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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四十年:广东是否还有改革动力?

罗天昊国与城  · 公众号  ·  · 2020-06-25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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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昊

著有《大国诸城》 致力于国家与城市战略

公众号 ID Luotianhao99 罗天昊国与城

夏至南海,波涛汹涌。

今年是深圳特区四十周年,去年,国家下发关于支持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意见,国家对深圳示范区进行了系列定位,包括建成高质量发展高地,法治城市示范,城市文明典范,民生幸福标杆,可持续发展先锋等。中期目标是至 2035 年,深圳高质量成为全国典范,综合竞争力世界领先,建成全球创意之都,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城市范例。


中国改革的模式非常独特,遵循的是上下互动的模式,即改革先从地方开始,如试点成功,则推向全国,如失败也不至撼动全国。 四十年来, 众多重要改革均发轫于广东。在地方改革中,广东的改革实践至今走得最远。


改革的头脑在中南海,改革的胆在南海。

时间久远,久久为功,但也必有积弊。


四十年前,深圳特区在广东诞生,成为中国最早和最大的特区,其后,珠海,汕头特区亦相继成立,创造了中国的特区模式。

四十年后,广东仍是中国第一大省,深圳亦成为中国三大城市之一。繁荣富强,初步实现。但是,在繁华背后,却有重重隐忧。

对于目前的广东来说,存在三大隐忧,一是改革动力弱化,二是广东相对内地的制度优势逐步拉平,三是广东逐步内陆化,形成了利益集团。

(1) 改革动力逐步弱化

改革动力弱化并非仅仅关乎广东本身。著名学者常修泽提出“三波转型论”,革命属于第一波转型;改革开放本身属于中国第二次转型,主要完成了经济体制的现代化,社会政治领域改革滞后,使后期的经济改革也举步维艰。几乎形成“失去的十年”;第三波转型,即全方位的发展模式和体制转型。 中国目前的改革,处于从第二波向第三波转变的阶段, 停滞与迟疑乃是普遍现状,亦更显现实的复杂与历史的反复。

改革的动力,常常呈衰减趋势, 改革初期最迅猛,中期逐步减缓,而至后期,则开始停滞。 继续新的动力机制。 作为地方,广东的改革周期,也与国家改革大周期息息相关。

在整个改革过程中,当广东狂飙突进,国家亦积极改革时,改革推进的最为深远;当广东狂飙突进,国家逐步停滞时,广东仍可有作为;当广东动力稍减,国家仍在前进时,广东仍随大流前进;而在国家与地方改革动力均有所衰竭时,广东的改革才最终停滞。

改革的本质,是杀出一条血路,所以, 中央与地方双引擎是最佳状态,哪怕只是单引擎,仍可志远。最怕的是从国家到地方都熄火。

国家改革与广东改革的共振,大约在 90 年代中期达到高潮。尤其是深圳冲锋在前,虽然多次惹出争议,但是当时的主要领导人,均能在关键时刻表态支持, 最后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广东在很多充满争议的领域闯关,成功后国家复制经验,在全国推广。

失去共振之后,广东的改革,越来越难以深入,亦难以取得共识。在改革后期,整个国家的动力衰竭,各地的改革均出现一定程度的停滞,从本世纪之后,广东就很少推出影响全国的颠覆性的改革,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2 )改革的分散化削弱广东优势

改革早期,中国实行非均衡的发展战略,沿海带动内地。与此对应,改革领域亦是先在沿海试验,再推广全国。由此,广东往往能够在制度改革领域领先其它区域五到十年。全国四大特区中,有三个即在广东,凸显了广东在全国改革棋局中的地位。

中国仍非完全市场经济国家。市场与权力的力量,交互支配资源配置。政治周期对于地方发展差异巨大。至上世纪 90 年代,改革试验区域逐步扩大至上海,至21世纪初,扩大到天津与重庆,近年来又推出雄安新区和海南岛。 国家推出了数十个国家战略, 改革已成多点开花之势,不再寄希望于一城一地,特区不特,广东不广。

冲击广东的另外一个因素,是改革逐步呈现出发散式的局面。改革中期以后, 国家逐步推行了普惠式的改革,改革的突破不再是沿海到内陆,而是在不同领域有不同的破局者。

比如,在医保改革领域,率先改革和最彻底改革的地方并非广东,而是深居内陆的陕西神木。再比如户籍改革,京沪广深等地,户籍反成为负担,无法进行大的改革。 新的改革时期,全国形成了均势竞争,出现了多中心的局面,广东难以独美。

3 )广东内陆化之忧

此外,广东已日益“内陆化”,早前,尊重市场、富有活力是广东的特点,但近年来广东恰在这几个领域逐步弱化,也出现了利益和阶层的固化,社会活力有所丧失。

以深圳为例, 1995 年前,深圳平均年龄为 25 岁,而自 2005 年以来,深圳人口的平均年龄,即逐步稳定在 30 岁左右,十年时间迅猛飙升, 2018 年,则更达到 32 岁。反映了深圳对青年人口吸附能力逐步下降。形成了比较固定的利益格局。 对于新兴力量和新兴阶层形成了排挤效应。 对于农民工以及农民工二代的容纳方面,深圳并没有比内地城市做的更好。数百万非户籍人口,没有享受公平的社会服务,也无法产生自己的人大代表。而早期以高效著称于世的深圳行政体系,亦逐步与内地趋同 ,开拓进取精神萎缩,改革锐气渐失。

虽然广东被称为民富,但劳动收入占 GDP 比例却逐年下降,同时,过去十年广东基尼系数呈上升趋势,阶层固化格局已形成,共享发展不足。

近年深圳房价狂飙,对于创业创新,以及青年成长,都造成了巨大伤害,阶层利益的固化, 社会活力的消退,开放精神的衰落,是对广东最大的戕害。

一个富有活力,猛志改革的国家或者地区,必然是一个人人都愿意栽花的热土。

以深圳为例,从吴南生到梁湘、李灏、厉有为,早期的改革家, 无不具备浪漫主义色彩和理想主义色彩。 袁庚的名言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梁湘的名言是:“改革是一场革命”,而李灏最喜欢的一本书,是《旧制度与大革命》,从精神气质上说, 他们既具备使命感,亦有颠覆旧世界的胆识与勇气。同时超越个人得失,计天下之利,求万世之名。

在广东省层面,早期主政者亦多为改革闯将。 从习仲勋,到任仲夷、林若、谢非,均高举改革大旗其时的广东,充满活力与生机,滚滚江海带着草莽之气呼啸而来。

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广东已跃居中国龙头十几年之久, 当初的改革者已扎根,也形成了自己的利益,第一代移民已经沉淀, 通过新兴力量冲击改革的策略,逐步失效。

从耕耘者到收获者,日渐庞大的既得利益,形成对改革的巨大阻力,深圳最近十年呼声最高的行政三分制改革,最后无声无息 改革与革命的逻辑类似,改革动力最强大,最容易成功的地方,都是一片贫瘠的地方。一旦成功,就希望刀枪入库,自我革命最难。

改革中后期,广东的主政者多数来自外地,这源于改革时势的变化。随着中国改革的推进,区域竞争导致了地方主义的崛起,国家为平衡中央与地方,后期多安排空降兵主政广东, 这些空降兵的优点是大局意识更强, 2000 年之后,几乎所有主政广东的一把手,都成长为国家领导人。广东的改革大势,亦开始变化,这种变化,利弊相随。 就如一条激流,从前是自由奔腾,泥沙与巨石均夹杂其中,激昂而又带有一定不可控性,现在开凿了固定河道,河流从此有序,但是也失去了一些野性与冲击力。

袁庚去世,举国哀悼。世人哀叹“深圳已无元根”,某种程度上,乃是对于深圳以及广东改革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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