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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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容我们的景观中,永远存在着一头隐形的「巨兽」,它可能是空间本身,也可能是我们身后的巨型建筑。
而室内童话,则是源自内心的一种消解,对宏大物体、终极权力发出的,不置可否的浪漫微笑。
一、室内童话
德国摄影师Frank Herfort 出生在东德工业城莱比锡,它是当年东德的第二大城市。因为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学抱有强烈兴趣,在最近十多年,他穿行在俄罗斯、中亚,拍摄各地的公共空间内部和外部场景。
乍一看,这些社会主义美学打造的质朴、宏大的空间,老旧而古板,不过在F
rank的照片中,此类印象被一
扫而光。空间中的人和物,拥有了新的故事。
《做决定的男人》,2013年
观看他的摄影,总能不自觉地发现所谓的,「隐形的巨兽」。你能看到浓郁的苏联风格,也能嗅到超现实的、不可思议的后现代味道。
外部,是不断扩张、爆炸式发展的现代化城市。内部,则是人们无表情的面容、挣扎和失落的内心。
一个快速跃迁,一个急速下坠。两者被并置在一起,不停对撞。
这两幅关于大象的作品便是他最为人所知的,「巨兽」实体化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大象-1》,2005年
《大象-2》,2005年
在Frank的理念中,这种对撞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来源于日常的「当代俄罗斯童话」。
困惑、孤独、游离的内在,与喧嚣的现代化城市、纷乱的国家政治组成了这个童话。
童话中的对美好的渴望,在「当代俄罗斯童话」中对应着人们的乡愁感、怀旧感。童话中的避风港、避难所,则对应着现实中充满疏离感的公共空间。
这些基于真实瞬间的浪漫化处理,更加突出了生活本身的残酷。
《里外》,2005年
《观察中的男孩》,2005年
二、反差与平衡
后苏联地区的大城市正在快速发展,城市的改造与建设速度令人咋舌。但是表象之下,却隐藏着虚空。表面上建好的那些美丽、优雅、吸引人的沿街楼宇,其实内部是空壳一般,没有人居住。即便有人,好多内设也像从上个世纪直接搬过来的。
《圣水》,2010年
表象与内在的巨大反差,是城市给人最具冲突性的呈现。
《车里雅宾斯克》,2012年
「反差」之下又有潜在的共通:一方面,人的属性,依然保有苏联解体带来的残存衰败感;另一方面,建筑和公共景观的外强中干,又象征着一种「失落的进步」。两者虽然在视觉上有着巨大的差距,却在精神内核里有着巧妙的平衡。
《阿斯塔纳的胜利》,2012年,哈萨克斯坦
《阿斯塔纳的国家部门》,2012年,哈萨克斯坦
当然,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画面的语境可以做到细致,但表达的所指却应该更加普世。也就是说,逐步脱离开「苏联/后苏联」语境的限制,也是可以被观察出的摄影风格变化。
政治文明下的割裂与不平衡,在各个国家的历史进程中都不少见。只不过,我们在面对苏俄的时候,一切都会显得那么的冲突和剧烈。
《森林中的球体》,2014年
《基洛夫的电梯》,2015年
公共建筑与个人的对比,展现出了个体与权力的关系。它缩小了个体的「形象」,却无形中放大了个人的「存在感」。
《喀山交警中心》,2011年
《象棋中心》,2012年
三、超现实与现实
在
Frank的自述中,他表明,自己从来没有试图摆拍过任何——一切人物和景物都完全达到了最佳的匹配点,才被记录下来的。
《假期》,2005年
写实的呈现,却散发出超现实的美感。就如同苏俄的日常景观中,有让人既熟悉又神秘的地方。
抽象的、形而上的东西,从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如果说苏联时,它们会以纪念碑和雄伟建筑来体现,那么现在则是完全打散在了日常之中。
《野餐》,2010年
摄影师作为记录者,不仅在原封不动地「转播」他所看到的景象。也其实在拼凑影像、让影像错位——微妙的排列组合使得日常的一切改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