我他妹妹现在在哪儿——天啊,杰弗里,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啊!她怎么可能去他家呢?哦!太恐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杰弗里嘴里蹦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布伦特太太不禁战栗起来。杰弗里诅咒着德朗德尔、他妹妹以及他们那类人,尤其针对她的金色头发咒骂不止。

“哦,不要说了!嘘!”布伦特太太说着,然后就不说话了,丈夫性格中的阴暗面令她害怕。怒火中烧的杰弗里站起来,走开了,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妻子的眼神竟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也吓得浑身战栗——壁炉碎石上静静地躺着一撮金发,发尖从石缝里生长出来。

“看啊!看啊!”她尖叫道,“这不就是幽灵在作祟吗!快走,快走!”她发疯似的抓着丈 夫的手腕,把他拖出了房间。

当天晚上,布伦特太太发起了高烧,烧得很厉害。当地的一位医生立刻赶来救治,并向伦敦发了紧急电报。年轻的妻子危在旦夕,杰弗里甚是绝望,痛苦不堪,差点忘了自己的罪孽和恶果。晚上,医生还有别的病人要看,只得告辞离去。他让杰弗里照料她,临走时说道:
“记住了,你得照顾好她,直到早上我来为止,或者等别的医生来接手。记得稳住她的情绪。确保她别着凉。别的也就无能为力了。”

晚些时候,家里的仆人们都休息了,杰弗里的妻子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唤她的丈夫:

“走!”她说,“去旧客厅里!我知道那金发怎么来的了!我想亲眼看着它长出来!”

杰弗里很想拦住她,但考虑到她的身体和情绪,又怕她一时失控道出那可怕的猜想。意识到阻止她没有任何意义后,他为她裹了条保暖的毯子,带她去了客厅。进去后,她转身关上门,上了锁。

“今晚可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三个。”她小声说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我们三个!不,不是只有我们俩吗?”杰弗里颤抖着说道,不敢再说下去了。

“坐到这儿来,”她说着把灯给灭了,“我们坐在这壁炉边,看看这金发是怎么长出来的。银色的月光都在嫉妒呢!看,它沿着地板爬上了那金发——我们的金发!“杰弗里越来越害怕,眼看着自石缝中钻出的金发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越变越长。他用脚盖住了石缝,不想让妻子瞧见。妻子便把椅子挪到了他旁边,头搁在他肩膀上靠着。

“别动,亲爱的,”她说,“我们坐着别动,只管看着。我们会弄明白这金发是怎么长出来的!”他揽住了她,一言不发地坐着。月光倾泻在地板上,她渐渐睡了过去。
他不敢叫醒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就这么痛苦地默默坐着。

眼前的金发越变越长,杰弗里惊恐万分。那头发每长出一寸,他的心就变冷一分。最后,杰弗里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满是恐惧,只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早上,伦敦来的医生到了,可是杰弗里和妻子却不见了。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们。最后,旧客厅的大门被强行砸开,人们走进去,看到了可怕又可怜的一幕。

杰弗里和妻子坐在废弃的壁炉边,面无血色,浑身冰冷,已经死了。妻子一脸安祥,双眼沉沉地闭着,似在安睡。可杰弗里的面容却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骇,双目圆睁,毫无生气地盯着自己的脚。他的双脚为一团金发层层缠绕,其间夹杂着几缕银丝——那金发是从壁炉的碎石缝里伸出来的。

译注:
[1]采尔马特:位于阿尔卑斯山群峰中的瑞士小镇,被誉为“冰川之城”。
[2]塔什:位于瑞士瓦莱州的一个村庄,距离采尔马特北部5公里。
[3]罗纳河:流经瑞士和法国的大河。是欧洲主要河流,法国五大河流之首,除非洲的尼罗河以外流往地中海的第二大河流。
[4]日内瓦湖:阿尔卑斯湖群中最大的湖。湖面面积约为224平方英里,瑞士境内占140平方英里,法国境内占84平方英里。
[5]菲斯普: 位于罗纳河河谷中心的瑞士小镇。

这篇故事选自堡仔图书《德古拉的客人怪诞故事集》。点击 “阅读原文” 即可查看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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