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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影中的画到迷人的黄金时代:風俗篇

Helicopter  · 豆瓣  ·  · 2017-11-09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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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看过讲述维米尔的电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但这次荷兰旅行归来重看,发现途中汲取的养分,使得之前不曾「看」到的元素逐一变得明晰有趣起来。

以电影为出发点,从时代风俗以及维米尔和同时期画家的绘画比较,来写一下有意思的「观看点」吧。


Delft

距离阿姆斯特丹约1小时火车车程的Delft,是维米尔的家乡。

电影中的Delft,故事背景是1665年,维米尔死前10年

维米尔作品中唯一的风景画,画的就是他毕生不曾离开的家乡。作品宽、长约1米,有着维氏独特的静谧魔力。普鲁斯特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堤岸和建筑的细腻笔触,使前景和远景显得真实、温柔;中间的河流,却透过对投影的处理,形成波光粼粼的动感,与乌云的笔法呼应。

Johannes Vermeer, View of Delft, c. 1660–1661. @Mauritshuis.

电影里也出现了这幅画。

船上和建筑物上的点滴光影,处理手法十分印象派,也是维氏特色。

如今的Delft依旧充满活力。和众多美丽的荷兰小镇一样,运河穿越其中,到处都是单车和鲜花。

维米尔画中的不少建筑依然可见。


黄金时代之前

维米尔活跃的时代,类型画(genre painting)得到极大发展。在此前,画风华丽的历史画和宗教题材画是传统意义上的绘画最高级。例如,在电影里,维米尔的富贾赞助人Pieter van Ruijven便拥有鲁本斯的画作Cimon and Pero~

这幅作品又名《罗马善举》,表现了女儿用乳汁拯救狱中的父亲((⊙o⊙))的宗教典故。 鲁本斯擅长光滑柔嫩饱满的人体,识别度非常高。

Cimon and Pero (Roman Charity), Peter Paul Rubens, 1630–1640 @ Rijksmuseum

p.s. 鲁本斯活跃于当时南尼德兰公国的安特卫普(今比利时),而伦勃朗、维米尔等则在北部城市(今荷兰)。 Flemish vs. Dutch.

电影显示维米尔家里也挂着一张鲁本斯。

这是表现经典宗教主题「哀悼基督」(Lamentation of Christ) 的画作。明亮的光线,半翻着白眼的基督,裸体和红绿衣服的强烈对比,尤其是绸缎般的白布,使画面显得浮夸甚于悲伤呢。

BEWEINUNG CHRISTI DURCH MARIA UND JOHANNES, 1614/1615, Peter Paul Rubens @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Wien

在维米尔画室挂着的那幅《老鸨》,也是这种极具戏剧性的巴洛克画风。

这的确是Vermeer丈母娘的藏品。其作者Dirck van Baburen属于Utrecht的卡拉瓦乔派(Utrecht Caravaggisti),这群画家不少曾到意大利学艺,热爱卡氏的明暗光影(chiaroscuro),戏剧化的情感表达和世俗众生。

p.s. Utrecht是非常非常美好可愛的小鎮!Miffy誕生地!

Procure by Dirck van Baburen, 1622 @ Boston Museum of Fine Arts

维米尔在20多岁时也画过同名主题画,据说最左面是本尊自画像。那时的毯子已经画得很不错了。毯子是风俗画N宝的重要一宝,下篇会再讲到。

The Procurer, 1656, Gemäldegalerie Alte Meister, Dresden

他还把Dirck的《老鸨》画在自己的两幅作品里,只是用了抽象的表达手法。毯子一直没有缺席哟!

电影还原了的这幅画作失窃中

Lady Seated at a Virginal, 1673, @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有了鲁本斯及其他人的几幅「正统派」画作为铺垫,会有利于理解类型画新在哪。画作的价值和意义,一部分来自时代背景。


黄金时代

从17世纪开始,随着国力强盛、中产阶级的壮大,艺术品不再是教廷和权贵的专属。市场需求催生了新的类型画:画幅更小的静物画、风俗画、风景画;人像画、一群人「众筹」去画的群像画等。既有为皇室和贵族服务的鲁本斯、梵戴克、伦勃朗三巨头,也有很多服务大众的艺术家。

电影中,维米尔自己家的各种挂画,一一反映着时代的特点。例如,下图的两幅作品都是国宝级的名画。

上面一幅是Hendrick Avercamp的作品。这位聋人画家以冬景画著名。描绘冬日玩乐的人们是老布尔盖的发明,后续这个题材成为一些画家的专攻。这和当时欧洲大陆经历小冰期、运河频繁结冻可能有关。

Enjoying the Ice, Hendrick Avercamp, c. 1615—c. 1620 @ Rijksmuseum

另一幅则是大名画《金丝雀》,作者Carel Fabritius也是Delft人。有说法认为他是维米尔老师,但并无实据。 Fabritius在一次爆炸中丧生,年仅32岁,传世作品很少。这幅画罕见地把鸟作为唯一一主体,反映了时代风趣(当时饲养金丝雀是潮流);笔法并非细腻,但小鸟依然栩栩如生。有学者认为,白色墙面的大留白处理,启发了维氏名画《倒牛奶》的构图呢。

Carel Fabritius, The Goldfinch, 1654 @ Mauritshuis

电影中,维米尔家里养了一只舶来的南美鹦鹉,反映了那个积极探索未知世界的时代特色。二百年后,我们会在马奈的作品中与它重逢。

静物画

秀色可餐的静物画是那个时代的流行。画家们极尽所能将各种佳肴、碗盘、鲜花和奇异的舶来品加以组合,达到炫富和炫技的目的。画中的诸多物品在历史进程中丧失了稀缺性、不再是奢侈品;然而即使符号失却了意义,美却经得起时间考验。静物画就如同INS流行的美味摆桌,今天看来也给人愉悦感。

下图的静物画是Balthasar van der Ast的作品。他以绘画精细的贝壳和昆虫见长,在搬到Delft约30多年后死于当地。

在大航海时代,舶来的、exotic的,代表着珍贵、潮。土耳其的郁金香自不必说,来自非洲、南美的贝壳也是,还因为和陶瓷质感接近而常被画在一起。

Still Life with Fruit and Flowers, Balthasar van der Ast, 1620–1621 @ Rijksmuseum

下图是生于Delft的Floris van Dijck的「早餐画」(有食物的静物画),乍看朴实接地气。

然而精美的大马士革绸缎桌巾、来自明朝的克拉克瓷器、意大利产的精美的玻璃酒杯,都暗示着高贵。同时,将不同质感呈现在一个作品中──光滑的果皮、粗糙的奶酪和坚果、反光的绸缎、布满暗纹的壶)──也是画师的技艺展示。

Still Life with Cheese, Floris Claesz. van Dijck, c. 1615 @ Rijksmuseum

左前方名叫Römer的玻璃杯经常在静物画中出现。墨绿色玻璃、增加摩擦力的圆形触点是特色。在海牙Marthius美术馆买了一只作为纪念。

有敞口和圆肚两种款式

静物画中不可或缺的炫富道具就是陶瓷了。东印度公司最早从中国大量进口瓷器,价格非常昂贵。 Delft陶(Delfts blauw)是模仿中国设计的廉价替代品,并发展成产业。如今Delft车站就用到了釉陶这种具有历史意义的纹理作为装饰要素。

Delft中央车站

Delft中央车站

市中心的老店。

电影里也反映了这一点。例如,把家里的碟碟罐罐作为装饰摆出来,还真是当时的风俗。

那个瓶体有很多管子的花瓶也是当地特色设计。虽然看起来古怪,但便于插花造型。这些应用场景是当时的瓷器原产国人无法想象的吧。

虽然不是很精美,但这种17世纪「全球化」下的fusion产物,还是值得买个纪念下。

电影中出现的青花壁砖,可见于好几幅维氏画中。陶业的成熟,使中国风不仅是餐桌上的奢侈点缀,也成为日常家居的装饰元素,并最终变成文化象征。

Lady Standing at a Virginal,局部

在伦勃朗故居拍到的,好可爱~

纪念品店的饼干罐设计,也以这种方砖造型为样式。

而电影里的厨房和料理场面,似乎是把画作还原一般,看着很过瘾。

当然,画师常把各种根本不可能并存的物品(例如不同季节的花卉、瓜果)“ps”在一起,呈现丰饶。

Still Life with Ham, Lobster and Fruit, Jan Davidsz. de Heem, 1652 @ Boijmans

厨房和市场景象这种不「高级」的场所,也成为了画家的题材。

以下两幅都是Deflt画家的作品。画猎物、动物是一些画家的专长所在。

Left:Pieter Cornelisz. van Rijck , 1621; Right: Cornelis Jacobsz. Delff , c. 1620

有个有趣的细节值得一提。电影的一场宴会戏上,餐桌出现了一只打扮艳丽的天鹅。把天鹅、火鸡打扮成花姑娘作为装饰,是当时一种喜宴习俗来着。

不过,静物画因为展示财富地位的功能以及写实手法,风格非常同质化。让大众说出一个静物画画家或一眼分辨出作者,还真不容易。尤其到了后期,变成物的堆砌,也意味着它的衰落。

当然,静物画并不会消失,只是被重新演绎。例如,个人很喜欢的、生于17世纪末的法国画家Chardin,作品就给人焕然一新感,又回归到卡拉瓦乔那盆水果的自然清爽。

Basket of Plums,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1765 @ Chrysler Museum of Art

Basket of Fruit (c.1599), Caravaggio, @ Biblioteca Ambrosiana, Milan

看完上面的介绍,再来看两百年后马奈这幅,就能理解鹦鹉和旋转着剥落的柠檬皮的复兴(以新画法表现老题材)。画中女子也是对黄金时代的女子的致敬和对比。

Edouard Manet—Woman with Parrot, 1886 @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肖像画

在没有相机的时代,肖像画曾是皇族和贵族的专享。但尼德兰除了出了三名神级的肖像画师,还有很多为中产阶级服务的。电影中几种人物的穿着,就透过这些画作流传下来。

例如黑裙配环状皱褶领(ruff)的丈母娘,代表的是保守过时的新教徒穿着。

黑衣白领人在各大西方美术馆基本都会看到。其中Frans Hals是非常有名的一位,个人挺喜欢他欢快利落的笔触的。

Portrait of an Elderly Lady, Frans Hals, 1633,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后来随着蕾丝被发明,这种领子渐渐被搭在肩膀上的所代替。

Hals笔下形形色色的中产以及他们的领子。

另一边厢,年轻女人们的穿着明艳华美得多。宽松的宗教氛围使维米尔和同辈画家得以发展闺内生活这一题材。他们中的代表人物的作品,被巧妙地安排在下图这一幕(大概并不符合史实)。也是本篇的收尾和下篇的开始。

维米尔妻子背后的作品来自Gerard ter Borch,他发明了很多场景和范式(pattern),启发了维米尔在内的一批画家以其为基础加以创新。例如这幅作品大胆地让女主人公以背部示人,维米尔在60年代创作的三幅作品中也用到这招。此外白绸缎的技法也是出神入化。

Gallant Conversation, Gerard ter Borch (II), c. 1654 @ Rijkmuseum

女仆身后的作品,则是幽默画家Jan Steen的《生病的女人》。虽然背景处理粗糙,像是赶工赶出来的(为了赚钱要多接单子啊),但对着观众甜笑的女孩,甚是调皮可爱。裙子和披肩的质感处理挺好,毯子普普通通,但用色巧妙地呼应了鞋子和帽子。Steen的作品也是个人比较喜爱的。

The Sick Woman, Jan Havicksz. Steen, c. 1663—c. 1666 @ Rijkmuseum

最后,以女仆左侧的肖像画做结吧!皇公贵族以外的儿童的肖像画也是那个时代的特色产物,只是小孩都会被当成「小大人」来处理。这幅作品厉害在依旧传达出了童真。

Portrait of a Girl Dressed in Blue, Johannes Cornelisz. Verspronck, 1641

这三幅画目前都藏于荷兰国立美术馆。 维米尔家真的有过吗?可能性不高。但他曾受到他们的影响吗?答案是肯定的。

~上篇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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