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7.
马育走进一家发廊,他微微颤抖并昂着下巴,嘴角上翘,似乎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尊重他的姑娘走过来,半死不活地说:“先生您好,您是来理发的吗?”马育敏锐地发现这个姑娘在说话时露出了牙缝里的韭菜,之所以是韭菜而不是菠菜,抑或茄子,那是韭菜经过唾液长时间浸润后,墨绿的色泽和浓郁的味道使然。盯着这片韭菜,马育像一个外国人般,十分做作地摊开双手,对她说:“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面对这个问题,稽坦丽淫笑并装出张口结舌的样子,有点“你知道了还问真讨厌”的意思。假若,你在妓院遇到一个妓女,你对她故作讶异地说:“这么巧?胡总说你这几个月正在没日没夜地忙于拟定《内河航道养护费征收和使用办法》的终稿,都没有时间回家照顾生病的丈夫和待哺的孩子,却在这里做什么?”我认为,没有意外的话,她也会像稽坦丽那样对你淫笑连连,且张口结舌。
稽坦丽将马育安顿在一把对面有张大镜子的椅子上坐好,开始给他洗头,问:“我的力道重不重?”“要再重一些就好了。”“现在呢?够不够力?”“嗯,可能又稍微大力了些,请把力道控制在目前和开始时之间。”“现在呢?”“嗯,现在还好,但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刚剪了指甲?”“是,出于卫生方面的考虑,老板要求我们不能留指甲,先生,您对此有什么不同看法吗?”“唉,显然你是一个新手,把指甲剪得太短了,你现在揉搓我头皮的十个指尖就像十个愚钝的橡皮头一般,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锋芒和灵气,一点儿也不过瘾。”“那我再大力些?”“不不不,再大力也解决不了问题,就算用你极富弹性的指头蛋子在我脑袋上按出几个洞来也没用,我现在需要的是指甲,是又薄又脆,像小蛇的舌头般嘶嘶作响的指甲。”他伸出双手,张开十指,晃晃,向她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十枚指甲上,长出指头的那一截,它们约有五毫米长、灰白、缝隙里很干净、边缘被打磨成完美的弧形:“请看,就是这样的指甲。”她打了一个浓郁的韭菜嗝,说:“但我的已经剪掉了,怎么办呢?”“怎么办?还’呢’?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好,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现在停下来,给我拿一摞杂志,我在这里一边看杂志,一边等,一直等到你的指甲长到令我满意的长度时,你再来继续完成你的工作。”稽坦丽停了下来,行将就木地,从镜子里望了一会儿马育的脸,他也从镜子里行将就木地望着她,注意到她的眼睛很脏,仿佛有谁在两口痰的正中各放了一粒没有啃干净的枣核。她的身体有些摇晃。
她继续工作。她仿似要咽气一般:“先生,您还真会开玩笑呢。”“我还真会开你妈屄的玩笑呢。”她继续工作。另一个韭菜嗝。喘着粗气。马育潇洒地一笑:“你不是说我会开玩笑吗?我确实是在开玩笑,希望你不要当真。”“我没有当真。”“你没有当真?”“嗯,我怎么会拿客人的玩笑话当真呢?”“那你拿什么话当真呢?”“我拿什么话都不当真。”马育将头用力往后一仰一晃,后脑勺正好蹭在稽坦丽的两个乳房之间,她向后闪躲,气若游丝地说:“先生,您这使的又是哪一招?”“哦?你介意?”“没,我没有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她返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那你介意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介意。”“那正好,我一直有一个担心会冒犯到你的问题想问你,既然你什么都不介意,那我可就问了。”“请问吧。”“我可以肏你的屁眼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鸡吗?”“我不是,我就是一个洗头的。”“现在全国洗头的不都是鸡吗?怎么就你这个洗头的偏偏不是鸡呢?你别骗我了。”“我没有骗您,先生,我不是鸡,我就是一个洗头的。”“好吧,把这个问题暂且搁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请问吧。”“既然你目前不是鸡,那么我出多少钱,你愿意成为一名鸡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好吧,我告诉你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多少元人民币,你就可以让我硬邦邦的大鸡巴齐根没入你的屁眼里呢?”
茄子。
“一千。”“多少?”“一千。”“再说一遍。”“最少八百,不能再少了。”“我还是没听清。你不要着急,请把气调匀。看一看你面前的镜子,仔细看一看镜里那人的模样,若你有幸可以从那一片高低起伏的疙瘩当中分辨出那个人的鼻子的话,再根据那个鼻子,告诉我多少钱。”“八百,这是我的第一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姓稽,名坦丽,全名稽坦丽。”“你姓鸡?”稽坦丽点头。“鸡,你是处女吗?”“是。”马育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镜子中苍白的丑脸:“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年近中年了,依旧是一个处女吗?”“六百,不能再少了。”“我看起来像第一次出来叫鸡的人?”“我没有见过第一次出来叫鸡的人是什么模样,所以难以判断您你妈像不像他们。”“您你妈?”“您说什么?”“你是在跟我耍嘴皮子吗?”“不是。我真的没见过那样的人。”“你凭什么确定你见过的人不是那样的人?”“三百,可以插后边。”“我只出六十元,一次。”“不插后面,两百。”“算了,鸡,你不正常,你疯了,你应该去庙里拜拜。我不想跟你继续谈话了。赶紧把头给我洗完吧。”鸡闭嘴洗头,洗了一会儿,突然一趔趄,嗷一声将在消化道内消化了一半的午餐向马育迎头喷下。数不清的韭菜碎片,如一片又恼又喜的细碎粉拳,又如焰火里一闪即逝的光斑点点,令他不堪招架,令他目不暇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