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吃上面,很多词是专用的。比如说黄瓜鲜嫩,单有一个词来赞它,叫“顶花带刺”。形容红烧肉卖相好,那就叫“浓油赤酱”喽。
说腊肉的滋味动人,就要说“秋冬腊味”——经过秋冬两季的北风和艳阳洗礼过的上等腊肉,才会有那种独特的,夺人心魄的“秋冬腊味”。 所以用“秋冬腊味”来说腊肉贴切得很。
在陕南,在水阳,最令人食指大动的滋味恐怕就是这“秋冬腊味”了。嗯,一定是了。
陕南多山地。山民多散居。一家人杀一口猪,三五天吃不完就坏了,唯有做成腊肉,挂在房檐下,才能从容享用。
《西游记》里,唐僧被南山大王豹子精捉住,底下的小妖嚷嚷着如何吃唐僧肉。有的说切碎了和大料一起煎了吃。有的说还是蒸了吃有味。有的说煮了吃还省柴。最后一个说,唐僧肉本是个稀奇之物,还着做成腊肉,吃得长久。
做成腊肉,吃得长久。这个道理妖精都懂哇。
陕南人世世代代吃腊肉,吃得长久了,腊肉之香就浸入陕南人的骨髓了。
陕南有句老话,叫“好亲莫过母舅,好吃莫过腊肉”。此地人家,家家户户都养猪,都做腊肉。就好像塞北个个会骑马,江南人人能弄潮一个道理。
水阳的腊肉真的好吃。
腊肉煮熟切开,盛在磁盘里端上桌,看着就有食欲。腊肉因为油脂的浸渗,出现出一种莹润和鲜艳的状态,像宝镜出匣,像鲜花怒放,非常讨喜。特别是肥肉,切片后几近透明,夹一片置于眼前,可见瞧见灯影。
待入口,是浓厚的鲜咸之香,细细咀嚼,有一种烟熏火燎的特殊口感在口腔跳跃和盘旋,即所谓“秋冬腊味”了。
我个人喜欢吃肥一点的腊肉,喜欢滋滋冒油的感觉,可以迅速提升幸福感。试想,在冬日,一碗热的米饭,一盘冒油的炒腊肉,好像也就别无所求了。
腊肉吃时需将肉皮焦黑处刷洗干净,再入锅煮熟。闻到肉香就顾不上许多了,捞出后先趁热在菜板上切下一片放进嘴里解馋,当地人管这叫“吃砧板肉”。
到水阳去吃饭,看到饭店菜单上写着砧板肉,不要疑猜,就是水煮腊肉切片啦,可以蘸大蒜辣子(大蒜辣子是用棒槌将辣椒加盐和大蒜捣细加水做成),也可以跟老板要个饼子来夹着吃哦。
砧板肉选猪身上精肉多、脂肪少的臀尖肉,这样的肉吃起来又香又有嚼劲。
水阳人吃腊肉其实还是讲究食材与腊肉搭配,令其碰撞出更鲜美的滋味来。当地的木耳、香菇、干笋、干四季豆、干洋芋片、豆豉、豆腐干、粉条……只要和腊肉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了。
总之,水阳的腊肉,家常、随和、和谁都处得来,不管什么食材只要与它有这一番因缘际会,就焕发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神采。你吸收了我的滋味,我沾染了你的气性,达到了你侬我侬的甜蜜状态。这就叫互相成全吧。就好像郭德纲遇到了于谦,就好像刘皇叔请来了诸葛亮。
腊肉可炒,在水阳可以吃到豆豉炒腊肉、干洋芋片炒腊肉……
腊肉可蒸,在水阳可以吃到蒸腊排骨、腌菜蒸腊肉……
腊肉可炖,在水阳可以吃到莲藕干笋炖腊排骨或腊猪蹄……
我第一次来水阳吃的腊肉是腊肉炖干香椿芽。被惊艳到了。
腊肉不柴,干香椿芽极嫩。你能感觉到香椿的香和腊肉的香较着劲,拧着麻花,一起发力。但是很温柔,很有分寸,有一种春风扑怀的感觉。真是一种美好的味蕾体验。
当时主人殷勤,玉米酒芬芳,窗外可见青山碧树。让人有一种云里梦中之感。
后来还吃过一次腊肉蜜枣也很难忘。腊肉切大块,炖至软糯,得枣子的甜,而不失本味的咸香。夹一块肉可下大半碗米饭,风卷残云式的。
这道菜的汤汁拌米饭也是极好的。
好几次,在水阳的农家,看到当地人捧着饭碗蹲在自家门前吃饭。见有人来,就会把饭碗伸一下,招呼你来同吃。我怎么好意思吃,但是也忍不住好奇要往碗里瞅瞅。多半就是米饭上盖着几样菜蔬,菜蔬上有几片腊肉。因为这腊肉,马上觉得这是一碗散发着幸福光芒的饭。
我:哎呦,乡党好茶饭啊,腊肉香得很嘛!
对方笑嘻嘻地,有些羞涩,会说:腊肉嘛,普普通通嘛,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吃得嘛。
一口好听的陕南话,是秦腔,也是楚调。
想想也是,所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都是常情。在水阳过生活,佐餐、下酒、宴客、馈友,怎么能少得了这腊肉呢?没有腊肉吃,嘴里还不淡出个鸟来!当地县志上说“虽篷室柴门,食必兼肉”,这里的肉指的就是腊肉。
家家都有腊肉,那么腊肉也就成了当地人家境殷实与否的佐证了。去山西人家里去,看院子有几口醋缸就知道其家底薄厚。在陕南,就看墙上挂了多少腊肉喽。要是山墙上齐溜溜挂了十几块肥大的腊肉,这必定是小康富足之家啊。娶媳妇都顺当些。
有人要举手发问了,要是挂了上百块腊肉的人家呢?是土豪吗?
哦,这家应该是卖腊肉的。
最近跑水阳高速频繁。在水阳,餐餐都离不了腊肉。无腊肉,不成席。蟠桃叔在此地待了几个月,把常人一辈子所吃的腊肉都吃进肚子了。
这一吃,就吃成一铁杆的陕南腊肉爱好者协会的会员了。从此,三天不吃就想,“日啖腊肉三十片,不辞常做陕南人”。
如果我侥幸算得上是陕南腊肉爱好者协会会员的话,我们的会长肯定就是老寇,寇士清了。
老寇五十来岁,是西安某艺术培训学校的负责人,会拉二胡会唱歌,老家是陕南的。老寇是老餮,大嘴吃四方,见多识广,好交朋友,一肚子的杂学、油水和机智顽皮。此人好玩极了。老寇经常回陕南老家,所以跟着老寇有肉吃,腊肉。
老寇想勾引我去水阳,多半就是打电话招呼我:蟠桃叔,蟠桃叔,都想你了。我最近在水阳呢,快来吃腊肉啊。
我:啊,老哥哥,老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叫蟠桃叔,占了辈分上的便宜。
老寇:来吧,来吧,吃腊肉,吃腊肉。
这,你就不好拒绝了,比“三缺一哦”或者“发奖金哦”还要有诱惑力,仿佛这陕南腊肉是能勾魂似的。
暗暗咽着口水,我问:老是去叨扰,怪不好意思的。你们最近忙不忙?我怕过去给你添麻烦。
老寇:忙,真忙!
我一下被噎住了。嗨,老寇,老寇,你会不会好好聊天!
老寇接着说:你是不知道,在我们陕南啊,一入冬,就要忙起两件大事了,天塌下来也顾不得的大事情。
我就忍不住要问是什么两件大事。
老寇你一本正经地说:两件大事,一件是吃腊肉,另一件就是做腊肉嘛。
我笑喷了。这老寇!
老寇催我赶紧去,因为可以赶上看当地人做腊肉。
老寇温馨提示:快来,快来。杀猪做腊肉,精彩看不够,记得带上照相机哦。
周末急急赶去,在水阳和老寇碰头。上老寇的车,去了老寇表弟的家,就在水阳高速沿线,离牛背梁不远。虽是山中农家,但是在公路边上,倒也好找。
快过春节了,老寇表弟两口子这天正好刚杀了一头年猪。猪是自家养的,喂的是红薯和包谷,膘很肥。
老寇表弟两口子的大儿子在上海工作,他们家每年杀猪做了腊肉都是要往上海给儿子带。自家吃,也送朋友,送领导。这样一来,一头猪哪里够。欠欠的呢。过几天还要再杀一头才宽绰。
看着院子里满地的鞭炮屑,如落英缤纷。老寇非说是为迎接我放的。我知道不是。
过来一会,老寇自己才说了,当地杀年猪做腊肉是要翻老黄历的。定好日子,放鞭炮,给灶王爷烧几页纸,这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也没有请了个村里人吹气拔毛打下手。老寇表弟胆子正,一个人就动手下的刀子。去的时候晚了 ,那头猪已经开膛破肚,白花花的瘫在院中的石桌上。
老寇介绍说我是写书的杨老师,拿过鲁迅文学奖,正在冲刺诺贝尔文学奖。
老寇表弟人真老实,相信了,真的一口一个“杨老师”的叫开了:杨老师,我手油,就不和你握手了,你不要见怪!
招呼了我们,老寇表弟就跑去分割猪肉。我们在一旁看。老寇表弟媳妇给我们在院中的核桃树底下端来了一个长凳。我和老寇各坐一头。
老寇警告我:蟠桃叔,我给你说,你要站起来,记得给我打声招呼,可不敢把我闪得跌个屁股蹲。裂成两半了你赔不起。
我忙保证:不会,不会。
老寇放心了,摸出一根烟,点上,问我:除过腊肉,把鲜肉做成干肉,你知道还有啥办法?
我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陕南腊肉爱好者协会的会长要开坛讲课了。
老寇竖起三根指头:方法有三,一脯、二脩,三腊。
老寇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在地上笔划这三个字的写法。嗯,老寇太懂我了,知道我没文化。这个脩字我还真不认得,发“修”的音。
老寇写下了这三个字,接着解释说:简单地说,“脯”是鲜肉抹上盐再阴干。“脩”除抹盐外,还要抹上姜、桂等佐料。“腊”就复杂了,抹盐抹佐料之外,还要加上熏制环节。
哦,我明白了,“脯”是干肉制作的低级版,“脩”是中级版,“腊”是高级版喽。
我们说话的功夫,老寇表弟已经把猪肉分割成了整整齐齐的二十四块鲜肉长条。
老寇说:这长条肉其大小形状像不像关公的青龙偃月刀。我们这里人叫它“关刀肉”。你看霸气不霸气?
我说:霸气,霸气。
老寇又说:二十四块对应的是一年的二十四节气,腊肉必经这二十四节气,才能正正经经成为腊肉,少一天都不行。就像西天取经,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见到真佛,修成正果。
我说:讲究,讲究。
老寇提醒我,做腊肉正式开始了。
只见老寇表弟媳妇拆开一袋子盐,趁着刚宰过的猪身还残留着余温,把盐粒均匀地撒上去,一寸一寸地开始搓揉。
看着人家在那有节奏的操作,我的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一个声音:第七套广播体操,预备,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老寇继续解说:好厨子一把盐。我们陕南人做惯了腊肉,懂得盐的用量比例,下手自有分寸。盐多了发咸发苦,影响口味,盐少了容易腐坏。多了少了都不行,盐拿捏不好做不出好腊肉。
老寇表弟媳妇袖子挽得高高的,胳膊上露出一对银镯子,一晃一晃的,好看。
一会功夫,雪白的盐粒一大半都融成盐水。猪肉仿佛出了一身汗。揉盐完毕,这时候就该加香料了。花椒、大茴、八角、桂皮、丁香等事先磨成粉,大把大把地涂抹了上去。像做大写意的中国画,有酣畅淋漓的感觉。
被蹂躏已久的猪肉最终被老寇表弟两口子封存进一口大缸中。忙碌告一段落。老寇表弟两口子已是额头带汗了。
其实,这不算完,老寇告诉我,要等待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将猪肉取出,用棕叶绳索串挂起来,悬于高处,滴干水份。
待肉干透,就可取出挂在火炉或灶房之上,用柴火慢慢熏烤了。用什么柴火,也是有讲究的,那一定要选用柏树枝、艾蒿、香椿树枝之类带有芳香之气的。
如此一来,一可以防虫,夏季蚊蝇不爬。
二是可使肉的香味更浓,成色更美。
三是可让腊肉久放不坏,经三伏天而不变质,
因为各家熏制用柴选料不同,老寇就问他表弟、表弟媳妇:你们家用啥熏的?
答曰:柏树枝为主,还有松果、茶壳、桔皮。
我好奇道:像你们,吃了一辈子腊肉,能吃出来是什么熏的不?
老寇:可以啊。你吃过北京烤鸭吧,那也是果木烤的。一般用苹果木和梨木。老吃家真能吃出来鸭肉里的果香。
老寇接着说:熏烤六六三十六天后,可保存两至三年不腐,咱们陕南农村,过去家家户户堂屋里都有一个取暖的火坑,肉挂在火坑上面,人也烤火了,顺便也熏腊肉了,一举两得。也有的人家就把肉挂在炉灶上面,一边烧柴火作饭,一边熏腊肉,美得很!
老寇:肉熏好了,挂在屋外 “打冷风”,直至腊味风干至成品。风味的孕育这就完成了。
说到这里,老寇微微欠身,有点完美谢幕的意思。老寇经常给我们表演拉二胡,拉完后也是这么一欠身,很有风度的样子。
山里风冷,这时候,老寇表弟就送来一个火盆,让我们烤火。老寇表弟媳妇自下厨房去了,不用说,有腊肉吃了。
火盆取暖是当地一景。常见众人围盆取暖。火盆都配有火钳或者火箸拨火掏灰。也可以烤玉米和红薯。
我们三个老爷们换了小马扎围着火盆坐了,环臂做抱火状,一时间暖了前胸,冷了后背,不由自主又悄悄朝火近了近。此时,山中寂静,可以听到火中哔哔啵啵的响声。
火盆里烧的不是木炭,是木材,院子有一摞垒得整整齐齐的橡木劈柴呢。风一吹,烟只朝我脸面扑来。老寇表弟忙和我换了方向,结果风势又转了,烟又追我来了。我眼睛酸的都睁不开了。
老寇就笑,说:我们陕南的烟好客,这是扑着扑着爱你呢!
我:什么爱我,这是要把我也熏成腊肉呢!
说笑间,饭好了。好,吃腊肉去。
主食是米饭,桌上摆了四盘菜。一个柞水小炒,一个煎豆腐,一个青椒木耳炒鸡蛋,还有就是一个蒜苗炒腊肉。
院子里就种着几行蒜苗,我们吃的应该就是现拔的。
主人劝我多吃。把那盘蒜苗炒腊肉移到我的跟前。
吃着蒜苗炒腊肉,我想起来了梁实秋先生关于腊肉的文字,抄录如下:
腊肉刷洗干净之后,整块地蒸。蒸过再切薄片,再炒一次最好,加青蒜炒,青蒜绿叶可以用但不宜太多,宜以白的蒜茎为主。加几条红辣椒也很好。在不得青蒜的时候始可以大葱代替。
梁实秋先生笔下的青蒜就是我们陕西人所说的蒜苗。
巧得很,这次吃的腊肉也是蒜苗炒的。蒜苗这东西,和猪肉同炒,解腻,提香,最妙不过了。回锅肉和盐煎肉放蒜苗炒才正宗。蒜苗炒腊肉更是爽歪歪了。
四个菜其实都好吃,但是炒腊肉似乎更受欢迎。满满一盘子几筷子下去就没了大半。眼看盘里的腊肉不多了,而老寇吃得正欢,我忙做虚心状,讨教起来:老寇,老寇,不知道这腊肉除了猪肉可做,别的肉做得做不得?
老寇停下筷子,道:做得!怎么做不得?羊肉、牛肉、驴肉、鱼肉……都可以做腊肉。鸡肉也可以。鸡肉腊肉还分带毛和不带毛的呢。
我边吃边点头。原来如此。
老寇:哦,对了。不知道你看明清笔记小说多不多,说海中有一种古怪,身子像鳖,头像人头,但是光秃秃没有一根毛,所以海边的人都叫他“海和尚”。出海打鱼,经常网上来这海和尚。有胆大的,就杀了做腊肉吃。
老寇表弟媳妇:哎呦,这也吃得下去!
老寇:清代的袁枚你们不知道吧?你们杨老师应该知道,那是个大才子,也是个美食家。他说:“海和尚得而腊之,可忍饥一年”。可见海和尚腊肉是个好东西,比军用的压缩饼干更耐饥啊。
老寇表弟两口子听得目瞪口呆,我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老寇:别不相信,海和尚多半是有的,估计是海豹之类的海兽吧。日本也有海和尚传说,不过他们叫海座头,或海坊主。座头、坊主这都是日本话,和尚的意思。
趁老寇滔滔不绝,我赶紧把盘里的腊肉都夹到我的碗里去了。
同志们,出门吃饭,千万不要客气啊。
吃完饭,该走了。临走的时候,老寇表弟两口子非要送我一块腊肉。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都不拿。这两口子拉住我不放,说:杨老师,杨老师,带回西安给媳妇娃尝嘛。
我说:使不得,使不得。
老寇在一旁笑嘻嘻的,边剔牙,边说:子曾经曰过“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教诲焉”。孔圣人都要收学生的腊肉呢,人家叫你老师呢,你为啥不拿?这小小腊味,意味非常,这里面有历史文化的馨香呢——你快拿上,快拿上。
恭敬不如从命,只好道谢后拿上了。
老寇颇得意,对他表弟两口子说:你们不知道,文化人面皮薄,想拿不好意思拿。你要往文化上扯了呢。你看我这么一说,杨老师就拿了。
杨老师很尴尬啊!
和老寇告别了这两口子,驱车上了水阳高速回西安。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到家了。
老寇开车。我看车窗外的山景。
老寇:没有白来吧。
我:真没有白来。
老寇:蟠桃叔,你说说,为什么把东西好吃叫“别有风味”?“风味”到底是啥味?
我想了想:嗨,真不好说。烤的东西里有火的味道,烟的味道。蒸菜里有水气,那是水的味道。风味,风味,腊肉里可少不了风的味道啊。
老寇:土家菜里有风鸡。《围城》这个小说你看过吧,方鸿渐他们去三闾大学的路上,在鹰潭住店,店主拿出一块肉,叫啥?叫“风肉”,其实也就是腊肉。和火一样,风也能催生美味。比如柿子,挂在风里,就成了柿饼。葡萄呢,就成了葡萄干。肉呢,就成了腊肉。因为风,它们获得了更醇厚鲜美的味道,所以叫风味。这种味道影响着中国人的日常饮食,并且蕴藏着我们对于滋味和世道人心的某种特殊的感触。
我:哎呀,老寇,你说的太好了。感觉像《舌尖上的中国》里的解说词。
老寇嘴一撇,说:你可当呢!
这是一句陕西土话,意思是“你以为呢”,是非常骄傲非常自负的口气。
想一想,也是哦,一块腊肉里,凝结了盐的味道,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
这也是水阳的味道。
(图片来自网络。水阳是陕西南部两个县柞水和山阳的合称,因为此地刚修了一条连接两县的高速公路,水阳高速公路,所以我就用水阳来指这一片区域了。给大家带来困惑,非常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