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哥,你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恨我为了拿秘籍一把火烧了林间小筑,但是我亲手炖的莲藕排骨汤是无辜的呀。”一位赤足少年站在无垢的雪地里,眼中一滴泪欲滴未落,挂在睫毛上。精致的眼妆妖中带媚,眉心微红。
一台摄像机怼在他脸上,把他最细微的表情拍下来。
“卡!卡卡卡。”一名干瘦的导演蓬头垢面冲了出来,“观众想看你江乌哭吗?我不要拍你哭,我要拍的是师弟哭,你懂不懂?”他对着前面的景指指点点。
江乌低头认错。
那门里根本没有人,而且他才是当红流量明星好吧。听说这个剧擦了耽改的擦边球,导演最会拍男明星,经纪人才把他塞进来。
这么个二十分钟的小短片,拍了整整三天还没有拍完。江乌心里不禁怀疑起这个导演在男色界的名声了。
江乌平时演高要求的文戏武戏都有替身,一时之间更是不习惯被要求。
好在导演虽然嘴上不客气,该教的都教了,这一步踩在石头阶上,下一步要踏进
“雪”里,前一秒要眼中三分悲戚,后一秒要眉梢微扬被雪刺痛。
江乌满眼悲戚,旋即满脸狰狞。
导演又碎步跑过来,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两米的气势。
“你得相信,你得控制,你得把极致变成克制!重来!”
江乌懵懵懂懂,看见了副导演的口型。
面
——无——表——情——
早说是这么个要求嘛,江乌乖巧道歉,把红漆食盒提在手里。
舟哥哥,你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恨我一把火烧了林间小筑,但是我亲手炖的莲藕排骨汤是无辜的呀。
“吱呀……”
竹林中木屋的门缓缓打开。
“你进来……”这声音冷不丁响起,把江乌吓了一跳。
门里居然真的有演员。这是哪出戏?
导演没有喊停,江乌硬着头皮向下走戏。
“你……你是舟哥哥吗?”江乌打了个绊,艰难地往回补救。
“卡!”导演这时才喊停。
江乌凑过去想看看自己方才的表现,却被导演好一顿夸奖。这因为师兄变化过大而吃惊的神情非常真实生动,表现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导演故意为了这个惊讶没有告诉江乌男二已经在小屋里了。
江乌从砸得满头满脸的花团锦簇里拔出理智,试探着问:
“导演咱们再保一条?”
“赶时间呢。下一条拍死前那场。”导演翻着手里的本子,又从监视器里看了一眼。
起身走到小屋门前指挥。
“师兄你其实心里是后悔的,你不该贪心练这本武林秘籍,由于秘籍是师弟给你的,你也就顺势迁怒于他。可是听着他一声声叫你舟哥哥,你又于心不忍。”导演讲着戏顺手在演师兄的演员手上摸了几下,他以为没人看见。
其实江乌看的清楚,包括师兄演员送还的一计眼波。
江乌低头,数着自己的台词还有几句,余光扫过地上摄影师穿的新款椰子鞋。
是很多明星穿过的,他也有一双。都是赞助商送的,其实他根本不喜欢,也记不清。
他的这双在某次活动时被一位女粉丝泼了奶茶,后来他加了粉丝的微信。
唔……粉丝很上道,随叫随到,也不黏人。
“小江,听导演讲戏还不专心。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导演对你的苦心。”师兄开口,清亮的少年声音,跟方才有气无力的呼唤判若两人。
“对不起,刚才跑神了。初次见面。我是江乌。第一次见师兄,请多多指教啊。”江乌露出久经训练的微笑,微微侧的角度,把最好看的侧脸对着导演。
一双手也爬上了他的腰间,仿佛是应了暗藏的召唤,顺着滑过去,阴冷粘腻的蛇的触感透过衣物印在皮肤上。蛇重重咬下一口。不,它在所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了属于蛇的毒液,腐蚀得骨血冒出汩汩小泡。
手挪开了。江乌又找回呼吸的节奏。
他可以甩开手,但是实际上他只想要做一个有流量的婊子。一转身大家只会看见他华丽的衣装,纯金的皇冠和镶嵌宝石的权杖,权杖之下尽是信徒。
没有人会在意他光裸露出的臀部。
“开始。”
少年踉跄着走进小屋,昏黄烛火摇曳。
沾着干涸血迹的布条已经变成了褐色。师兄躺在地上,穿着一身白衣。
(特写师兄表情,仰拍,拍进光柱。)
师弟弯腰捡起一块布头,眼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他的肌肤在光中吹弹可破,天真无邪的神情和悲戚的神色同时存在于眼中。
(特写师弟表情。摄像机移开,开始长镜头。)
“师弟,你不要过来。离我远远地,我同你讲。”
“舟哥哥你怎么了?”少年向前走一步,又被横在师兄脖子上的剑所吓退,“我不过来。你先把剑放下。”他手中的食盒被主人丢在地上,倾翻在地。
(长镜头结束。此时镜头对准食盒,缓慢移开。对准师兄,特写面部表情,从左侧脸四分之三拍。)
“我看见那本秘籍了。你为何瞒着我把秘籍藏起来?”
“我把秘籍给我爹了……”
“既然你要藏,何不藏好?又叫我找见?”
“我并未藏……是我爹……总之找到也是好事一件,平日里你可爱看武功秘籍了。过几旬舟哥哥将此功去做江湖最好的大侠,带上我,我们做云纵双侠,岂不美哉?”
“你自己瞧,这秘籍第一页。”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少年终于克制不住情绪,把秘籍扔在地上,如乳燕般投入师兄的怀抱。
“你爹做的这等好事,贪图这百年前的秘籍,又拿来诱惑我……你我的缘分,尽了。”师兄把少年推开。
少年却执拗地不肯离开那怀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总归是要同你一处的。”这仿若情人的耳语,多么动人,多么邪恶啊。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师兄失了神一样念叨着。“我后悔了,不,我不能后悔。”
师兄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怀中人,落下。却是穿透了他自己的胸膛。
“我林家终是无后了。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那份。”
随着导演一声绵长的“卡”,这部名为《新笑傲江湖》的短片中江乌就杀青了。
江乌隐约能感受到房车往常住的小区开,整个人瘫在真皮沙发里。
“演男二那个是个新人吗?他是谁的人?”他闭着眼问。
“导演的。给加了一点儿戏,不过江哥您的演技完全碾压他。就是导演硬要捧他,他估计也红不了。”开车的助理回答。
“提醒我了,你等会儿打电话给阮绵。说她教的技巧还挺好使。”
“阮姐可是王牌经纪人,从炒作提纯粉丝,到讨好大导,那都是轻车熟路。”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让导演占着无关痛痒的小便宜,又不会掉一块肉,不过是为了戏份足够罢了,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子。可是不知为何,江乌耳边徘徊着那一句有气无力的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其实……那个男二,他女朋友挺好看的,业内人都知道。”助理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哦,这样啊。”江乌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这是很正常的事,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